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芹早產獲一女嬰,只有3斤半重,許多人以為這個早產的女嬰難得活命,然而在張曉芹的精心護理下,女嬰不僅活下來了,而且活得有滋有味,小眼睛骨碌骨碌不停地轉著,小手和小腳一刻不停地動著,簡直是隻小精靈。張曉芹暫時將她取名為熊熊,熊熊眼睛大大的,鼻子圓圓的,耳垂厚厚的,嘴巴翹翹的,活脫脫一個小熊光宗。張曉芹看著是熊家的後代,看著是自己的精神寄託,她把熊熊的生命當著是自己的生命,護理得特別精心。木金一家子並沒有因小熊熊淡薄張曉芹,相反對她更好了,木金的父母還急切地盼望她給他們家生個小子傳宗接代哩!因為木金是個生理上的廢物,張曉芹為了新生孩子著想,也就沒再象
剛來時那樣與他及家人吵鬧。晚上也讓木金睡在同一張**,但必須是另一頭,這是一個基本原則。木金也心滿意足了,既能和一個年青漂亮的女人睡在一張**,又顧及了自己的臉面,特別是那要命的臉面。日子就這樣漸漸地平靜下來了。然而,張曉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熊光宗,思念家中的親人,臉上無時無刻不掛滿憂愁,常常以淚洗面。只有她獨和小熊熊在一起逗樂時才會聽到她那銅鈴般的笑聲。
一天吃飯的時候,張曉芹發現桌上多出了一個年青人,木金娘衝著那年青人指著張曉芹說:“這是你嫂子。”然後衝著張曉芹說:“這是木金的弟弟木銀。”張曉芹瞥了一眼就只顧吃飯去了,木銀則對嫂子產生了興趣,表現出一臉的疑惑。
木銀今年l9歲,卻比木金高出一個頭,身子有些瘦弱,面板較白,戴一副黑框眼睛,顯現出很濃的書生氣。木金像他父親,而木銀則較多地繼承了他母親的遺傳基因,像他母親。濃眉大眼,細巧嘴巴,鏡片後的一雙眼睛很機靈。木銀剛參加高考回來,預計考得還不賴,臉上堆滿了輕鬆和愉快。關於嫂子的議題,木銀早就聽說過父母正在著手幫哥哥操辦,只是因為學習太忙,無從顧及。而今,嫂子竟坐在自己的對面,而且眉目清秀,身材窈窕,舉止端莊,不失大家閨秀的風度。這樣的女子咋能看上我的那傻哥哥呢?嫂子那眉宇間掛滿了憂愁給他帶來了許多的疑惑。他禁不住要探個究竟,他問:“嫂子家是哪裡?你不大像是北方人,是嗎?”
經不住木銀的提問,張曉芹兩眼發澀,鼻子一酸,未開口淚水先流出來了。
“對不起嫂子,我不該問你這個問題。”木銀歉意地說。
娘見狀生氣地責怪道:“你吃你的飯,嘴都塞不住。”
“娘,我就問問嘛?”木銀有些撒嬌地說。
娘說:“關你屁事,你只管叫嫂子就行了。”然後轉向張曉芹說:“曉芹,你吃,別理她。”
坐在一旁的木金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低頭吃飯,神情有些漠然。
隔壁房子裡傳來了嬰兒的哭聲,哭聲牽動了張曉芹的腳步,張曉芹起身哄娃子去了。哭聲也在木銀的心中打出一個驚歎號。
木銀轉向木金問:“哥,你咋剛結婚不久,就有了孩子了,我做叔子了?”
