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是莘莘學子紛紛入學的月份,江城的大小飯店常常可以看到祝賀XXX考入XX大學的宴請公告。每看到這些張曉芹心中便增添一份焦慮。已經是9月5日了,木銀入學報到的日期是9月10日,張曉芹必須在l0號之前將6000元錢電匯過去,木銀就等著這錢起程上北京報到呢?為了安慰木銀的心,張曉芹給木銀寫去了一封信,一是表達對他的感激之情;二是保證在10號之前把6000元錢電匯到隴西高中木銀班主任手中;三是告訴他,目前自己還沒有固定下來,有什麼事寫信寄到居民小組邵大媽代轉。
信是寄出去了,但還差4000元錢咋辦呢?張曉芹一不會偷,二不會搶。熊光宗已經是把路給擋死了,張曉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呆在家裡也不是個辦法。這時她首先想到了邵大媽,她是個老模範,又是居民小組組長,加上她原來也說過,有什麼難事可以去找她,找她借2000元該沒有問題吧?然後再找何雋借2000元。
晚上,張曉芹拎上兩斤麻花敲開了邵大媽的門,邵大媽熱情地將她讓進屋裡。王大爺在家看電視,見是張曉芹也高興地叫坐。邵大媽見張曉芹還提著兩包麻花,就有些不高興了。她說:“曉芹,你這是幹什麼,你到大媽家來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哩!還提什麼東西,我怕沾上受賄嫌疑呢!”
張曉芹急了,說:“邵大媽,談不上受賄,您這一說我都不好意思了,誰有拎麻花來行賄的。聽光宗講,你老人家為我操了不少心。這次我回鄉下去,我媽給我炸了些麻花,捎點給您兩老嚐嚐。”
邵大媽高興地說:“你這樣說我就收下了。”說完她就拆開一包,拿出兩根遞給王大爺:“老頭子呃,曉芹孝敬你的。”自己也拿著兩根吃起來了。吃著吃著就來精神了,“老頭子呃,這麻花又香又脆又可口,我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的麻花哩!曉芹,你媽媽的手藝真不懶!”
王大爺也說:“嘿嘿,這麻花味道真不錯,再給我兩根。”
張曉芹聽到兩位老人的誇讚,心裡樂滋滋的。
吃著吃著,邵大媽轉過頭來問:“曉芹姑娘,你找我還有什麼事吧?現在你們倆人怎麼樣?熊光宗對你還好嗎?”
張曉芹想,家醜不可外揚,便說:“談不上好不好,反正出了這事後,他心裡總不舒服,先湊合著過唄!”
邵大媽嘆了口氣說:“如今男人呀,說開放也太開放了,說保守又太保守了,對自己開放,對老婆保守,成了啥玩意兒?啥年頭了還這樣。慢慢來吧,我們幫著做工作。”
邵大媽抬頭朝張曉芹瞥了一眼:“曉芹姑娘,你好像有什麼難處吧?”
張曉芹滿臉難色,囁嚅著:“我想,我想……”
邵大媽直率地說:“你有什麼難處,跟大媽講,我盡力幫你。”
在邵大媽的鼓勵下張曉芹終於開口了:“我想找您借2000元錢,就差2000元了。那邊木銀就要上學了,等著這錢去報到。以後我一定想法還你,實在不放心的話,咱還有店在。我不能毀了木銀的前程啊,如果因為我木銀失學,我的心一輩子都不安的。”說著說著張曉芹就哭起來了。
邵大媽說:“曉芹姑娘,別說了,2000元大媽有,這就給你,那青年學生不簡單啊,你也心地善良,如今難得啊!老頭子,你說怎麼樣?”
王大爺笑著說:“你不是已經表態了嗎?曉芹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們家是陰盛陽衰哩!”
一會兒,邵大媽就將2000元錢交給了張曉芹,張曉芹感動得雙手直打顫,淚水撲籟籟地流了下來。
邵大媽安慰地說:“曉芹姑娘,別哭了,什麼時候有錢就什麼時候還,反正大媽也不急用。”
張曉芹無比感激地說:“大爺,大媽,謝謝你們了,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們,我會盡快還給你們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們。”說完張曉芹就向邵大媽、王大爺告辭了。邵大媽一直把她送出院門口。
從邵大媽家出來,張曉芹一個人在街上溜達。她想,這世界上好人還是很多很多的啊!今晚這是個好兆頭,何不乘這個好兆頭再去找何雋呢?她也沒事先給何雋打電話,就闖到長航夜總會來了。長航夜總會總是那麼熱熱鬧鬧的,一派繁榮景象。張曉芹推門進去就感到尷尬,一個男人正伏在何雋身上飛眉弄眼的,何雋頭髮有些亂,但她毫無顧忌,一邊若無其事地用梳子梳理頭髮,一邊熱情地和張曉芹打招呼。“芹姐,是你,你今天咋有功夫到這我裡來,缺錢花了吧,是不是?”
張曉芹一聽這話心裡就發澀,她是不是也以為我和那些色情婦一樣到這裡賺錢來了。她立即感到有一種強烈的羞辱感,立即就有了離開這裡的強烈慾望。於是她疑惑地退到了門口。正準備轉身走的時候,何雋又開口了:“芹姐,是不是我猜錯了,如果是我猜錯了,那就請你原諒,你到底有什麼事?請說吧!”
