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怎麼回頭了，還沒到呢！”唐素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探出窗外看個明白，可是前方的人實在太多了，擋住了視線。
“小姐，繼續往前恐怕我就出不來了，要不你在這裡下車吧，走路過去也不遠。”司機無奈地回過頭來，用充滿同情的目光望向唐素怡勸慰說：“我知道作為家屬你們都很急，誰到想第一時間到現場看情況，可是……”
唐素怡從手袋裡掏出鈔票塞了過去，低聲說：“行，我在這裡下車。”
鑽出了汽車，唐素怡才發現外面的情況簡直亂成一圖。她皺著眉頭夾在車輛當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發現擁堵在路口的除了車輛，還有不少看上去像附近的村民，身上還穿著拖鞋和睡衣。
約莫估算了一下，大約有二三十個鬧事的村民正在前方喊打喊殺。有很多看似記者的人紛紛舉起手中的相機，不斷地對準圍堵的人群拍照。
不知從哪裡湧出了一群警察，手中執著警棍開始維持現場的紀律。
唐素怡急了，努力往路口的方向擠過去，好不容易才接近關卡口，發現現場分成了兩派，已經引起了爭執。
“唐氏這種惡毒的企業，把我們弄得人心惶惶，怎麼還不出來說話？難道想不負責任了？”為首的中年男人面板黝黑，嗓門響亮，挑釁似地開始數落：“我的外甥是唐氏的保安，昨晚在倉庫值班，現在生死未卜。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呀，你們唐氏簡直把人命當賤物，公義何在？”
“對，還我們一個說話！”其他村民也開始紛紛附和，有些激烈的年輕人還開始往前湧過去，企圖想要越過圍欄衝進火災的現場。
繼續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唐素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後，仔細地打量四處的環境，發現進入倉庫區域的路口都被警察封鎖起來。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遠處的圍牆上，連忙提著裙子越過人潮，走了出去。
還好她的視力不錯，發現了這邊的圍牆有一扇小門，應該是應急之用。昨夜的火勢應該很大，就連這扇門也燒得面目全非，她用力踢了幾腳，門就應聲而倒。
偷偷溜進去以後，唐素怡發現裡面的的情況更恐怖，空氣中彌散著一種刺激的味道，像是被燒焦的塑膠，又似硫磺的味道。她捂著鼻子往前走，每踏出一步都感到骨頭就像被敲了一下。
順著救援車的方向走過去，唐素怡發現護士和醫生身上的白袍子早已變成了灰黑色。朦朧的視野當中，他們抬著死傷者從廢墟中走出來。當她路過其中一個擔架的時候，無意中往裡面瞄了一眼，胃部終於忍不住翻滾起來。
跌宕了幾步，她蹲在一旁的雜物中，開始拼命地乾嘔起來。那一眼絕對讓她永世難忘，因為血肉模糊的肢體上，那人死不瞑目，眼珠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看起來可怕極了。
早上沒有吃早餐，唐素怡幾乎把胃酸都吐了出來，感到每一條神
經都繃得緊緊的，不斷地顫抖。這種感覺很可怕，就像獨自走進了死城，看不清前方的路，伴隨的是死亡般的恐懼。
她想要哭，可是淚水被灰塵黏住了，只感到雙眼痠澀得難受。不知蹲了多久，她才感到肩膀上一直冷冰冰的手，把她拉回了現實。
“小怡？”熟悉的聲線在身後響起，唐素怡擦了擦眼角，神情呆滯地往後望過去，看到的是著口罩和保護眼鏡的醫生。“是我，康醫生。”
說著，康司傑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快速幫唐素怡戴上，然後扶起她瑟瑟發抖的身體往回走。“這裡的大火剛撲滅，空氣質量很差，你快回去。”
口罩帶著淡淡的消毒藥水味，唐素怡的後背撞入了康司傑懷抱，才感到心裡踏實了許多。她扯了扯口罩，語氣沉重地說：“這裡是唐氏的倉庫，出事了我當然在這裡。”
康司傑扶著唐素怡上了一輛汽車，關門後才把保護眼鏡摘下來。昏暗的光線中，他的神色憔悴，無奈地盯著唐素怡許久才說：“我送你回去吧，外面亂得很……而且情況很糟糕，懂嗎？”
糟糕？唐素怡的心裡感到一股冷意湧過，這裡簡直不能用糟糕來形容，說像一座死城也不誇張。“康醫生，我來自這裡是為了找葉琛的，他匆匆離去電話一直聯絡不上。”
“你不用擔心葉琛，他會保護好自己。倒是你，如果讓外面鬧事的人知道你是唐家的小姐，情況會很嚴重。”康司傑的臉上泛起了苦笑，彎身從座位下翻出了一瓶水遞了過去，安慰說：“江立醫院也受到了唐氏的委託，安排了醫護人員過來搶救傷亡，所以你別擔心。”