木金被木銀這一問,問出一股窩囊子氣,他把碗筷往桌上重重的一放,嘴巴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起身走了。
娘也發火了:“銀寶,你是咋回事?一餐飯都吃不安寧,問這問那,你咋有那麼多問題要問。這不是在你學校裡,這是在家裡,不需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你吃你的飯好不好,其它事你少管,我的祖宗。”
木銀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高興了:“娘,這個家還是不是我的家?家裡的事,我該不該知道?我只不過問問,都衝我發氣,我走算了。”
娘擦了擦眼睛,唉聲嘆氣地說:“銀寶,有些事你不知道為好,現在你既是回來了,也不想瞞你了。你哥都28歲了,愣頭愣腦的,誰願意跟他。這不想方設法湊了5000元,替他買了個媳婦,哪知買來的是個帶肚子的,沒進門幾天就生了。”說到這裡孃的眨巴眼又流出眼淚。“我估計你哥是廢物,小時他從樹上掉下來把下面的雀雀摔壞了,那時又沒錢去治。這是我擔心的事。生就生吧,不管生什麼我做孃的養著,如果你哥真是廢物,將來也有個伴。”娘已泣不成聲了。
木銀聽後惱羞成怒,顧不上孃的傷心了:“娘,你,你這做的是什麼事啊,咋能這樣子呢?羞人哪!這叫我當兒子的臉面往哪兒擱!人家願意來我們家嗎?那孩子是別人的啊,我們咋能要著?嗨!”說完起身憤憤地走了。
屋裡只留下孃的抽泣聲。
木銀見到年青漂亮的嫂子滿臉憂鬱的樣了,冥冥良知使他的心靈無法平靜,一種人性的道德和力量支撐著他,他決心要在自己的這個小家庭裡伸張正義。聽娘說,嫂子是花5000元買來的,5000元能買一個女人,但能買一個女人的心嗎?他要為嫂子鳴不平,他要把應該屬於嫂子的幸福奪回來還給她。他知道,他的這個舉動將會給他的家庭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自己將會在這個家庭中處於什麼樣的劣境。然而,他決不容忍愚昧的買賣婚姻在自己家中發生,奪人所愛,拆人家庭,這是多麼殘忍的精神暴行啊!儘管他的家庭是導演這場悲劇中的一個配角,而實際上是上演這場悲劇的主角,這是明顯的違法行為。爹孃啊!哥哥啊!你
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呢?何況嫂子還帶著身孕來的,你們的良知哪裡去了?你們的道德哪裡去了?你們的父母心哪裡去了?難道你們就不替別人想想嗎?現在嫂子對他來說還是一個謎,他得要問個究竟才是,情況弄清楚了,方能對症下藥。
這天下午,娘交了任務給木銀,要他看住嫂子。張曉芹去井邊洗衣去了,哥哥房裡傳來了嬰兒的哭聲。木銀正在自己屋裡看書,聽到哭聲便進去抱起嬰兒一邊上下抖動著,一邊輕輕拍打著,嬰兒不哭了,小嘴不停地空吮著。這時嫂子匆匆地走進來,正好與木銀撞了個滿懷,兩人的臉刷的一下子都紅了。還是嫂子大方些,她攏了_,攏有些鬆散的短髮,衝木銀淡淡的一笑說:“小兄弟,把孩子給我。”孩子聽到母親的聲音,“哇”的一聲義哭了
起來,一雙小手在空中亂抓。“嫂子”背過臉去撩起紫紅色的短袖T恤衫奶孩子,孩子的哭聲止住了。
木銀瞅住這個機會問嫂子:“嫂子,我想問你一些情況,可以嗎?”
張曉芹冷冷地說:“我不是你嫂子,有什麼好問的?”
木銀說:“我知道你有許多冤屈,何不講出來給我聽聽,我會幫你的。”
張曉芹氣惱地說:“一丘之貉,你不是天天都在守住我嗎?你能幫我什麼忙?”
木銀說:“憑你這一丘之貉,你不是高中畢業,至少也是初中畢業。”
張曉芹說:“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就是大學畢業也插翅難逃。”
木銀說:“我高中剛畢業,說明我們有共同語言嘛!”
張曉芹說:“我現在身陷囹圄,連自由都沒有了,還談什麼共同語言?”,
木銀說:“嫂子,暫且讓我先稱你嫂子,我知道你有冤屈,我真的想幫你逃出這個窮山窩,逃出這個家,送你回家。”
張曉芹聽後喜出望外,心情十分激動,但她暗忖,就憑你一個乳毛未乾的學生,在家裡未必能作這大的主張,便說:“謝謝你的好心,恐怕是隻敢想而不敢為之而已。”
木銀從嫂子的語言談吐中感覺到嫂子不是個凡人俗女,她很有文化素養,他愈來愈感覺到嫂子和傻哥在一起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屎巴上,更堅定了他解救嫂子的決心。他說:“嫂子,我是真心想幫助你逃回家去,你總不能這樣窩窩囊囊地和我那傻哥一輩子吧!”
