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兒,到了別宛,不同於府內,上有皇爺和皇妃,下有管家和宮僕,不要逾越了!可記住了?”爹爹慕容臨叮囑道,深深地呼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緩,這個女兒,一直讓他放心不下。
出府的那天,難得一見的爹爹慕容臨,還是從“百忙”中抽身回到了府邸。
此刻,站在馬車前的慕容臨,微風中,那幾縷飄起的碎髮,染上銀霜,斑白的髮鬢下,幾許深深淺淺的溝壑,已經悄然隱於額角和臉頰。
慕容臨的聲音,似乎比往日少了些許凌厲。
朝堂的政事波瀾,晨曦不得而知,爹爹那幾縷飄起的白髮,卻讓晨曦的心一陣的酸澀。
晨曦遏止不住的,眸中泛起霧氣,眼前慕容臨的身影,也有些模糊。
“爹爹,女兒謹記了!”走到慕容臨身邊,晨曦用手攀扶住爹爹的肩,低首靠在爹爹的肩膀上,“爹爹也要保重身子,不要讓皺紋又多了,晨曦的爹爹,可是個威武大將軍喲!”
平日,那麼令晨曦懼怕的爹爹,今天,卻第一次讓她有了親近的感覺。
或許,是爹爹的那縷白髮,或許,是爹爹那透著傷感和慈愛的聲音。
“曦兒,爹爹這些年對你,是太嚴厲了……”晨曦難得的親近,讓慕容臨欣慰,感覺到這個頑劣的女兒,今天似乎也懂事了許多,他放下了心底的沉重。
慕容臨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在晨曦的肩膀,輕撫了幾下。
晨曦和霓裳這一對聰慧姝豔的女兒,一直是慕容臨的驕傲,卻又是他心中難解的結。
女子過於美麗,不知是禍是福,就如同,她們的母親突厥公主麥帖兒,當年豔冠天下的女子,那鮮為人知的顛沛流離的一生。
“爹爹,不必多言,爹爹都是為了女兒好,爹爹的苦心,女兒明白了。”晨曦打斷了慕容臨有些自責的話語。
女大不中留,或許,感受爹爹嚴厲和慈愛的日子,已經一日少於一日,晨曦眸底已經隱去的霧氣,又深重了些。
晨曦開始了在皇家別宛的日子。
皇家別宛也夠詩意,正中央是正殿,正殿稱月華殿,四周團團圍住七個偏殿,別出心裁地用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分別為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拱月,如夢如幻。
姐夫住在正殿月華殿裡,因未成親,姐姐和其它人,包括晨曦,都住在偏殿裡。
偏殿外是庭院,庭院裡栽花種草,倒也雅緻。
庭院外圍,散落著一座座的堂屋,這些就是別宛裡下人住的地方。
圍牆外,是宮庭侍衛隊、官府衛隊的營區,團團圍住整個別宛。
這皇家,即使只是個別宛,也是肅穆森嚴!
不愧為皇家,只這別宛要處理的事情,與將軍府是沒比的。
就兩個皇子和姐姐,還有爹爹、三娘和晨曦,主人的數量並不比將軍府多,但日常的開銷卻是將軍府的數倍。
這兒的地方比將軍府大得多,是以下人的數量,起碼是將軍府的三倍。
姐夫從京師的王府中帶來了一個管事,姓曾,是個三十多歲的精瘦男子。
這些天在別宛,也見不到姐夫和爹爹的蹤影,都不知道這兩人又在搗鼓些什麼。
姐夫不管內務,物資採購和下人調遣等,曾管事都不時過來與姐姐商討,一天下來,都只見曾管事在姐姐住的天樞殿中走馬燈般進進出出,這麼多的事情,也夠姐姐煩的。
晨曦和三娘,就幫著姐姐做些雜務,算算賬,查查庫房。
這天,從急急走進的、額上蒙著一層細碎汗珠的曾管事手中接過食材賬物單子,看著他又急急離去的背影,賬房裡的晨曦搖了搖頭,又一疊單子,這麼厚,得算好一會兒了!
可不是吹的,晨曦棋藝不怎樣,論到打算盤,不比任何掌櫃差,是又快又準。
賬房裡的那幾個人,忙完了些雜務,都到庫房裡了,今天來了一批麵粉,於是賬房裡只剩下晨曦一人,和那不時響起的算盤撥拉聲音。
食材單子有四十二筆,但算來算去,賬目都對不上。晨曦都已經算了三次了,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忽然,眼前一黑,眼睛被一雙冰冷的手捂住。
正在打算盤的晨曦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啊……”不由地驚叫一聲,她背對著門口,大白天的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