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帳前的一片楓林,沐著秋天的陽光,火紅的楓葉,如一簇簇的火焰,在秋風中搖弋、輕擺。
秋風和著芳草的氣息,在身側輕柔地盤旋,秋蟬聲嘶力竭,似要留住秋的最後溫暖。
“唧啾…”候鳥振動翅膀,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飛向溫暖的南方。
紅葉方蕭蕭,長亭酒一瓢。
春山何似秋山好,紅葉青山鎖白雲。
晨曦彎腰拾起一片紅葉,託在玉掌上,口中唸唸有詞,蓮步邁上身旁一小山石,纖手一揚,紅葉搖曳著,隨瀟灑的秋風而去。
“小丫頭,蕭蕭一詞,著實過於蕭殺,勾起人無限思緒和沮喪。”說到此處,席君睿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晨曦的臉,“還不如用上臨風一詞,紅葉獨臨風,秋的蕭殺,也便無影無蹤。”
晨曦卻微微一愣,旋即眉眼含笑,“難得夫君有此雅興,我們便在楓林走一遭,再回去用午膳罷!”
“也罷!”席君睿一甩袖籠,走前幾步。
“報……皇爺!”
二人正調笑間,不遠處的黑衣騎,壓低的聲音。
那邊,一個黑色的身影!秋風掀動他身上的衣衫,那張臉,便如同這秋風,一股冷然。
大內第一高手清風!
席君睿臉上的笑容,倏地收起,“小丫頭在此等為夫一會,別走開!也別擔心,周邊都有黑衣騎在!”說著邁著闊步而去。
眸光從男子身上收回,環顧四周,前方的土路,盡頭處,影影綽綽,悠悠而至,“皇妃娘娘,皇妃娘娘!”
人還隱在土路轉角處的樹叢中,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春花?!”晨曦望著在樹叢中隱約的身影,僕婦春花身畔的一個老婦,五十歲上下,一身粗陋的青布衣,木簪挽著花白的髮結,臉上的溝壑,如同盛開的**。
“皇妃娘娘,這是小婦人的婆婆,今天給伙房送來菜蔬。”春花說著,雙膝下跪。
“老身拜見皇妃娘娘,見到皇妃娘娘,不勝榮幸!”老婦隨之也跪倒地上。
老婦的言行舉止,倒也得體,不似尋常村婦,記得春花提到過,她的家裡,也是破落的書香門第。
“皇妃娘娘,今天軍中的新鮮事,多了去了。軍中要開辦學堂,讓兵士在操練之餘,讀書識字。還有,軍中要開荒種地,讓軍士以軍中為家,還有,營女轉為女伎樂營,聽說,還首推軍中娛樂,以後在軍中,也可以如同在市集中一樣,見到奏樂獻藝了!”春花眉飛色舞,不時用手比劃著,眼中爍爍閃光。
聞言,晨曦眉毛一挑,追問道,“這都是傳聞嗎?”
“皇妃娘娘,傳聞幾天前就有了,也難怪皇妃娘娘不知道,這軍中能與皇妃娘娘說上話的,本就沒幾個人。今天,學堂是正式開堂,那天法場監斬的幾個大人,還為學堂觀禮呢!”
“那敢情好!過兩天,本妃有空也過去瞧瞧!”憶及那天在野外,兩個小兵識字的趣事,晨曦不禁展顏。
“哎,還差點忘了!皇妃娘娘那天託小婦人去看望翠蝶姑娘,小婦人這就過去了幾趟。翠蝶姑娘這些天,也大好了!她此次被傷及了筋骨,哎!”春花似是想到了什麼,又住了口。
“春花,翠蝶姑娘的傷,真的很嚴重嗎?便直說罷!”晨曦望著閃爍其詞的春花,追問道。
“這……也不瞞皇妃娘娘,翠蝶姑娘這左臂,怕是以後都轉動不靈活了!這可怎生是好?彈琴可是翠蝶姑娘的手藝,這手藝,怕也保不住了!”
晨曦聽著,蹙了眉,沉吟著,“想來,本妃改天要過去,跟翠蝶談談,畢竟,她是為了本妃,才受的傷。”
“不過,翠蝶姑娘還是有福之人,雖然可能不能彈琴了,但聽說女伎樂營的長官,便是翠蝶!”春花還是自顧自的說著,臉上已經笑得一團燦爛,“而且,翠蝶還是我婆婆的……”
“春花,你還別說,皇妃娘娘與當年的神祕突厥公主麥帖兒,還真形似神似呢,特別是這雙眼睛……”一直不說話的老婦,這時拉了拉春花的手,在一旁說道。
翠蝶?老婦人?有何干系?晨曦驀地一顫,“哦,嬤嬤,你見過我母親?”沉吟著,晨曦不動聲色地問道。
“哦,沒有見過。娘娘的母親,大名鼎鼎,這魏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娘娘養於深閨,不知世外之事罷了!”老婦人悠悠地道。
抬眸,春花的目光,有些閃爍,老婦人卻是一如的沉穩。
老婦人,滄桑,世故,還有,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麼,嬤嬤與翠蝶……”晨曦邊尋思著,追問著,可話音未落,“呃,呃,皇子殿下……”春花囁嚅道,低了首。
“老身拜見殿下。”
春花與老婦,倏地跪地,葡伏著。
席君睿已經負手立於晨曦身後。他的臉上,似是僵住,一雙星眸,遊移在老婦身上。
“嬤嬤,都請起吧!”席君睿淡淡地道,似是溫不經心地,“嬤嬤從哪兒來?”
“回殿下,呃,呃……”春花慌亂得直搓手,張口結舌。
“回殿下,老身只是給軍中販些菜蔬,很少到軍中來,今兒也只偶爾踏足此處。”老婦倒也鎮定。
“皇爺,嬪妾與她們敘幾句家常,聊聊這軍中的新鮮事,沒甚麼的。”晨曦打著圓場,眸光在三人身上游移著。
“你們暫且退下!”席君睿朝兩婦人擺了擺手,望著春花與老婦隱於土路的樹叢裡,不見。
靜默著,席君睿的臉上,似凝著霜,目光也逐漸的深沉凜冽。
“夫君,那個老婦人,說是春花的婆婆,住在這附近的山中,不過一尋常村婦耳!”晨曦故意漫不經心地說著,眸光不時的瞥向席君睿。
方才,他與老婦人目光相接,瞬間的恍神,沒有逃過晨曦的眼睛。
“哦,尋常村婦耳!沒什麼!小丫頭,回去用午膳罷!”席君睿隨即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的臉上,又一如平日的淡然和凜冽。
晨曦心內,心潮澎湃,難以平靜。
翠蝶,老婦,究竟有何干系?還在混亂間,卻又生出如此變故!
老婦,尋常村婦?與堂堂三皇子,又有何干系?
金簫的祕密,母親的祕密,尚在混盹間,偏生今天又有此等咄咄怪事!他的心內,究竟還藏著如何的祕密?
身側走路如風般的男子,心思,許是也如風般,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