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漸深,入夜後的街道行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尤其是在這片整個C市都聞名的娛樂區,各種習慣在白日潛伏夜間活動見不得光的生物,也紛紛出動前來尋歡作樂。
宋雲霆抱著昏迷的吳心語,同徐熠星和容玉錦一起下了樓,來到容玉錦的車前,容大少幾乎是一點兒都沒有猶豫的先給徐熠星打開了車門,看著她進去副駕駛位坐好後,才轉而給抱著人的好兄弟開門。
宋雲霆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容少啊,這差別待遇的也太明顯了吧!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呢,就不能給他先開下門?
“你進不進啊,不進我關了。”
見宋雲霆只顧著腹誹沒有動作,容大少忍不住沒耐心的提醒道。
“進,當然進!”
重色輕友神馬的,他今天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看著宋雲霆彎腰將人小心翼翼的放進車裡,欲要將她擺正坐好自己也跟著踏進車裡時,一輛埋伏良久伺機而動的鐵獸,終於忍不住猛烈出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宋雲霆要鑽進車裡的一瞬,從他們的車後方,突然竄出一輛悍馬車,以雷霆萬鈞之速,撞上了容玉錦的車。
撞上之後還不算,悍馬又快速倒退出一段距離,豁出命似的對著勞斯萊斯幻影要進行二次傷害,但就是這麼短短的幾秒時間,也足夠容大少的保鏢以及紫色情調門口宋雲霆的手下反應過來了。
路人被沖天的巨響嚇得紛紛逃竄,與此同時,幾聲微不可聞的槍響同時響起,嘩啦一聲,悍馬的輪胎和擋風玻璃同時被打爆,幾個黑色的身影鬼魅般的從路旁竄出,三兩下爬上悍馬,爬進車窗,將車裡的人摁住制伏。
容玉錦是唯一沒有收到傷害的那個,變故發生的一瞬間,他也沒有反應過來,只看到自己的車被頂著往前狂跑,但因他站在車的旁邊,還沒進去,所以什麼事也沒有。
但在車裡的幾人,就遠遠沒有這麼幸運了。
容玉錦雖然沒有被傷害到,但站在原地,看著那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幻影,臉色比自己被撞還要難看。
包裹在白色襯衫下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有那麼一瞬間,越是遇到危機越是冷靜從容的他,甚至懦弱到不敢上前幾步,去檢視車裡那個人的情況。
宋雲霆痛吟著從車裡爬出來,他滿臉是血,看起來頗為恐怖,但好在因為當時他還沒有來得及放開吳心語,所以正好給吳心語當了肉墊,保護的對方一點擦傷都沒有。
而坐在副駕駛的那個……就不好說了。
司機正好沒有上車,他在容玉錦他們進了酒吧之後就去上廁所去了,回來時卻見滿地狼藉,驚得一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快!快打120!”
司機變了調的嘶吼終於喚回了容玉錦的神智,他咬緊牙關,往前急跑幾步,顫抖著手拉開車門,出現在眼前的景象,也許讓他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熠星……”
顧不得弄痛對方,也顧不得什麼自己不是專業人員不能輕易亂動傷者,容玉錦將毫無聲息的人一把攬入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擁著,好害怕她一下秒,就會趁著自己不注意而飛走一般。
宋雲霆沒有急著去處理傷口,而是走到悍馬前,將被幾名保鏢同時壓住的男人一把拖下車來,一腳對著男人猥瑣的臉用力踩了上去!
這男人的嘴角還帶著幾許已經幹
涸的血跡,剛剛才見過的臉,宋雲霆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認不出來?
那人還在像是受了什麼莫大的屈辱而大仇得報一樣瘋狂而囂張的大笑著:“去死!哈哈!我要殺了你!”
話語含糊不清,大概是因為牙齒真的被人打掉了幾顆的緣故。
宋雲霆面無表情的低頭睥睨著他,那眼神,和在看著一個死人沒兩樣。
他對身旁的手下道:“帶回酒吧的地下三層,爺今天就讓他嚐嚐,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手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還是立刻回到道:“是!”
紫色情調酒吧,地下一層是停車場,二層是儲物室,三層……則是那些和宋家敵對的人,莫名其妙人間蒸發掉一樣,完全消失的地方。
救護車嗚哩哇啦狂嘯而來,卓拉第一個從車上跳了下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心裡不禁咯噔了一聲。
她帶著幾個醫護人員和擔架走上前去,見容少還是緊抱著人不放,不由柔聲勸道:“容少,放開她吧,這種時候時間就是生命,一秒鐘也耽誤不得的。”
容玉錦將臉深深地埋在徐熠星的頸窩裡,悶著頭不肯說話,只是渾身都抖得厲害。
卓拉不禁提高了聲音:“容少?”
“我知道。”
容玉錦悶聲悶氣的應著,慢慢從徐熠星身上抬起頭來,依依不捨的抱起她放到擔架上,直起身來的一瞬間,卓拉震驚的發現對方的眼睛……居然是紅紅的!
容少哭了?
