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熊光宗早早收班。張曉芹來武漢以後,一直忙著開業、營業,沒有時間帶她逛公園、觀景點。一週以來,生意還不錯,今天營業額超過了600元,除開稅費,可贏利300元,難得的好心情,熊光宗決定帶張曉芹晚上去遊黃鶴樓。
黃鶴樓的夜景,雖沒有節日那樣金壁輝煌,歌舞昇平:然而彩色的霓虹燈卻也將整個樓體勾勒得錯落有致,灰濛濛的夜空把黃鶴樓襯托得更加高大雄偉。張曉芹只是從電視裡看到過黃鶴樓,只是從年畫上看到過黃鶴樓,遠不如這親眼所見,她情不自禁地感嘆起來了:“啊,雄偉的黃鶴樓,我心中的黃鶴樓。”逗得熊光宗心血**,一下子把張曉芹摟抱起來,旋轉起來。張曉芹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得意忘形,你就不怕你崽遭孽。”熊光宗這才把張曉芹放了下來。在這陌生的地方,到處是陌生的面孔,張曉芹大著膽子也學城裡人很不自然地把手摟住熊光宗寬大的腰,熊光宗則用手臂擁住張曉芹的肩,他們邊走邊看,緩慢地向黃鶴樓登去。黃鶴樓那飛簷走閣、雕花欄杆在灰濛濛的夜空中透出一種朦朦朧朧的美。當他們登到第七層的時候,張曉芹已感到力不可支了,便憑欄遠眺,大武漢的夜景盡收眼底。長江自西向東滾滾流去,“長江大橋”、“長江二橋”飛跨南北,看不見橋體,只見兩串整齊的燈光在江面上閃爍,黃紅相間的車燈在橋上流動,給夜的武漢增添了無窮的活力。蛇山上高高聳入夜空的電視塔,彩燈將其照得通體透亮,尤如一枚閃光的銀針。江岸漁火,起起伏伏,明明滅滅,向長江東西延伸,看不到盡頭。遠處高樓林立,高大的樓體直插夜空,頂端霓虹燈組成的五彩廣告高懸在夜空之中,不停地變化著畫面。此時此景,張曉芹陶醉了,如墜夢幻之中,她情不自禁地吟誦起崔顥的名詩《黃鶴樓》: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
睛川歷歷漢陽樹,
日暮鄉關何處是,
白雲千載空悠悠。
芳草萋萋鸚鵡洲。
煙波江上使人愁。
熊光宗不知道這詩是誰人所作,他還以為是張曉芹的即興之作,驚喜道:“嗨,沒想到,我夫人還是位詩人呢,幸哉,幸哉。”
張曉芹說:“少耍貧嘴,這是唐代大詩人崔顥寫的《黃鶴樓》詩。詩人以昔人與黃鶴樓杳然逝去,留下空蕩的黃鶴樓和悠悠白雲,襯托了詩人當時孤獨的情懷。然後以極目所見的晴川樹,鸚鵡州的草,進而點明自己的濃郁的憂慮,既描繪了壯闊的江景,又表達了遊子思鄉之情。我哪會作詩呢?”
熊光宗的心彷彿被蜂螫了一下,深感學識的淺薄,但立即就轉了話題:“你在學校時,作文成績是拔尖的,今晚回去,你給寫篇怎麼樣?寫好了拿到去發表,我看報上的文章也不怎麼樣,有些還不如你呢。”
“我出校就沒動筆了,不過晚上閒著沒事,我倒真想寫一篇出來,登不登是另一碼子事。”
“好,我是你的第一個讀者。”
從黃鶴樓下來,路過攝影處,熊光宗要和張曉芹合照一張夜景,張曉芹問多少錢一張,熊光宗向攝影師傅一問,十元錢一張,張曉芹嫌貴,不肯照了。熊光宗好說歹說這才照了一張。走出黃鶴樓公園,熊光宗怕張曉芹累了,要打的。張曉芹橫豎不肯,堅持搭公共汽車,並責怪熊光宗,說他還沒發財就顯富。熊光宗說:“打的可一直開到門口,免得你走路,我也是為寶寶著想。”張曉芹說:“能節約就節約,咱還是欠債大戶,坐坐走走還好些,鍛鍊對寶寶有好處。”實際上張曉芹從內心上舍不得花那錢。於是他們登上了公共汽車。已經9點鐘了,公共汽車上雖沒有白天那麼擠,但也坐得滿滿的,熊光宗和張曉芹只好站著。熊
光宗緊緊護著張曉芹,一路上不停地給他介紹閱馬場、大東門、中南財經大學、小東門、黃鶴樓商場、火車站。熊光宗因戰友楊軍住在彭劉楊路,來武漢幾次,對張曉芹來說算是老武漢了,這使得張曉芹對偌大個武漢的這一小塊地方有了個大概的輪廓。
下了公共汽車,熊光宗和張曉芹悠閒地往回走,臨近車行時,他們看見一輛小轎車停在車行門口。仔細一看,是範老闆的車,該不是範老闆找他有什麼事吧?對範老闆,熊光宗有些厭惡,他不想和這些不知底細的人交往,他甚至埋怨傅來那天下午不該把範老闆帶到車行來的。他想得罪不起躲得起,就對張曉芹說:“我們避一下吧,我不想見那個範老闆。”張曉芹答應了。他們轉身向一條不知名的小街走去,走到盡頭又折回來,遠遠看見那輛車還沒走,有一個人在車旁邊走來走去,不像是範老闆。熊光宗罵了一句,“他媽的,見鬼了。”張曉芹說:“回去吧,我都累了,去看看到底是昨回事,躲也不是回事,能交就交,不能交就不來往。”熊光宗覺得張曉芹說的也有理,何況你還不知道來人找他幹什麼。他們走到車行也沒理睬那個陌生人,開了門,這時才聽見後面傳來了說話聲:“是熊老闆嗎?”
