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杉安靜的看著對方的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沒有爭辯,沒有詢問,耐心的等待著對方笑好了,才輕輕的開口:“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告訴我好嗎”
醫生收斂了笑容,只是花了一秒的時間,就將笑容擠掉了,一臉冷漠的看著林小杉:“你知道嗎?大家都不是很喜歡太聰明,太自以為是的女人。”
林小杉瞪著對方,最後笑起來,純粹的笑容透著一股子從來沒有見過的明媚:“我知道,只是我想要了解他,認識他,體會他的生活。不想只是簡單的這樣看著他。”
醫生遲遲沒有說話,最後輕輕的笑了,笑容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林小杉不懂。
陽光在窗外跳躍著,但是室內卻是一片寒意。
“秦莊和東方宇是仇人,血海深仇,殺父仇人。”簡單的一句話就將林小杉打到了谷底,所有的怪不得湧上心頭,原來因為這個所以東方宇才會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不要和他接近。
他一個人揹負著,始終不願意開口,這樣倔強的承受著。勇敢的讓人心疼。
“東方宇和秦莊以前是好哥們。”輕輕的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中眯縫著眼睛,最後掃了一眼林小杉,飛快的將菸頭給掐了,最後起身緩緩的打開了窗戶。
陽光嘩啦啦的衝進來了,在這個病房裡橫衝直撞,最後不甘心的浮在空中。
“東方宇殺了秦莊的父親,他們家族的企業從此在這個世界消失了。秦莊一無所有。只有一顆想要報仇的心。”背對著林小杉,看著窗外的一片鬱鬱蔥蔥,口氣裡繚繞著濃烈的煙霧。
林小杉一時間開不了口,心口鼓鼓的,酸酸的,不知道該如何說話:“那,東方宇真的是殺了秦莊的父親的人嗎?”
醫生猛的回頭,笑起來,但是這個笑意裡面帶著強烈的悲涼,讓人一見就是莫名的哀傷起來:“你以為你的男人是世界上最乾淨的人嗎?站在這個位置俯瞰世界的人,哪一個手裡沒有沾染鮮血?”
林小杉白了臉,最後抿了抿嘴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是眼睛悄悄的紅了。手輕輕的撫摸著小腹,上面依舊平坦,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隱隱作痛,呼吸不過來。
“秦莊去紅門街幹什麼?”林小杉想起來,似懂非懂的看著醫生,乾澀的嗓音發出這樣乾煸的聲音,僵硬的坐在**,嘴角宛若一枚青澀的柿子,化不開的苦澀。
“去找東方宇。”醫生拿出了香菸,修長的手指夾著煙,沒有點燃,但是有一股慵懶的既視感,似乎已經吸了煙,饜足的眯縫著眼睛,解釋:“紅門街是地獄,裡面什麼都有,有一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叫做,無血腥,不紅門。”
字字珠璣,真的是一個字一個字都紮在心頭,快準狠的紮在心頭,狠狠地,來不及掙扎,就已經是鮮血淋漓,傷痕累累。
林小杉立馬起來,想要下床卻被醫生攔住了,大手緊緊的抓著林小杉纖細的胳膊,口氣裡是不容置疑的強硬:“你不能下床,你的身體還沒有好。”
看著醫生直勾勾的眼神,充滿了一個醫生應該有的醫德,和剛才判若兩人。
“你叫什麼?”林小杉沒有掙扎
,也確實是掙扎不過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於是再一次躺下。
“盛若書。”緩緩的開口,聲音透著疏離,眸子裡帶著莫名的惡意,“你知道的,秦莊在乎你,我不希望你出事情。僅此而已。”
“我們是朋友。”林小杉輕輕的解釋,大大的眼睛裡全都是霧氣,似乎對於他的強勢表示不滿。
“朋友?”盛若書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笑起來,濃烈的嘲諷,“一句朋友就這樣輕描淡寫的將秦莊撇的一乾二淨,你還真的是有點本事啊。”
林小杉皺起了眉頭,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盛若書。”
“嗯?”
“紅門街,沒有人管嗎?”顫抖的聲音,聲線開始飄忽不定了,最後眼淚已經滑落了,因為心底的那一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答案。
“你等著秦莊回來吧。”盛若書漫不經心的看著手裡的報紙,最後輕輕的開口,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但是骨節分明的手指早就將薄薄的報紙捏爛了。
林小杉這一次沒有任何的猶豫,動作格外的快速就下了床,不顧後面男人粗暴的喊聲,就跑出了門,一開門,外面陽光刺目,忽然看到了一個身影。
熟悉,似乎又不熟悉,逆著光,看不清這個人的樣子,遠遠的,一步三晃的走進來。
是秦莊!帶著血腥的秦莊!刺鼻的血腥味充斥著林小杉的鼻子,壓抑著反胃的衝動,猛的上前抓住了秦莊:“東方宇呢?秦莊,東方宇呢?”