張曉芹把口張了兩下終於沒有勇氣說出來。
何雋這時才起身走過去按張曉芹坐下,然後對那男人說:“婊子養的,你還捨不得走?”這才見那男人涎著笑臉色迷迷地走開了,出門時又轉身厚顏無恥地說:“等會我再來。”
等那男人走後,何雋熱情地對張曉芹說:“芹姐,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咱姐妹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你有什麼困難,妹一定鼎力相助,你要不說,就是瞧不起我了。”
張曉芹聽了這話心裡感到熱乎乎的,她就吱吱唔唔地把借錢給木銀上學的事對何雋說了,並想找何雋借2000元錢,湊足6000元給木銀匯過去。
沒等張曉芹說完,何雋不以為然地說:“芹姐,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講情講義,他不情你也不義,情義能值多少錢一斤?你被人拐騙了,誰賠給你錢了?如今你倒好,反過來賠錢給人家。哎,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
張曉芹的情緒一下子降下來了,沒想到何雋竟是這種人,她後悔不該來找她的。她只好說:“那就算了吧!”說完起身就要走。
何雋忙拉住張曉芹說:“芹姐呀,不是我沒有錢,也不是我不借給你,實在是沒有必要,既然你執意要給那個窮學生匯錢過去,我也不攔你了。我這人不興借錢,這樣吧,看在我們姐妹的面上就給你1000元,不用還的。”說完傲氣十足地從漂亮的坤包掏出一疊嶄新的紅色百元人民幣,數出十張遞給張曉芹。
張曉芹的手彷彿被蜂螫了一下縮排口袋裡,說了聲:“謝謝!”連看都沒看那錢一眼就轉身走了,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在回家的路上,張曉芹為下欠的2000元錢費煞苦心。她想到了楊軍,又想到了俞魯沂。他們是熊光宗的戰友,他們是怎麼看她被拐騙這件事的?現在張曉芹可以說走投無路了,還能找誰呢?江城再沒有她認識的人了。在一個電話亭裡張曉芹撥了楊軍的手機,不一會兒就聽到楊軍的聲音。張曉芹問楊軍在哪裡。楊軍說他出差在北京。張曉芹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楊軍說大約一個星期以後。張曉芹失望地說,那就算了。電話剛壓下去一會又響了,張曉芹知道是楊軍打的回程電話,她沒有去接。找俞魯沂吧,張曉芹沒有俞魯沂的聯絡電話。
張曉芹一個人焦急地在街道上走著,她不知道下欠的2000元錢再找誰借。想啊,想啊,這時她竟想到了那個在“聽雨軒”碰上的謝了頂的中年男人。張曉芹的記性很好,她只看了一遍就記住了那張名片的內容,那謝了頂的男人是珠海一個公司的業務經理。想到這裡她不由自主地又走進另一個電話亭,撥了那個她不願意撥的手機號碼。一會兒就聽見了那粵語很濃的普通話聲:“喂,喂,你是誰,你是誰呀?”張曉芹把話筒舉在耳旁半天沒有吱聲,她的心裡跳得厲害,她不知道該不該吱聲,後來她還是沒有勇氣吱聲就把電話給掛了。她無力地靠在電話亭的有機玻璃板壁上,足足有十來分鐘。她的心裡矛盾著,她傷心地流著淚,擦
淚的紙巾丟了一地。後來,她平靜地又取下話筒,撥了一下重複鍵,電話通了。
張曉芹慎靜地說:“喂,是曹總吧,.你猜我是誰?”張曉芹的聲音這時變得很甜。
曹總一陣**笑:“你呀,一說話我就聽出來了,剛才我從你的呼吸中就揣測到了,你是李小姐,我的心肝寶貝兒,我都快想死你了,你怎麼現在才給我打電話呀?你快來呀,寶貝!”
張曉芹這時完全冷靜下來。她說:“曹總,我有事找你。”
曹總急切地說:“啥子事?快說,只要我能辦到的就一定給你辦,你要我摘星星我也願意呀!”
張曉芹開誠佈公地說:“我現在需要2000元錢急用,你能幫我的忙借給我嗎?”
曹總在手機裡**地笑起來:“哈哈,哈哈,不就2000元錢
嘛,小意思,小意思啦!你不來我怎麼給你,那錢也飛不去。你在哪裡?我來接你。自從長航夜總會一別,二個多月了,我是朝思暮想啊!我已來武漢二次了,每次都盼你來電話,我的眼睛都望穿了。心肝寶貝,你快來呀!我馬上來接你。”
張曉芹說:“你可別騙我,我要錢有急用。”
曹總說:“李小姐,你這麼說我就有想法了?你要我人是假,要我錢是真。不過嘛,你對我不瞭解,我這個人對我心愛的女人從來都不吝惜錢,我咋會騙你呢?我騙你我就是小貓咪,小狗狗,烏龜王八蛋。再說,我在你的地盤上,咋敢欺騙你呢?你這麼一說叫我怎麼好想啊!好了,不說這話了,你告訴我在哪裡?我馬上來接你。”
張曉芹告訴曹總的地址後掛上了電話。這時,張曉芹的心完全平靜下來了。她對著電話亭的有機玻璃攏了攏頭上的散發,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從容不迫地等待著,很有些上刑場時的感覺。
不到一刻鐘,一輛紅色的“神龍”開過來停在張曉芹面前,立即將她吞了進去,然後跨過長江大橋,馳進了漢口的“五洋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