熊光宗回頭看了一眼,一個矮個小夥子,一臉的焦慮,便問:“我就是,你找我?”
小夥子急匆匆地說:“我是傅來一個公司的,傅來的朋友,傅來出事了。”
熊光宗心頭咯噔一下,忙問:“出什麼事了?”
“他的一個皮箱被人搶走了,他追去了。要我來找你,讓您去幫他,我在這裡等了一陣子了,現在還不知怎樣_了,您……”
熊光宗給張曉芹遞過一個眼神,是徵求意見。張曉芹立即反應過來:“你不能去,情況都沒弄清楚,蠻闖怎麼行?”
熊光宗遲疑了一下說:“還是去看看為好,見朋友有難不幫,還算什麼朋友?你放心好了,我會把握的。”說完轉身上了小轎車,隨來人走了,一路上熊光宗問那開車的小夥子,讓他把情況說詳細一下,小夥子支支吾吾,最後乾脆說不知道。
小轎車在偏僻的江邊停下,他們下r車,越過攔水壩,在堤外的沙灘上奔跑了十來分鐘停了下來。小矮個子用手指著遠處的兒個人影說:“他們在那裡。我們快去。”熊光宗電沒問什麼便隨小矮個子去了走近前看,只有4個人候在那裡,後面是滔滔江水。
熊光宗觀察了一會兒,對方有二個人,傅來這邊也是二個人,一隻黑色皮箱放在中間,兩邊是劍拔弩張,相持不下。
小矮個子走近傅來,輕聲對傅來說:“猴子,你的戰友來了。”傅來轉身過來,見真的是熊光宗來了,喜出望外:“三哥他們把我的皮箱搶去了,那箱裡可是值錢的東西。”正當傅來轉身說話之際,對方的一個小夥子突然上前搶走皮箱轉身就跑。說時遲,那時快,一熊光宗幾個箭步上前就是一個掃膛腿叫那傢伙吃了個狗吃屎。傅來趁機把小皮箱奪到手中,拔腿就跑。那二個傢伙見熊光宗出手不凡,也不敢去追,只是在後面大聲吼叫:“狗日的傅來,你想獨吞,跟你沒完。”正當熊光宗納悶時,幾道電光從江堤方向朝這邊射來。只聽見傅來在喊:“三哥,快跑!”說完,傅來跑得更快了,一會兒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其他幾個人
此刻也.跑得無影無蹤。一群警察追來了,見熊光宗一個人站在沙灘上,留下兩個人,其他五個人繼續分頭追去。
熊光宗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留下的兩個警察都帶有槍,過來就將熊光宗擒住,掏出手銬就要銬熊光宗,熊光宗將手向外一扳,就把兩個警察甩開了。他甩開後並沒有跑,而是厲聲說“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你不知道?老實點,跟我們走。”
“沒那麼容易,你們憑什麼抓人?”
“你他媽的裝熊,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那我就告訴你,你們搶了銀行營業所知道嗎?”
一聽到這句話,熊光宗大吃一驚,一下子懵了頭,驚訝地說,既是對自己,又是對警察:“啊,他們搶劫銀行!”