秦莊眨了眨滿是鮮血的眼睛,似乎才緩過神來,輕輕的抓住了林小杉,裂了裂嘴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的純粹:“我回來了,你開心嗎?”
忽然之間像是整個人都被抽光力氣一般,抓著秦莊的手鬆開了,心裡一團亂麻。連線著心臟的一些血管似乎是約好了一般,一下子停止了供血,心抽搐起來,生疼,但是沒有眼淚。
腳步下意識的要往外面跑,沒有走幾步就被男人拽住了。
秦莊猛的抓住了想要離開的林小杉,力氣大的出奇,狠狠的瞪著林小杉,面目憎獰:“你不許走!”
林小杉掙扎起來,一點都沒有顧忌小孩子的意思。是了,人都不在了,孩子還有什麼意思?心都要死了,還留著孩子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幹什麼?
秦莊猛的抱住了林小杉,緊緊的貼著,血腥味縈繞著,被淚水衝開了,化淡了。
“他殺了我的父親,毀了我的家。”一聲一聲,似乎是一個告狀的孩子,想要在林小杉的面前尋找一點安慰,但是換來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安靜,不對,是死寂。
林小杉輕輕的推開了秦莊,一字一頓的詢問:“東方宇呢,他在哪裡,告訴我好嗎?”
“倉庫爆炸了,他沒有出來。”秦莊輕輕的開口,不知道為什麼眼睛紅了,最後眼淚就下來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秦莊知道,在這一個倉庫裡實在是發生了太多,讓他不得不用淚水洗刷。
是晴天霹靂,還是五雷轟頂,林小杉不知道該挑哪一個詞來形容此刻的自己比較好,大概字典裡已經沒有悲傷的詞可以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可能那一個字,造出來的人已經花了太多的淚水,耗幹了所有的情緒,所以已經沒有力氣將它放到字典裡去了。
悲傷的沒有力氣去做任何一個表情,連哭泣,都沒有力氣。
“他把我推出來的。”秦莊低著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最後痛苦的抱著頭,撕心裂肺的吼叫起來,歇斯底里,最後筋疲力盡,一言不發,呆呆的站著,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頭。
盛若書看著走廊裡的兩個人,沒有說話,好看的眸子深沉無比,最後無奈的打破死寂,不耐煩的抓著頭髮,僵硬的開口:“我給你看看你的傷口。”
林小杉沒有動,秦莊也沒有動。兩個人安靜無比,同時都沒有任何的力氣來做事情。
消化完這一句話的意思,林小杉開始哭泣,眼淚嘩啦啦的掉下來,渾身抑制不住的抖動著,最後猛烈的抽搐起來,臉色蒼白如紙,血色全無。
話語還在耳邊,那些纏綿悱惻,那些風光旖旎,宛若昨天,一轉眼,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心似乎很痛,但是似乎沒有痛,大概是麻木了,痛的沒有感覺了。
咬著嘴巴,輕輕的站起來,虛弱的往門口走,目光死死地盯著前面,嘴巴里喃喃自語:“我要去找他,他一定不會這樣丟下我的。他不會不要我的,他說過了,不會的。”
猛的拉住了林小杉,盛若書無奈的皺起了眉頭,口氣格外的不善:“你在幹什麼?你還要不要孩子了?你這樣,孩子很容易流掉的。”
“不要了。”林小杉轉頭,笑靨如花,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美好,短暫,讓人無法碰觸。
一句話,後面的秦莊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渾身發抖,不可思議的看著林小杉。
這樣一個女孩子,那麼在意自己的孩子,現在那個男人不在了,她的世界也不在了。東方宇毀了自己的全部,那麼自己就毀了林小杉的全部。
一報還一報,但是為什麼自己的心像是被上了絞刑架一般,煎熬,痛苦,掙扎,如滾針氈。
林小杉忽然轉頭,認真的看著秦莊:“紅門街什麼地方?”
“紅門街BA180號。”秦莊輕輕的開口,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痛苦的抱著腦袋,掙扎著,在這樣一個自己製造的旋渦裡苦苦掙扎,最後不知道到底是誰沉溺了誰。
“謝謝。”蒼白又禮貌的回答,整個人是飄著出去的。
看著林小杉的背影,盛若書怒不可止的看著秦莊:“你就這樣讓她走了?”
“還能怎麼辦?”秦莊呆呆的看著林小杉的背影,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說話牽動著面板,一抽一抽的,格外的不舒服,“他死了,我還能不讓她哭嗎?”
盛若書無奈的看著渾身是傷的秦莊,走過去輕輕的說:“起來,我給你綁紮一下傷口。”
秦莊沒有動,任由身上鮮血直流,手都沒有動一下。這些傷口還重要嗎?心底的荒蕪在瘋狂的增長,傷口也在瘋狂的潰爛。明明是贏了,但是卻比輸了還要狼狽。
無奈的勾了勾嘴角,最後還是笑起來,聲音漸漸的變大,最後似乎要將心口的空氣全都排擠乾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