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虧便是佔便宜嘛,怕甚麼!”秦可兒滿不在乎地說著,“再說,若是姐姐的病不得治,妹妹便是出去了,也一樣是孤孤零零的。”
梅妃寵溺地笑了一下:“你呀……往後記下了,最多打發個小宮女來瞧瞧,萬不可再這樣親身過來了。”
“嗯,我明白。”秦可兒知道梅妃是為自己好,乖乖地答應了下來。
兩人又說了一會體己話,梅妃便勸她離開。
“那……姐姐,下回再來看你。”秦可兒依依不捨。
偌大一個**,鶯鶯燕燕不下百人,卻唯有梅妃與她能合得來。既不嫌她出身微賤,也不以她見識短淺為笑。
有一瞬間,秦可兒竟覺得留在這冷宮裡,與梅妃作個伴,比外面人吃人的那個世界,來得痛快。
至少,在這裡不用防備著旁人來咬上一口。因是與人無尤,便於己方便。
“下回不用來了,對你對我都好。”梅妃嘆息了一聲,“妹妹的情意,姐姐心裡明白,也就是了。有哪一天,你……站到了山巔,或者還能……”
她說得含糊其詞,秦可兒卻聽明白了。那個山之巔,可不是六宮之主的皇后麼?若真要達到這個目標,路還很長,很長。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熬得下去?有這些功夫,說不定她還能誤打誤找,找到回家的路了呢!
秦可兒依依不捨,少不得謝過了陳正來。
回到曉清殿,紫莞自然虎著一張臉。秦可兒倚小賣小,姐姐長姐姐短叫了幾聲,紫莞也撐不下臉子,終於還是“撲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不生氣了。”秦可兒撫掌揚眉,還是一副女孩子的天真。
紫莞無奈:“奴婢也是為了主子好,要不然,何必惹了主子不快呢?那一回進冷宮,算是無妄之災。要是再進一回,那可保不住真還有出來的機會了!”
秦可兒嘻皮笑臉:“知道紫莞姐姐是為我好呢,只是怕梅妃不治,那不等於是我害了她一條人命?”
“那怎麼能算是主子害的?”紫莞不屑,“在這宮裡頭,要想不被人害,就要在被害之前,先把別人害了。”
秦可兒似懂非懂,似悟非悟,雖然不同意紫莞的觀點,卻不想反駁。
綠儀卻悄悄地對紫莞說:“依我看啊,咱們主子是最良善的人,咱們沒有跟錯人。”
紫莞卻不同意:“在這個宮裡,良善的人,會被吃得骨頭皮毛都不剩下一點兒。”
“我倒覺得這樣的主子,跟著也舒心。不比從前,整天提著一顆心,什麼話都不敢說,走進走出,還要探頭探腦像個賊似的。”
紫莞忍俊不禁:“也不至於這麼著。”
“也差不離了!”綠儀扁了扁嘴,“只要皇上心裡還有主子,縱然行動出些格,皇上也不至於責備的。說起來,當初皇上這麼著帶進來,還不是喜歡這個新鮮的調調嗎?”
紫莞呆了一呆:“也是。”
秦可兒私下裡去看望梅妃的事,雖然紫莞竭力告誡曉清殿的人,但仍是被漏了出去。
司徒貴妃在侍寢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說:“秦可兒那丫頭,視聖旨為無物,居然帶了太醫進去瞧梅妃!”
“哦?”皇上把玩著她一頭烏髮。
“皇上怕還不知道吧?”
“你現在說了,朕不就知道了麼?這丫頭,朕果然沒有看錯,是個有情有義的。這**啊,這樣的人實在太少!若是人人都跟她似的,**裡可不不太平無事了?”
司徒貴妃愣了一愣,以為皇上總要治秦可兒一個不敬罪,誰知道他倒似乎頗是欣賞。
“可是,若人人似她一樣,那還不反了天麼?皇后和臣妾管理**,可不大好說。”
“唔,也要人人有這份血性才行。”皇帝的口氣,似乎有些不耐煩,司徒貴妃不敢再說,發了一會兒愣,再想要進言的時候,卻發現皇上已經呼吸平穩,竟是睡了過去。
頓時便有些懊惱,要不是皇后非要請旨才肯查辦秦可兒,依著她的意思,先殺一殺秦可兒的威風再說。
才進了冷宮半年時間,就被放了出來,顯見得在皇上的心底裡,秦可兒還是舉足輕重的。
依著司徒貴妃的性子,自然是要把這苗頭扼殺。照這麼一個晉升的速度,只要懷了龍脈,便能順理成章地晉妃位。
若是誕下皇子,賢妃德妃的位置,可還空著呢!
到時候再要動手,可不那麼容易。
可恨的是皇后,一再阻攔自己動手,竟然想拉攏秦可兒對付自己!去了一個南宮,又來了一個秦可兒!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居然想要和自己對著幹!
司徒貴妃偎在皇上的身側,聽著他的心跳,竟是半宿不眠。
她瞪大了眼睛,想要再尋個秦可兒的錯處。這一回,非要搶在皇后阻攔之前下手,把這個眼中釘給生生拔了,心裡才能夠安生下來。
可是秦可兒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竟是半點行差踏錯都沒有。為人行事,又十分低調,每次見面,縱然司徒貴妃說話夾槍帶棒,她也似乎聽不出來似的。
“唷,昨兒皇上怎麼沒有臨幸秦婕妤呢?”一個才人臉上露著討好的笑容,可是問話卻又分明想給秦可兒難堪。
“皇上日理萬機,又有皇后和司徒貴妃、李淑妃在身邊,怎麼會想得到妹妹呢?”秦可兒渾似並不在意,臉色寬容。
“可不是嗎?聽說皇上連著掀了兩次司徒貴妃的牌子呢……”
司徒貴妃捧著茶盅,一臉的得色,眼尾瞟向秦可兒。
她似乎並不曾用心梳妝,臉上的脂粉痕跡很淡。可是膚色如雪,頰生輕紅。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如生姿的灩瀲湖光。額上不貼花黃,仍是素淨的模樣。
鬢邊卻垂下了一顆鴿血般嫣紅的寶石,正與她的兩片紅脣,遙相呼應。
司徒貴妃又嫉又恨,還不曾完全長成,便已有這樣驚人的美貌。若是再過得兩年,還不豔冠**?
“司徒姐姐明豔照人,皇上自然是喜歡的。再說,司徒姐姐又知書達禮,溫柔嫻淑,皇上多臨幸幾回,也是應該的。何況,還有皇后、淑妃……妹妹年紀尚小,不敢與諸位姐姐爭。”秦可兒抿著脣、斂著眉說。
她的低姿態,贏得了皇后的嘉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