第七卷看星星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即墨沏了一壺好茶放在藥圃內,司顏若披了件毯子就走出了竹屋,眼睛紅紅的,彷彿剛剛痛哭過。
一坐下,即墨就問道,“你來這裡血洛她知道嗎?她怎麼能放心你一個人過來呢?”
司顏若替自己倒了杯清茶,聞著馨香,悠悠的搖了搖頭,輕抿一口茶後她才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告訴即墨。
聽完這冗長的故事,即墨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你不打算出去了嗎?血洛他們要怎麼辦,還有他,好不容易回來了,難道你就真的要窩在這裡一輩子嗎?”
雙手捧著茶杯,汲取著溫暖,思索再三,司顏若真誠的對上即墨的眼眸,“再他沒想起我之前,我會留在這裡。對於他們而言,我已經死了。”
即墨沉默,深邃的眸子在夜晚中更為深邃,看著她眉心的憂愁,知道她吃了很多的苦,只好安慰著她,“你喜歡就好,本想帶他去找你的,這會兒提早遇上了,也不曉得這樣是對還是錯。”
“回去看看血洛吧,那丫頭很想你。連做夢都希望你能回來呢。”司顏若怕即墨將君天懿帶到這裡就要回去,只能用血洛來留住他。
即墨輕笑幾聲,“這些日子不見,她應該是長大了吧。棲顏,你該幫她找個好歸宿了。”說著咳嗽了幾聲。
“怎麼?是著涼了嗎?”司顏若扯落自己身上的毯子給即墨蓋上,即墨的身子時好時壞,也不知道他的眼睛好了沒有,“我還欠你一個承諾,是時候讓我償還了吧。”
“不礙事的,大概是著涼了。”即墨瞥過頭又咳嗽了幾聲,掏出乾淨的手帕擦了擦口中的汙漬,提到承諾他連連擺手,“你多心了,我這樣已經習慣了。在代國我整日呆在房中,根本就無暇顧及這雙眼睛,那裡的陽光不似這裡這麼強烈。”
“代國?你去了代國?怎麼,即墨海是在代國嗎?”司顏若驚訝著問道,難怪這麼久都沒有他的訊息。
即墨長吁著,他怕解釋,這件事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何況他也不想讓她知道,他是代國的人,怕誤會許多。
只能搪塞了幾句,“即墨海離代國很盡,所以我就去了那裡。我也是在那裡找到的他,說起來還真是湊巧呢。”
竹屋內,君天懿看著他們兩人談笑風生。緊眯著雙眼停留在司顏若的一顰一笑中。
不斷的回想著,在什麼地方見過她。今早即墨的反應和言辭來看,他們是認識的,雖然即墨沒有多說什麼,但他可以確定,那個女人一定和自己有很大的關係。
翩然的轉身離開,就在那瞬間腦海中閃過一絲光線,隱隱約約的他記起些許的畫面,一把匕首和滿手的鮮血。
晃了晃腦袋,就好似昨日記憶般,任憑他怎麼聯想也想不起來了。
愣怔的伸出自己的雙手看著上面那錯雜的紋路,緩緩的閉上雙眸。
正在他出神回憶之極,即墨推門而入。
“你是要留在這裡,還是跟我去石室呢?”
君天懿收起雙手,有點聽不懂他的話,有區別嗎?
司顏若在後收拾著藥圃,即墨想起他們本來就是夫妻,方才那個問題真是搞笑了,笑著擺擺手,“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臨走前,即墨怕他躲避司顏若,特意留下一句話,“你夢裡的那個女人,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房門被帶上,君天懿又糊塗了。
直到司顏若進來,他才發現屋子裡只有一張床,尷尬的看向她。
司顏若不慌不忙的從衣櫃中取出幾床被褥鋪在地面上,“天氣有點冷,你身子應該吃不消這寒意,今晚你睡在**吧。你放心,即墨他不會丟下你的。”
整理好地鋪,司顏若褪去外面的衣裳就鑽進了被窩,見君天懿還站在外頭,趕緊的說道,“早點休息吧,明日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呢。”
君天懿半催半就的坐在了**,看著司顏若恬靜的睡容,還有那道淺淺的傷疤,不禁有點出神了。即墨那句話一直迴繞在他的耳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說的是不是這個人呢?