木銀的話剌痛了張曉芹的心,刷地淚如泉湧,張曉芹悲痛地述說:“好兄弟,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逃跑啊!我家在湖北農村,家裡有男人,我手裡抱的孩子是我男人的孩子,我男人是退伍軍人,去年回家的,今年承包200畝魚池,天有不測風雲,恰逢水災,200畝魚池全淹了,丟了6萬多。上個月去武漢,透過他的戰友幫忙開了個修車行,則開張半個月,另一個戰友叫他去幫忙,說是東西被人搶了,他莽莽撞撞地去了,實際是搶劫,他上當受騙了,那個戰友跑了,我男人被人抓了。我迫於無奈,又不好回鄉下去,只有找工作做。職業介紹所答應一個星期給我安排。我從職業介紹所出來,碰上一個女人,說是急需二個人幫她
送貨去山東,四天就回來,付400元工資。我正缺錢用,我想去去就回來,既可掙400元錢,趕回來又可以去上班。恰好有一個女大學生和我一起去,這樣我就去了。誰知上當受騙,我就被賣到你們家了,聽說是5000元呢!你們家花了5000元買了個女人,而我呢,一文錢不值,可惡的人販子……”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眼淚鼻涕一齊下。“可憐我和孩子啊!這輩子叫我怎麼過啊!不是這個孩子,我早就不想活了。兄弟,我和孩子求你了。”說完就雙膝跪到地上去了。
木銀忙把嫂子扶了起來,心情十分沉重。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你那邊的丈夫肯定比我大,不管怎樣我都該叫你嫂子,我一定得把你救出去。我高考已經結束了,我報考的是法律系,感覺還不錯,如果我能考上大學,我必須在我上學之前把你救出去,我不能讓別人說,法律系大學生的嫂子也是花錢買回來的,那樣我的臉面過得去嗎?請你相信我吧!”
張曉芹掏出手絹擦乾眼淚,十分感激地說:“小兄弟,你是好人哩!我今生今世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你能不能越快越好?”
木銀說:“嫂子,你放心,做我父母的工作有一個過程,還有我哥。”
提起木金,張曉芹頓生恐懼,她擔心木金為了自己的臉面不會讓她立即離開。張曉芹便把實情同木銀說了。“小兄弟,你哥對我也不壞,你父母對我也不壞,我不怪他們,他們沒有文化,不懂法律,你哥的工作估計有些難做啊!”張曉芹說到這裡臉上泛起紅暈,有些難於啟齒,後來她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你哥有病,不知是什麼病。反正不能做那種事,因為這他不讓我走,說我要是走了,就把事情敗露了,小孩他也不想給我,想留著自己養。求你想方設法讓我們母女倆一起走。”
木銀若有所悟地說:“啊,原來有這種事。嫂子,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的。”說完他就要走。
張曉芹忙喚住他:“小兄弟,你能否想法子幫我打個電話去武漢,孩子他爸絕對元罪,不知放沒放出來。他要知道我失蹤了,會急死的。”
木銀停下來應允說:“好的,過二天我去鄉里有事一定幫你打過去,怎麼打?”
張曉芹喜出望外,忙說:“027——88840135,找楊軍聯絡,楊軍是他的戰友,我愛人叫熊光宗,千萬拜託了。”
“熊光宗,光宗耀祖的光宗是不?”
“嗨,別提了,沒光宗耀祖,反倒毀了全家。”
“嫂子,你也別這麼說了,厄運難測啊!”
“小兄弟,那就謝謝你了。”
送走木銀,張曉芹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滿腦子是熊光宗的影子,趕也趕不開。她感覺到自己是行運了,遇上好人了,她很快就能回家了,就能與熊光宗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