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速之客
當秦凡趕到霍西在電話裡頭說的海濱大道的那個路段時，看到幾個警察正在焦頭爛額地指揮拖車。他瞧了眼那輛路虎，乖乖，撞得不輕吶，車頭全扁了。他東張西望地找霍西，以為會在擔架上看到頭破血流的他。旁邊一個年輕的警察，臉色不善地對他朝著路口盡頭的海邊岩石群一指。秦凡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秦凡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我說霍少爺，你們小倆口想要談說劈，也犯不著這樣勞師動眾地讓閒雜人等做群眾演員，當背景跑龍吧？”
霍西抬眸掃他一眼，“單男人就是抱怨多。”
秦凡給了他一拳，怒視他道，“你大爺的！我接到你的電話就立馬拋下美人，從溫柔鄉里飛車過來。這會兒竟然還要被你奚落！”
霍西呵呵笑，“好吧，算你夠意思，比我想象中要來得快一點。”
他把意懷涼扶起來，兩人走回海濱大道上。他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那位年長的警察，“這裡麻煩你們了，還有什麼事的話請聯絡我。”說完他們便上了秦凡的車。
秦凡邊開車，邊從後視鏡裡看著後座完好無損的兩個人。他啐笑道：“阿西，要是好端端的，你也能把那彎道路口撞成那樣，那你這麼多年的車，也真算是白開了。我只問一句，當時你們小倆口是在鬧矛盾大大出手呢？還是玩車震玩得太過興奮刺激，讓你失了準頭呢？”
霍西透過後視鏡，瞪了秦凡一眼，“胡說些什麼？”
意懷涼咳了幾下，“這個...阿凡，其實車是我開的。因為車技不精，所以...遠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秦凡也咳了一聲，心中頗為歎服。“...嫂子，你以後可得悠著點兒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霍西摟過意懷涼的腰，“沒有以後了，經過這次，我算是徹底認清了你這輩子不適合再摸車。”他抬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望進她粼粼的眼底。“反正我會開車就行了，你也沒什麼必要學。大不了從今往後，我做你的司機便是。”
在秦凡看來完好無損的兩人，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完好無損。到了C城市區，霍西硬是拖著意懷涼，去醫院做了一次全面檢查。檢查下來，意懷涼倒是無礙，他自己的右手小指末關節卻被診斷為骨裂。霍西估摸著，可能是當時車頭撞到護欄的時候，他的手背敲到車門上導致的。
骨科老醫生扶著老花眼鏡，把霍西的X光片仔細研究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道：“我先幫你把小指骨節復位，可能會有點痛。”說著他便伸手，搭上霍西的小指。
整個過程中，霍西不住地疵牙咧嘴直喊痛。意懷涼甚為憂心又愧疚地看著他，輕拍他的手臂，“阿西，你還好吧？”
霍西就趁機把她自動送上門來的柔夷握在手心裡，邊搖頭邊繼續呼痛。
骨科老醫生實在看不下去了，把手收回來，又氣又好笑地說：“年輕人瞎嚷嚷什麼呢？我都還沒開始給你復位骨裂關節呢！剛剛只是在找你的骨頭位置。”
意懷涼咬著脣看一眼霍西，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走。霍西摸摸鼻子，笑嘻嘻地說：“我這不也是在預嘛！”
老醫生再次摸到霍西的小指關節，彎著眼睛道：“這麼喜歡跟老婆撒，回家關上門撒去！”他邊說手上邊一個用力，只聽“喀嚓”一聲。“好了。”老醫生見霍西這回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遠不像剛才那般大呼小叫。心想，這年輕人還會裝。
他拿出夾板，幫他把小指固定好，外面又裹了層層疊疊的厚厚紗布。他邊寫病歷卡邊說：“幫你開了一星期的‘傷科接骨片’。最近吃得清淡一點，忌油膩。兩週後來複診，注意這兩週內，包紮處不要碰水。”
霍西心不在焉地應了。意懷涼卻聽得十分認真，接過病歷卡去取藥之前說：“知道了，謝謝醫生。”
霍西的母親方雅如，看到自己兒子裹得跟小粽子一樣的小指，心疼不已。“這是怎麼弄的呀？”
“被門板夾的。”霍西隨口說。
“怎麼這麼不小心呀？”方雅如愁道：“而且還是右手，最近的生活得多不方便！”
霍西往意懷涼上一靠，“擔心什麼，這不是有懷涼在嗎？”他看著意懷涼，“是不是啊，懷涼？”
意懷涼乾笑，“是啊，阿西說的沒錯。媽，有我照顧他呢。”
方雅如仍是愁腸百結地將霍西瞧了又瞧，瞧完轉過就去菜場買了骨頭，回來燉湯給霍西進補了。吃飯的時候，方雅如想起來一件事。“對了，阿西，你堂妹這兩天會來C城小住一陣，你可要好好地招待她。”
霍西沒反應過來，“什麼堂妹？”
方雅如皺眉，“霍青青啊，就是你伯父的女兒。前幾天，你伯父打電話過來，說是青青前不久失戀了。小姑娘成天哭鬧，天塌下來似的，班也不上了。”她看了意懷涼一眼，“聽說懷涼在香港的時候，和青青處得很好，小姑娘對懷涼很是崇拜。所以，你伯父就乾脆把青青送來C城，在你們那兒呆一段時間，就當散散心。”
“開什麼玩笑？上我這兒來散心？我這兒是國家5A級景區還是什麼名勝古地呀？”霍西一聽就不樂意了，“我和懷涼兩個剛新婚，正甜蜜著呢！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過來當什麼電燈泡？失個戀天就塌下來了？那我這些年，豈不是壓根就沒怎麼見過天了！”
方雅如啼笑皆非，“你們儘管甜蜜去好了，青青又不會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
“怎麼不會打擾？不行不行，這事兒沒的商量，我和懷涼可都是很重**的。”霍西咬著筷子說，“我在城南的酒店式公寓，東區的複式房，中環的別墅...隨她自己選，住哪兒住哪兒，開派對也行，總之別住在我家裡，礙著我的眼就成。”
方雅如無奈地看看他，又瞅著意懷涼。
意懷涼拿手肘敲敲霍西的胳膊，“哎，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同心啊？青青又不是自己家沒房子，過來蹭地方住的。你讓她一個剛失戀的小姑娘，住在那種空曠冷清的大房子裡，妥當嗎？你又於心何忍吶？”
霍西撇嘴，雖仍沒鬆口，語氣卻軟了不少。“我沒什麼不忍心的...”
