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銀盤,掛上樹梢,白日間穿梭於樹叢間的飛鳥,似是累了,停止了喧譁,只剩了不知疲倦的夏蟬,還停不住嬉鬧的聲音。
“曦側妃,拜見皇妃娘娘,皇妃娘娘萬福金安!”從西山回到別宛,第一件事,便是向主母請安,此刻晨曦葡伏在地。
霓裳還是她一貫的淡定,還是一貫的雍容。可如今,雖在同一屋簷之下,卻有了主次之分,尊卑之分。不可逾越。
今天不再有姐姐,她是皇妃,她是側妃。
“側妃請起,”堂椅上的慕容霓裳儀態萬方地朝周遭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罷!”
“是,皇妃娘娘!奴婢/奴才告退!”一眾人,躬身退下。
“皇妃,我……”晨曦囁嚅著,望著眼前的霓裳。
“語無倫次了!你不是一向都伶牙利齒的麼,這當兒怎又成了個笨丫頭了呢!”霓裳拉住了晨曦的袖籠,嗔道,“在人後,你還稱姐姐吧,我們兩姊妹,還是別生分了。”
晨曦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姐姐,皇爺跟姐姐才是一對,晨曦一點都不瞭解他。”晨曦嘟著嘴,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想到剛剛見到的一番景象,那個清風,席君睿的反覆無常和金簫那未知的祕密,晨曦心裡還是惴惴的。
“皇爺的閱歷性情確與我們相去甚遠,相處久了,自然就瞭解了。”霓裳沉吟著。
“晨曦總覺得,皇爺他很奇怪,似乎藏了很多祕密。”晨曦搖頭,不以為然。
“別這麼說,人與人,正所謂沒有翻不過的山,沒有走不過的坎,前些日子,你也開解過姐姐,姐姐在這些日子裡,不就走過來了。”霓裳的眼眸,透著一股少有的輕鬆,終於,她也從最初的苦悶中,走出來了。
“姐姐,現在晨曦佩服你呢,這一方上下的,都欽佩姐姐你的大度,沒人說你的壞話!”晨曦由衷地說道。
“晨曦,姐姐也羨慕你,敢把心裡話說出來,”霓裳笑道,摟住了晨曦,“我們兩姊妹,別都只顧著自吹自擂了,明天,讓若馨帶你過去,學習皇府禮儀,以後,可不要衝動了!”
是呀!衝動,這一衝動的逃嫁,讓晨曦又陷入了一個旋渦中。
還有,席君寧!晨曦的心不由的一顫,又是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無法釋懷!
離開了姐姐,晨曦走至水榭邊,坐在水邊的美人靠上。
柔柔的月光,水面波光粼粼比次,一絲輕風徐徐撫過水中的荷花,送來縷縷清香,水榭那邊的成排的柳樹,隨風輕舞著曼妙的身姿,幾片已經枯黃的柳葉,搖曳落入水中。
忽地一陣疾風吹過,那邊的柳樹霎那間枝葉紛紛揚揚,晨曦伸手接住一片隨風飛揚的落葉於手心。
落葉,枯黃,形槁,未知歷經幾多風霜,卻未見明天的彩虹,無可奈何地,隨風而飄,隨水而逝,如此刻,那顆飄拂的心。
驀地,晨曦的眸光凝住了,似被魔靨著般,痴痴地滯在那一邊的柳影間,一個同樣是孤獨矗立、白衣飄飄的身影,在月光下,在那一片深黛色的柳影中,那麼清晰,那麼的令人心酸。
席君寧望著那抹倚欄而坐的粉色的身影,手微微顫抖著,他的手中,捧著一朵粉嫩的桅子花,那是她最喜歡的花,依稀記得,
初見她的一剎那,她的靈動和俏皮,桅子花的枝條,打了他一個嘴巴,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趕廟會的剎那,他感受到了她的嬌憨和熱情,還有那一絲絲的狡黠,從那天開始,他有了想要接近的人,想要呵護的人。
那陣突如其來的夏雨,那朵被揉碎了的桅子花,將他們的心,緊緊地栓連一起,儘管有那麼多無奈,儘管有那麼多的拌羈。
往事似乎就在昨天,一切的一切,賭氣是情,嬉鬧是幸福,她的一顰一笑,牽扯著他,讓他欲罷不能,此刻,卻心如刀割。
涇水鎮,如果他果決一點,如果他能義無返顧,那麼,今天這一切……
他與她,錯過了。過錯或許是一時,但錯過了,卻是一生!
此刻,
風清,月明,落葉聚還散,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這一方的水榭,橫亙其間,兩個傷心人,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此時無聲勝有聲。
咬著已經麻木的脣,擦去那一片早已乾枯的淚水,最後望一眼那片滿是落葉的水面,也掠過,對岸那個孤清的身影,晨曦毅然轉身,跑向了那方彎彎的曲徑。
頹然倒在了繡**一片柔軟的絲帛中。
置身於絲被,幽幽密密,遮蔽了月光,擋開了風的嗚咽。
那一夜,珠淚湮濡了錦被,那一夜,枕上潛垂淚,佳人暗斷腸。
忘不了你手中的桅子花,儘管,已經凋零。
忘不了冉冉上升的天燈,儘管,那麼蒼涼。
痛過了,哭過了,懵懂的青蔥歲月,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