輕輕的一個轉身,君天懿恍惚了,腦海中出現了紫衫的人影,還有一把獨特的古琴。
寧靜的夜晚,翠竹峰上的三人誰也無法入睡。
司顏若閉著雙眸回憶著往事,當她起身想出去透透氣的時候,轉身發現君天懿他也沒有睡覺。
裹著被褥坐在**,不知在想些什麼。見地上有動靜,他緩緩的側頭,“你醒了。”
司顏若笑笑,取過外衣披在身上,指了指外面,“我睡不著想出去走走,把你給吵醒了真不好意思呢。”
君天懿聽見司顏若要到外面去,也掀開了身上的被褥,用最快的速度起身,“我也睡不著,一起吧。”
眸光流轉,司顏若不知所措的看著君天懿,他是想起來了嗎?可他的眼睛卻告訴她,他還是那個沒有記憶的他。
尷尬的笑了笑,從衣櫃中取過一件大衣遞給君天懿,“這裡晚上很冷,你多穿點。”
“謝謝。”君天懿客氣的接過。
以前他們之間是不需要如此客套的,以前他們之間無需言謝。時間在變,他們似乎也變了。
整座山峰都沉浸在黑暗中,舉頭望向天空,些許的繁星點綴著那塊黑綢布。
司顏若來這裡這些日子從未半夜三更出來欣賞過這夜晚的景色,如今一看,倒也心中歡喜的很。
伸出五指想要去抓住那閃亮的星星,彷彿擁有了它便能得到所有的幸福。
“它們真美。”司顏若笑著回過頭看對著君天懿說道,“上千年都停留在這個位置,那該有多孤單啊。”
她看著天空中的星星,而君天懿卻凝視著她。
心怦怦的跳個不停,她真的就是那個縈繞夢中千百回的女子嗎?
司顏若見君天懿沒有回話,以為出了什麼問題趕緊收回手轉過身去,“怎麼了?太冷了嗎?”
君天懿逃開她的眸光,閃爍的移到他處,收了收衣領,依舊冷冷的說道,“沒有,只是想睡覺了。”說著就往回走去。
司顏若抿緊雙脣,她頭頂上方繁星依舊,可他卻不再。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司顏若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他從未發現的淚滴,是甜蜜的。
世上繁華三千年,你守著浩瀚的天空數萬年,嚐盡甘苦和孤寂,若你有靈就請你指引他。
星星啊,請你引導他回來吧。
一覺醒來,君天懿側頭看向地鋪,她昨晚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那被子還是她離開前的模樣。
窗外還未放晴,絲絲冷風從底下灌了進來。
推門出去的時候,司顏若倚靠在一棵大樹旁,雙手抱著膝蓋似睡非睡。偶爾顫抖的雙肩看得出她有多冷。
君天懿輕笑,她口口聲聲要自己多穿點,可她卻在這裡坐了一個晚上。
慢慢的向她靠近,君天懿連自己都無法解釋,自從見到她之後他總會莫名其妙的想像她靠攏,他愣怔的停留在原地,為這想法而感到震驚。
司顏若聽到身後有響動,連忙睜開睡眼,動了動僵硬的手臂,吃力的轉過身子去。
君天懿站在離自己不遠的身後,她垂頭淺笑,他來了,幸好這太陽還未升起,對他招了招手,“你看,太陽要東昇了。”
昨晚在君天懿離開後,司顏若怎麼也睡不著了,這幾日氣溫有點回升,想到以往從未見過太陽昇起的景色,於是就好奇的想要一睹。
她和他一起看過星空,一起守過這初生的太陽,一天縱然短暫卻在君天懿的心中留下了無限的回憶。
司顏若拍掉地上的塵土讓君天懿坐下,將自己雙腿上的毯子分一半在他身上,指了指自己視線所能觸及的地方,“你看,它就要出來了,是不是很漂亮?”
白霧聚攏在山頂上方,慢慢的慢慢的被染成霞色,周遭的景物也有了變化,由暗變淺,從虛到實。
司顏若和君天懿目不轉睛的望著那裡,兩人紛紛倒吸了幾口氣,這等壯麗的景觀容不得他們眨一下眼睛,生怕就漏掉了什麼。
太陽緩緩的升起,片刻之後那溫暖的光芒打在他們身上時,君天懿這才收回眸光,眨了眨痠痛的眼睛,“你坐了一個晚上就不怕生病嗎?你一個女兒家更應該愛惜自己的身體的。”
司顏若撣了幾下毯子,“有它在呢,你不用擔心我。”
這只是普通的關心,可司顏若卻將它遐想成是特殊的問候。
君天懿捻著毯子,夜深露重哪怕再厚的毯子也抵禦不了寒氣,躊躇的攥緊了拳頭,他想替她試試溫度,可又礙於男女之禮。
司顏若看出他的為難,掀開身上的毯子站起身來,在原地跳了幾下,高興的說道,“我真的沒事,不會生病的。你餓了嗎?我給你做吃的去吧。”
收起毯子司顏若將手插在縫隙當中,一個晚上下來怎麼可能會沒事呢,胸口還隱隱泛痛,說自己沒事,只是不想讓他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