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相信你。”皇帝自在地舉箸，卻讓秦可兒心裡忽然微動。
要得到皇帝的相信，可不太簡單。
**林林總總的女人，唯有秦可兒，不算是最最得寵，卻得到了皇帝這麼一句“相信”。
曹公公又悄悄地退了回去，紫莞和綠儀左右侍奉。
但秦可兒在家裡是服侍老爹習慣了的，順手就替皇帝盛了一碗湯。紫莞待要上前，卻見皇帝已經樂呵呵地接了過去。
這一餐，秦可兒吃了不少，有三個盤子見了底。
皇帝只吃了一碗香米飯，菜餚也吃得不多，秦可兒挾上飯碗的，他才勉為其難地吞了下去。曹公公在身後臉露喜色，想必皇帝近來的胃口，還不及此。
“往後，朕就搬到曉清殿來用膳吧！”因為喝了一碗熱湯，皇帝的臉上，多少有了幾分血色，看起來又陡然年輕了五歲。
“皇上可不興再這麼晚了，可兒餓得前心貼後背了。”秦可兒嘟噥著，看到紫莞微微皺眉，才想到自己面前的這位，可是操控了整個天罡皇朝生殺予奪大權的人。
“好，往後朕早一些來，不讓朕的可兒餓壞嘍！”皇帝卻不以為杵，臉上笑眯眯的樣子，顯得心情很好。
這一回，連曹公公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秦可兒卻並不覺得，只是脆語如珠，把從前聽的笑話，一樁樁一件件地講出來，逗得皇帝笑口常開。
“可兒，你果然是一朵解語花！”皇帝呷著茶，“這個是上回賜你的嗎？”
“嗯，說是新貢的明前。”秦可兒喝了一大口，“似乎沒有什麼新茶的味兒了。”
皇帝失笑：“現如今還新茶？明前是清明以前，現下兒是秋天了。”
秦可兒掰著指頭算了一下：“也是啊，再過幾個月，又是明前了。”
她神態自若，言笑自在，說得興起，還夾雜著手勢，讓皇帝看得有些呆。腦海裡，便印上了另一重的影子。
真像啊……
到底是江湖上來的人，與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都不同。
眉毛飛揚著，眼睛跳躍著，雖非沉魚落燕，卻著實讓人驚豔。衣飾雖然華麗，卻難掩她內在的風華。
那不正是她嗎？
“窕兒！”皇帝失聲叫了出來。
及至看到秦可兒驚愕的小臉，才回過神來：“你繼續說，朕聽著呢！”
可是，她已經說完了啊！
剛才皇帝脫口而出的那個人名，和母親的小名，倒有幾分相似。
她也是想母親想得瘋了，竟然悄然裡，覺得皇帝叫的是母親的小名！
“是，可兒再說。”秦可兒匆匆地理了一下思路，又開始講幼年時的趣事。
這一次，皇帝顯然已經心神不屬，眼睛是看著秦可兒的，卻又分明穿透了她的臉，看著另一個人似的。
秦可兒覺得渾身不自在，說著說著，聲音就斷了。
凌亂的鴉聲，在窗邊聒噪。
“咦，你這裡還有烏鴉？”皇帝忽然奇怪地問。
“有啊。”秦可兒不以為然，“一早上，還有麻雀叫呢，嘰嘰啁啁地就把人給吵醒了。”
皇帝笑了一下：“要不，朕給你換個宮殿吧。這裡，是太冷清了些……”
秦可兒急忙搖頭：“這兒挺好的，可兒喜歡鳥叫呢！”
“是麼？”皇帝又恍惚了一下。
有一個人，她當年怎麼說來著？
“鳥的鳴叫，是世界上最悠揚的音樂！”
她也是喜歡的。
可是，終究還是離開了，宮裡的鳥叫，和外頭還是不一樣。
秦可兒不知道皇帝為什麼一下子情緒低落了下來，努力反省自己說過的話，似乎只是一些鄉里趣事，該不會觸怒了他吧？
“可兒，你進宮有一年了吧？”皇帝像是忽然從一個夢裡醒了過來，突兀地問。
秦可兒愣了一愣，才點頭稱是：“還是去年清明節的時候，被皇上帶進宮來的。”
“這麼久……你倒還真沒有變。”
他的嘆息，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不滿，讓秦可兒不敢再嘻皮笑臉，只能唯唯喏喏。
“不，你這樣很好，朕很歡喜。”皇帝忽然又微笑了起來，像慈祥的祖父。
秦可兒鬆了口氣，不是批評就好。在這宮裡頭，她要討好的男人，只有一個，就是皇帝。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才有的。
皇子皇孫，那是這個時代殞落以後，才能派得上用場的。
“皇上，可以安寢了。”曹公公看皇帝的談興，似乎低落下來，急忙趨前提醒。
“哦，對。”皇帝笑著站起來，秦可兒卻還呆呆地坐著。
“主子！”紫莞急得擠眉弄眼，可是秦可兒根本沒有看到，還只是怔怔地看著桌上香茗的熱氣。
“明兒把朕御書房的那罐未開封的大紅袍拿來，賜給秦婕妤。”皇帝吩咐了一句，伸出一隻手來。
秦可兒“哦”了一聲，才想到謝恩。可是還沒有行下禮去，一隻柔荑，已是叫皇帝給握到了手心。
“私底下，你不用這麼多禮。”皇帝一把拉過了她，極富彈性的身子，便整個兒地跌進了他的懷抱。
“啊！”秦可兒低叫了一聲，心如小鹿亂跳，第一反應，竟是想掙扎著逃開。
和皇甫敬軒不同，皇帝的胸膛，沒有那麼硬。不知道是不是穿了夾袍的緣故，秦可兒只覺得跌上去的時候，渾似一團棉絮。
“傻丫頭，今天朕也該給你**了。若是給朕生個大胖兒子，朕就讓你直接晉了妃位。”
皇帝湊到她耳朵邊上說的話，讓秦可兒整個人都“騰”一下燒了起來。
“我……”她一著急，又忘了自稱“臣妾”，及至想起來要改口，卻覺得心裡要想說出口的話，已經被忘得一乾二淨。
“可兒，朕想你了。”皇帝輕輕一嘆，把她小小的身子，一抱而起。
到底是文武雙全，可兒的身量，雖然比初進宮的時候長了不少，可是在皇帝的胳膊裡，仍然舉重若輕。
“皇上，可兒……”
“朕知道。”皇帝截斷了她的話，聲音溫和。
秦可兒瞪大了眼睛，她連自己都不知道想說些什麼，他怎麼就能知道？
“你從來不跟她們似的拉幫結派，只是一個人在這曉清殿裡過活，倒是真體諒了朕賜你這處宮殿的意思。”
呃……他賜這座殿，原來還有這麼一層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