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觀前槐林的深處,瀰漫著沖天而起的滾滾煙塵,枝葉和煙塵掩映之下,騎兵的身影,影影綽綽。
隨著那群虎狼兵,出了廟觀前堂,進入了槐林,槐林的這一側,便是突兀的懸崖。
懸崖邊上,霧氣紊繞,氤氳混沌。
幾塊灰黑的嶙峋怪石,幾株倒掛的枯松,在薄藹中時隱時現。一叢藤蔓,悄無聲息地從懸崖邊上爬上來。
槐林那一邊的煙塵,漸行漸近,紛雜的馬蹄聲在耳邊轟鳴,如急風驟雨,又似雷霆萬鈞。
槐林的枝葉和煙塵間,已隱約可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身上的黃色披風,迎著勁疾的風飛揚。
眸光久久地落在那個身影身上,晨曦長長地舒了口氣,回頭與霓裳對視了一眼。
他來了!
“姐姐!姐姐!”晨曦緊握了霓裳的手,她脣角不經意間浮起了一彎笑意。
“小胡女!別高興得太早!席君睿這次救不了你了!”晨曦凝視而專注的目光和臉上不經意露出的明媚如春風般的笑意,讓朱自堅臉色一沉,嘴角抽搐了一下,朱自堅的一雙手臂從身後猛地把晨曦圈住。憶起一個月前的那個上午,正是這個男子,從他手上搶走了這個本應是他妻子的女子。
突如其來的拽動讓霓裳一個趔趄,兩姊妹緊握的手倏地分開。
“世子!放手!休得無禮!放開曦側妃!”霓裳站穩了身子,斂了神色。她的聲音雖不高,但卻是斬釘截鐵。
“曦側妃!呵!曦側妃!”朱自堅咬著牙關吐出這幾個字。這三個字敲擊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個月前,那場讓他羞憤無比的奪妻之恨。正是眼前這個女子,正是她專注凝望著的那個男子,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子,讓他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笑料和談資。
憶及此,“嗖”地一聲,朱自堅猛地抽出佩劍,幽幽閃著寒光的劍刃,架到了晨曦的脖子上!
“美人!在這兒,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朱自堅轉而又朝著一旁的兩個漢子,“還愣著?上來抓住這個大美人!”
“朱自堅你個狗賊……”晨曦話才說了半句,便覺著脖子上一涼,頓了頓,她微蹙眉,深深吸了口氣,不管不顧地說下去,“朱自堅讓你的狗腿子們滾到一邊去,不準唐突了皇妃娘娘。你這挨千刀的狗賊,儘管衝著本妃來!本妃奉陪到底!”
正僵持間,馬蹄聲已經漸漸放緩,逐漸稀落,不一會周遭安靜下來。
席君睿一襲繡黃紋的白長袍,外罩一件亮綢面的亮黃色披風。袍腳上翻,塞進腰間的白玉腰帶中,腳蹬白鹿皮靴。星眸朗朗,閃動著琉璃般的光芒,白玉發冠兩邊垂下淡黃色絲質冠帶,隨風輕揚。他的白馬,還隱隱發著哼唧的聲音。
席君寧騎著一匹青驄馬,頭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一襲套色金百蝶提花石青緞袍,一件石青起花披風微微飄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眉如墨畫,面如秋月。
慕容臨的臉色雖說失卻了平日的紅潤,但仍然目光爍爍。在棗紅馬上的他,仍然威風凜凜,神采奕奕。
他們都來了!
周遭的聲音漸漸隱去,兩邊的人馬對峙著,一觸即發。
“你這個狗賊,沒膽的狗賊,你還是不是男人呀!沒種的!對付個弱女子,還舞刀弄槍的,沒種的竟還造反,真不知羞恥!”晨曦不停地罵,罵了許久,一番慷慨激昂的詞語早已告馨盡,便口不擇言,胡言亂語起來。
諾大的一片樹林,兩群人馬對峙,便只聽見晨曦尖脆的咒罵聲。
“你個沒種的狗賊,還造個什麼反呀,宮裡歡迎你,到宮裡去罷,沒種的東西,用不著找淨身師。你這狗賊這輩子沒種,下輩子也不會有種,下輩子投胎成個母雞沒蛋生,投胎成個公雞不用找劁夫……”
對峙著的男人們,便越聽越不是滋味,已經有不少的人悄悄捂住嘴暗笑了。
席君睿用手背按了按脣畔。這個女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罵人口若懸河,惹人發笑。他定力非常,手這麼一動,便把濃濃的笑意,全溢在了眼眸中,悄無聲息。
慕容臨臉上卻有疑惑之色。這小女兒嫁了三皇子這麼沉穩的人,這壞脾性沒改好,倒越發見長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悄悄地朝席君睿瞅了眼。
席君寧聽著聽著側過臉,他畢竟年輕,“撲哧……”笑意卻沒能忍住,一下笑出聲來。
席君寧的笑聲剛落,“轟……”先是席君睿帶來的官兵,齊聲鬨笑。
“哧……”朱自堅這邊的人馬,不敢大聲笑出來,一些小聲暗笑,一些人笑得眼淚打轉,捂著肚子。
一時間,對峙的緊張氣息消失貽盡。
聽見震天的笑聲,晨曦才一個激凌回過神來,趕忙住了口。
朱自堅臉色鐵青,可他礙於這女子是他的質子,輕易傷不得,也不好與個女人對罵。只能把一腔的怒氣,咽回肚裡。
四周復又靜默,只聽得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馬蹄不時蹬踏地面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對峙的緊張氣氛,復又籠罩著這片槐林。
“世子,放下屠刀,放了慕容府的家眷和本皇子的兩個妃子,本皇子可以代為奏請皇上,保你一家在邊城終老,閤家平安!”還是席君睿打破了沉默。
“席君睿!此時此刻,本世子,不,今天起,本世子已經是大康國太子了!本太子還能相信朝庭,相信你席君睿所謂的保證嗎?”頓了頓,朱自堅在心裡嘀咕,本想不提當初令他羞辱的奪妻之恨,可事情都到了這份上,他豁出去了,“就如這個女人!當初一紙皇婚賜給本太子,可到頭來……”
“世子,我們談論的是家國大事,豈能與家眷扯上干係?這件事情本皇子早已經與世子解釋清楚,現今也無重複的必要。請世子認清形勢,回頭是岸。”席君睿適時打斷了世子的話。
“席君睿!恐怕,認不清形勢的是你們吧,在你們沉迷於女人們的溫柔鄉時,我們大康國早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朱自堅洋洋自得地抬頭,望著已經灰黑的天際。
聞言,晨曦心又提到嗓子眼上,這場較量,鹿死誰手?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