可是新聞上說得那麼嚴重，唐素怡不擔心是假的。存放危險品不是一兩天的事，而且唐氏一直很注重安全方面的管理，為何會突然發生這種意外？
“康醫生，你坦白告訴我，傷員的情況如何？”唐素怡的心情已經無法平靜下來，只要想起剛才看到的屍體，身體就會不斷髮抖。
“根據唐氏人事部的資料，昨夜值班的工作人員和保安總共有二十三人。除了及時逃出的三人以外，只救出四人，其中三人重傷昏迷，一人遇難。”康司傑的語氣很沉重，意外的事誰也不希望看到，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只要儘可能地去搶救。
整整二十人，唐素怡的心就像裝進了一個絞肉機，難受得血肉模糊。她早已把自己融入了唐家當中，肩負了這二十人的性命，她的心痛得無法呼吸。“唐氏那邊怎樣？”
“已經全力開始救援和調查工作，聽說已經驚動了相關部門，臨近春節發生這種事，上面的壓力很大。”康司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勸說：“這個時候你還是乖乖回去待著，不要讓葉琛分心了。”
回去？唐氏處於這種緊要關頭，讓唐素怡怎能安心在家裡待著。她擰開礦泉水狠狠地灌了半瓶，才擦了擦嘴角說：“不，我要去找葉琛，哪怕
只看他一眼也好。”
康司傑勸不動，唯有從汽車裡翻出了新的醫用口罩遞給唐素怡說：“我現在送你過去吧，他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面。”
戴上口罩，唐素怡的心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她都會站在葉琛的身後支援他。
沿著滿地雜物的小路往廢墟的方向走去，康司傑每走一小段路就回頭看看唐素怡，還不忘細心地提醒說：“腳下很多雜物，你小心點別摔倒了。”
來往的人很多，陸陸續續有醫護人員把死傷者抬出來。那種血肉模糊的情景是如此的觸目驚心，可是唐素怡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去想太多。
走了約摸五分鐘，唐素怡終於看到一個白色的臨時帳篷紮在空地上。門口帶著口罩的黑衣男人不是林全，還會是誰？唐素怡小跑著跟了上去，手掌重重落在林全的肩膀上，拉開嗓子問道：“林全，葉琛呢？”
林全猛地回頭，待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時驚嚇得說不出話來。他的臉上沾滿了灰燼，扯住唐素怡的手臂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苛責道：“你為什麼在這裡？都亂成一團了，你還嫌不夠煩嗎？”
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唐素怡的臉雖然隱在口罩下，看不清表情，可是雙眸卻透出了倔強的光：“我也是唐氏的人，為何不能出現在這裡？葉琛人呢？”
帳篷裡的人大約聽到了外面的喧鬧聲，沙啞卻熟悉的聲音頓時傳了出來：“林全，你在跟誰說話？是小怡嗎？”
“是，她過來了。”林全嘆了一口氣，如實回答。
原來葉琛就在裡帳篷裡面，唐素怡狠狠瞪了林全一眼以後，毫不猶豫拔腿衝進了進去。
帳篷裡亮著一盞應急燈，葉琛坐在椅子上，大腿上擱放著膝上型電腦，正皺著眉頭盯著螢幕沉思。唐素怡摘下了口罩，滿心的擔憂卻無從說起，只是安靜地站到他的身後，小聲問道：“你還好嗎？”
“嗯。”葉琛的聲音因為吸入了過多的粉塵而顯得沙啞，他正在瀏覽唐氏的股票，從上午開市到現在，已經跌了將近百分之十五。心情沉重地合上電腦，他的掌心覆蓋在肩上的小手上，語氣凝重地說：“你冷靜點，這裡的情況很亂，先讓林全送你回去，餘下的我會處理好。”
這次的意外事故已經佔據了所有的新聞頭條，就像有預謀似的所有網路水軍不約而同地開始抹黑。唐素怡再不忍看下去，也知道了大概。以唐氏現在的情況，葉琛肩上的壓力重如泰山，搞不好會惹上官司，讓她如何能冷靜下來。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逞強什麼？我是你的妻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陪在你的身邊。我知道這次的事故很嚴重，外面被附近鬧事的村民圍住，死傷者的情況還不知道……唐氏在網上被嚴重抹黑，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你……”唐素怡越說越激動，可是葉琛伸出中指壓住了她的嘴脣，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