“這樣啊…”意懷涼想了想，“那就只能我和青青一起去住你在城南的酒店式公寓，東區的複式房，中環的別墅嘍。”
霍西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她。
“可是這樣一來，你的手...”意懷涼頓了一下，“就沒人照顧了。”
霍西敗下陣來咬牙道，“最多一星期，超過一星期的話，我就親自把她給扔出去！”
意懷涼眼中閃過笑意，勾著嘴角順竿子往上爬。“這麼說，你是同意青青住在我們家了？”
霍西“哼”了一下沒吱聲，心裡卻還在她剛剛說的“我們家”那三個字上回味。
霍青青的淚腺很發達，這是意懷涼近來深有體會的一件事。那天霍青青從飛機上下來，一看到前去接機的意懷涼，就直接撲進她的懷裡嚎啕大哭。一路從機場哭到家裡，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在不停地掉眼淚。
霍西被她吵得頭疼，忍了又忍，終於一拍桌子。“不就是個劈腿的混蛋，你至於嗎？你爺爺過世那會兒，怎麼也沒見你傷心成這樣？”他拍桌子用的是綁著夾板固定小指的右手。夾板敲在實木桌上，無論氣勢還是響動都十分驚人。
霍青青被他嚇得收了眼淚，半晌開始抽泣。“大嫂，你看阿西哥哥。人家已經很難過了，他還要凶我。”又轉過頭，初生牛犢不怕虎地對霍西說：“你怎麼這麼冷血？我就不信，假如有一天大嫂劈腿，你會不傷心！”
“把你這個毫無根據的假如給我收回去！”霍西拿筷子敲她的腦袋，“趕明兒我找些朋友，介紹給你認識認識。保管比你那個混蛋前男友要好上一百倍。”
霍青青嘟著嘴說：“我不要！”
眼看霍西又要發火，一直沒吭聲的意懷涼忙按住他的手背。她好聲好氣地問霍青青，“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和你哥認識的人比你多，你說出來，我們也好替你留心留心。”
霍青青低著頭咬著手指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茫然地把頭搖了搖。“我也不知道。”
意懷涼笑了笑，面容柔和，眼眸清澈。“你呀，真是個孩子。青青我同你說啊，通常呢，女人在二十八歲以前，總是不清楚自己要找怎麼樣的男人。等到了二十八歲以後，就會知道自己想要怎樣的人了。”
意懷涼這淺淺的一笑，讓霍青青眼底的失意消散了一些。小丫頭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那大嫂嫁給阿西哥哥的時候，正好就是二十八歲。你當時知不知道你想要的，就是阿西哥哥這樣的男人呢？”
意懷涼本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可眼見對面的霍西也正炯炯有神地望著自己等答案。遂沉吟了一下說：“知道啊，我想找的就是你哥哥這樣寬容、大氣的人。”
霍西歪著頭悶悶地笑。
“寬容、大氣......”霍青青喃喃重複了一遍，抬頭懷疑地看著霍西。“可我還是喜歡像George那樣英俊的男人。他懂的東西好多，跟他在一起，總會有驚喜和新鮮感。”
意懷涼好脾氣地同她耐心道：“那你以後也找這樣的人就是了，你的人生還長著呢。”
霍青青的淚意又上來，趴在桌子上大哭道：“沒有以後了！大嫂，我現在難過得想死，還有什麼以後！”
“也好，”意懷涼撫摸她的發，眼中凝了一點光。“當你有過真正的絕望，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憂傷了。”
霍西看了她一眼，眸中帶了點深思。
終於磕磕絆絆地吃完這頓飯，霍西走進洗漱間，要拿毛巾洗臉。意懷涼跟在他後，先他一步取了毛巾，洗淨攪幹以後遞給他。
霍西接過毛巾，似笑非笑地說：“我在想，等會兒我洗澡的時候，你打算要怎麼幫我？”
意懷涼一哂，“這個...只能你自己小心一點了。”
“好吧。”霍西擦完臉，放下毛巾。“那作為補償，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意懷涼看著他，霍西認真地問：“你有過什麼真正的絕望，導致如今再也沒有值得憂傷的事了？”
意懷涼的鳳眸中，極快地閃過一抹緒。叫人還未來得及看清，便稍縱即逝。她的語氣很淡，“那無非就是，求而不得。”
霍西很想伸手把她眉間的淡漠擦去，“具體地說呢？”
意懷涼的眉梢揚起來一點，“別探究我的過去。阿西，如果你對我稍存有一點仁慈之心，就不要探究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