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第二日傍晚,皇帝就傳了一道口諭:
“秦容華自入宮來,品行端莊,深得朕心。又蘭質慧心,身嬌體弱,久積潮氣,朕不忍其受風溼之苦,特諭秦氏容華,還居曉清殿。望容華善體朕意,日夜勤勉。欽此。”
秦可兒有點茫然,回頭看向梅妃,她卻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只是縮在床的一角,髮辮都散了下來。
只在兩個小太監不注意的時候,才遞過來一個溫暖的笑意。
秦可兒也沒有什麼東西要收拾,因此立刻就跟著太監出了冷宮的大門。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至少有二十個素衣女子,眼巴巴地看過來。
梅妃在房間裡又唱又笑:“為什麼有人能出去,卻不是我呢?”
秦可兒心裡微寒,梅妃這樣說,是為了掩飾兩人在冷宮裡交好的事實。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只要有機會,她一定要幫梅妃洗去身上的冤屈,讓她重新回到太陽底下。
“主子!”剛走到曉清殿的門口,就看到一道淺碧色的影子撲了過來,緊緊地撲在她的身前,泣不成聲。
秦可兒把綠儀扶了起來,心情複雜。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久,但秦可兒對綠儀卻一向深為感激。
紫莞站在門口,雖然不說話,可是眼角微微的溼潤,讓秦可兒心裡一暖。
“紫莞姐姐!”
“主子又忘了,對下人們,不要再稱姐姐。”紫莞嗔怪著迎上來,依舊施了全禮。
曉清殿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綠儀扶著秦可兒,嘴裡嘰嘰喳喳的不曾停過。
“主子,雖然皇上新近也冊了兩個,但誰也沒有賜居宮殿。這座曉清殿,皇上吩咐還按原樣,不許動一點兒。奴婢就知道,主子遲早是要出來的。因為,皇上的心裡還念著主子呢!”
秦可兒失笑:“綠儀,紫莞,你們最近還好嗎?”
“不好,主子不在,宮殿就成了一個空架子。”綠儀噘著脣,很不滿地嘀咕。
紫莞瞪了她一眼:“現在主子回來了,曉清殿只會比以前更熱鬧!”
“那當然了。”綠儀吃吃地笑著,“主子,別聽紫莞姐姐說得輕巧,她可一直盼著主子回來呢!”
“謝謝你們。”秦可兒真心誠意道。
如果真如梅妃說的,這兩人都不能夠信任,她簡直不知道在這個**裡,還能夠依靠誰。
也許,唯一的依靠,只有這個**的主宰者,皇帝。
夕陽下,曉清殿的琉璃瓦,還是透出一點破敗的影子,如淌著一點金色的華彩。
殿前卻是新栽的兩缸紅蓮,在巨缸裡亭亭玉立。兩株芭蕉,依然長得肥大。
“這蓮……”
“主子,是皇上今兒一早就賜來的。”綠儀喜孜孜的站在秦容華的身後,“所以呀,奴才們就知道,主子一定是快要回來了,一整天就把曉清殿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呢!”
餘暉裡,蕉影婆娑,如詩似畫。微風掠過,拂開了蓮葉,反顯得兩株紅蓮,開得像是要泣血一般。
“漂亮吧?”綠儀得意地笑,“除了皇后和司徒貴妃那裡也賜了兩缸,就只主子這裡有。統共才貢了八缸,皇上自己都沒有留著,還有一對孝敬給了太后。”
“嗯,漂亮。”秦可兒順著綠儀的話頭。
可是越看,越覺得那紅,像是**裡女人們莫名亡去而滲入這塊土地的血。花看著是嬌豔的,卻總覺得帶著一絲絲無法言說的傷。
“還不讓主子進去,就知道在這裡碎嘴!”紫莞嗔了一句,扶著秦可兒的另一邊。
曉清殿,果然還是舊日的模樣,連擺設都分毫不亂。可以想像,在她離開的幾個月裡,皇帝果然沒有打算讓曉清殿易主。
“主子沐浴更衣吧,興許皇上會過來呢!”紫莞的提議,讓秦可兒解了一半的披風,就僵在了那裡。
綠儀體貼地接了過去:“是啊,皇上迫不及待地下了旨,想是今夜要過來的。”
她還沒有準備好侍寢啊……
秦可兒頭皮發麻:“皇上今夜會過來嗎?”
“興許是會的。”紫莞說著,脣畔隱隱含笑。
於是,剛剛的好興致,便有些低落了下來。
誰知道她們全都猜錯了,直守到中天月明,皇帝仍然沒有擺駕曉清殿。
紫莞安慰:“才把主子接出來,自然不能這時候就過來,顯得皇上多麼猴急似的……”
這話,讓秦可兒聽得心裡一樂。
她昨夜幾乎未眠,和梅妃絮叨了大半夜,又一直凝神戒備,既盼又怕,心裡鬥爭得厲害。這時候放鬆下來,再也支援不住,忍不住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卻是一道聖旨,加冊秦婕妤。
果然還是被梅妃說中了,冷宮裡的這些苦頭不是白吃的,甫出來就晉了位。但秦可兒心裡卻殊無喜意,她還想著梅妃的病,再拖下去就真的藥石罔效了。
她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哎喲,頭有些痛。”
駭得綠儀急忙去傳太醫,秦可兒交待了一句:“上回那個陳正來,請脈很準,不如請了他過來。”
她指望著陳正來又回了太醫院,雖然她不能識人,但看他眉目間,還存著這宮裡不多見的正氣,想必是有著醫者仁心的。
“皇上也感了風寒,所以昨夜沒有過來。”紫莞替秦可兒挽起了紗帳,漫不經心地說。
“是嗎?”秦可兒想起那天月夜相見,果然皇帝的氣色不是很好。
“別的主子都去探候皇上了,主子若是請脈沒有什麼,不如也去瞧瞧吧。”紫莞的提醒每一次都在點子上,以前秦可兒或者不屑,這時候卻不得不鄭重考慮了起來。
“給秦主子請安。”熟悉的聲音,讓秦可兒一陣欣喜,轉向了門邊。
“你回太醫院啦!”她由衷的喜悅,讓陳正來愣了一愣。那張明媚姣嬈的臉,讓他更不敢正視。
聽說她也在被逐冷宮之列,沒想到幾個月下來,不但美麗不退,反倒更嫵媚多姿了起來。
“秦主子想是睡得有些少,才有頭痛之症。”陳正來把脈之後,平平穩穩地說。
秦可兒問及了皇帝的病,吃什麼最好,吩咐紫莞去著人做。紫莞對她猛然的“開竅”十分嘉許,答應著去了。
陳正來正要告退,秦可兒卻招手把他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