這個認知猶如十級大地震,震得她一陣頭暈目眩,不過當下不是吃驚這個的時候,她連忙跟著醫護人員回到車上去,先做一些緊急救護。
“她會沒事的,對吧……”
低啞到近乎聽不到的話語滾過喉嚨,容玉錦看著靜靜躺在那裡,渾身沾滿了血跡的人,無以言明的後悔爬滿心房,海水一樣淹沒了他。
是他親手將徐熠星送進車裡,是他害了徐熠星的,是他!
如果徐熠星這次有個三長兩短,他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自己!
處理完那個人渣,宋雲霆將吳心語從殘破的車中抱出,也跟著來到了救護車上。
“容少,上來啊。”
見容玉錦只是在車外傻傻的站著,宋雲霆忍不住催促道。
“那個人呢?”
不必多問也默契的知道對方指的是誰,宋雲霆應道:“已經被我的人帶回去了,如果你想收拾他,隨時都可以。”
“好。”
淺色的眸子深沉的看不出情緒,容玉錦也跟著上了車,很快,救護車再次呼嘯而去。
手術進行了六七個小時,在此期間,容玉錦一直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等,一步也沒有離開過。
轉入ICU後,將吳心語在空閒病房安置好後的宋雲霆,頭上纏了一圈厚厚的紗布陪他一同站在寬大的玻璃窗外看著房間裡的插滿各種管子的那人,輕聲安慰道:“容少,別太擔心,我看徐小姐對她朋友這麼好,想必也一定不是個壞人,好人自有好報,老天爺不會這麼不開眼的。”
容玉錦只是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頭,正想著再說點什麼安慰一下,就見穿著白大褂的卓拉拿著病歷本匆匆趕來。
“結果怎麼樣?”宋雲霆著急問道。
“目前還沒脫離危
險期,該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效果,對了,她的頭部受傷嚴重,還需要做後續深度檢查,這個沒意見吧?”
“沒有!”
卓拉在病歷本上唰唰寫了幾筆,又對悶頭不說話的人道:“容少,別太自責,誰都不願讓這樣的事發生的,但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要勇敢面對,這才是你容少的作風啊,不是嗎?”
男人修長的背影在此時看起來就像泡沫一樣,脆弱的一戳就碎,沒得到任何迴應的卓拉也不覺尷尬,只是和宋雲霆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急匆匆的去忙活別的事去了。
“玉錦。”
宋雲霆忽然換了稱呼,每當他叫容玉錦名字的時候,都預示著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對他說。
“其實……這件事完全是因我而起,徐小姐是無辜受累的,該躺在裡面的人,是我才對。”
容玉錦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
“現在說對不起也許顯得太蒼白,要不,你就打我一頓吧,或者想怎麼處罰我都行。”
“不必了。”
容玉錦將脆弱的姿態全部收起,重新站好後深深地看著病房裡的人,一字一字道:“如果她沒事,那麼,我會原諒在這場事故中的所有人。”
但,不包括他自己。
……
因突發的緊急狀況而徹夜未歸的人,顯然忘了家裡還有一個和徐熠星有著莫大關係的人。
徐熠星的手機被卓拉交給容玉錦暫時保管了,所以當徐子謙打來電話時,是容玉錦接的。
“喂?”
滴水未進的嗓子乾澀的不行,每說一個字就如吞了一根針一樣拉扯的生疼,但容玉錦卻有些享受這樣的痛苦。
“容哥?我姐呢,你們怎麼一個晚上都沒回來?我問家裡的傭人你們去了哪裡,他們都說不知道。”
容玉錦抬手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早上七點多了,頓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和你姐……在外面遇到點事,可能要晚點回去,你好好學習,我……馬上給你安排學校。”
“你們遇到什麼事了?”
似乎從他低落的語調中聽出些不祥的預感,徐子謙忍不住的追問道。
“你姐……你姐的朋友出車禍了,目前還在醫院治療,你姐走不開,所以我就陪她一起留下了,她的朋友傷的很嚴重,還沒脫離危險期,她很擔心,現在還在病房外面守著呢。”
“哦……”徐子謙將信將疑的應了,又道,“那容哥,就拜託你照顧我姐了,我會好好讀書,乖乖聽話的。”
“嗯。”
剛掛掉電話,就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和腳步聲一起傳來的還有宋雲霆急切的阻攔聲:“心語,你冷靜一點,徐小姐會沒事的,她現在在ICU,還不能進去探望的!”
“冷靜,我的朋友現在生死未明,你要我怎麼冷靜?”
一大早剛醒來就聽聞徐熠星出車禍的訊息,讓吳心語瞬間崩潰,連鞋都沒穿就要跑出來去看人,不再理會這個臭男人的好聲勸慰,吳心語赤著腳一路跑到病房前,見到坐在外面的容玉錦後,不禁有些驚訝的喚道:“大佬?”
容玉錦抬頭看了看她,一向容光煥發的臉此時卻透著明顯的憔悴,下巴上冒出不少青色的鬍渣,襯衫上還沾著斑斑血跡,連換都沒有換過,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萎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