“你他媽的,你就別他們、我們的了,跟我們走。”
熊光宗這時才清醒過來,他對兩個警察說:“同志,我真不知道,剛才我和我老婆玩黃鶴樓回家,戰友就派人來喊我,我是那個叫傅來的戰友,說他的東西被別人搶了,要我來幫幫他,就這樣我來了,真的不知道他們搶劫銀行。”
“扯談,你別在這裡磨蹭,跟我們走,有事到局裡去說。”說完就拿手銬去銬他。
熊光宗說:“別銬我行不行,我跟你們走,我不會跑的。”
“不行,別妨礙我們例行公事,否則,別怪我們無情了。”
熊光宗無話可說,只好讓他們把手銬起來,兩個警察一前一後將他押著。熊光宗真沒想到前後不到半小時的功夫,他就從一個公民變成了一個犯人,他心頭籠罩著濃濃的罪惡感。但他堅信,只要他把事情說清楚之後,很快就會放他出來的。
熊光宗進了局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了,原因是他的戰友搶劫案的主犯傅來一直未緝拿歸案,所搶劫的五十萬元現金也無法追回。熊光宗涉入案中,儘管他是受矇蔽的,但一時還不能放他出來。
熊光宗走後,張曉芹的心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特別是他一夜未歸,張曉芹更是心急如焚。當第二天上午公安局派人來了解情況時,張曉芹才知道熊光宗進了局子。張曉芹把熊光宗離家的情況對公安說了,並要求去見他。公安說,現在什麼人都不能見,什麼時候能見我們再通知。
修車行少了老闆兼修理工熊光宗什麼也搞不成了,為了避免顧客上門修車,張曉芹只好把門店關了。沒有了熊光宗,張曉芹也沒有了主張,開始一個人躺在家裡哭,然後翻開熊光宗的電話號碼本,發瘋似的給楊軍打電話,給俞魯沂打電話,給範老闆打電話,甚至給何雋打電話,告訴熊光宗被抓的訊息,求他們給出主意救熊光宗出來。除了他們,她在武漢舉目無親。最先來到車行的是楊軍,他一接到電話沒過半個小時就到了。他想詳細瞭解熊光宗被抓的前後經過,張曉芹只知道昨天晚上熊光宗被人喊去救傅來的情況,其它一概不知。當楊軍問張曉芹,熊光宗關在哪個局裡的時候,張曉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上午快9點時來了
兩個公安人員,瞭解熊光宗的情況。她一聽到熊光宗出了事幾乎昏厥過去,哪留心問他們是那個局子的。把個楊軍急得團團轉,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一連抽了七、八根。接著來的是何雋,何雋的到來出乎張曉芹意料之外。張曉芹從開始見面就對何雋沒有好感,她一見到何雋就找他要人,她說熊光宗是傅來叫人喊去的,現在傅來跑了,熊光宗被抓了,你們幹什麼要害我們鄉下人啊!留下我一個女人,舉目無親,我去找誰啊!張曉芹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得叫人心寒。何雋一邊安慰張曉芹,一邊告訴張曉芹實情,她說她和傅來只是玩玩而己,不是什麼女朋友。她說傅來不是個好東西,他是個毒販子,自己也吸毒。她來的目
的是想告訴張曉芹這個的,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早知道這樣早就該告訴你們的。後來何雋又把張曉芹好生安慰了一陣,說熊光宗沒出來之前,有什麼困難隨時打電話找她。說後又掏出500元錢硬要塞給張曉芹,張曉芹死活不肯要。女人與女人說起話來
格外多。今天何雋的舉止又出乎張曉芹意料之外,彷彿何雋變成了另一個人,少一些嬌氣和傲氣,多了一些善良和溫柔,使她很受感動。第三個來的是俞魯沂,俞魯沂本來就少言寡語,見張曉芹一個人在家不敢往裡走了,騎著門坎和張曉芹說話。張曉芹把事發經過述說了一遍,俞魯沂就說了一句:“你彆著急,我們馬上想辦法。”說完就走了。
晚上,張曉芹什麼也沒吃,也不想吃。一個人呆在屋裡,雙眼散亂著驚恐和失神的目光,精神倦怠。她從來沒遇到過這接踵而來的打擊,她不知道如何應付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她雙手掩面,啜泣著,抽咽著。她相信熊光宗不會有事的,他是被人騙去的。傅來這個王八蛋,咋就壞事總將光宗扯進去,次次都栽在他手裡,真恨不得捅他一刀。現在光宗進局子了,不知犯了多大的事,不知什麼時候能出來。不管怎麼樣,我要想法救他出來,我要見他一面。
這時門輕輕地響了三下,張曉芹不敢輕易開門,問了一聲:
“誰?”
“小張,是我,你邵大媽,你把門開啟。”
張曉芹擦乾了眼淚,把門打開了,見是邵大媽和王大爺,忙讓他們進屋。
邵大媽剛坐下就問:“小張,聽說熊老闆犯事了,到底是咋回事?你可要正確對待啊!”王大爺也說:“你可要挺住,可別急壞了身子。”
張曉芹有苦難言,她只好把前後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最後傷心地說:“邵大媽、王大爺,光宗真是冤枉的啊!”
邵大媽安慰地說:“姑娘,你也別急,政府是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你要好好配合公安機關把案子查清楚,熊老闆若沒有問題,很快就會出來的。”
張曉芹表示對兩位老人的感激之後,將他們送走了。
一週過去了,熊光宗仍沒有出來,按常規拘留要15天。楊軍和俞魯沂四處活動也沒能讓熊光宗出拘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