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沒有驚喜,菜式仍是一成不變的紅燒肉和雞肉。
托盤中,一盤有些發黃的白菜,散發著令人不喜的,類似潲水般的味道。
這些天所見素菜均是一式發黃的白菜,此刻再見,似擺在面前的並非白菜,而是晨曦向來所不喜的酸菜。她轉開眸光,一陣的翻江倒海,但竭力忍著。
眸光悄悄地瞥向一旁的席君睿,只覺他劍眉微蹙,星眸中凜冽的光一斂,薄脣抿了抿。
到了軍營中後,席君睿一直恪守與將士同甘共苦的訓戒,未使用御用廚房。他向來養尊處優,也不知心內作何想法,但他卻未曾抱怨過。
這男子不僅漠然,處變不驚,其忍隱的功夫,堪稱一流。
幸好,此番的午膳多上了一道湯,湯色清冽,飄著淡淡的湯的清香氣息,一舒沉抑。
憶及與席君寧一起時,漫步川都街頭,食肆飄香的氣息,還有,綠色的美味龍抄手,水晶般的,透著內裡蝦米隱約紅色的水晶蝦餃,還有,擔擔粉,糖炒慄,燈影牛肉……大街小巷留下他們的足跡,山間溪畔飄蕩著他們愜意的笑,川都的美食,川都的山水……
“篤,篤,篤……”一陣指節敲在木桌子的聲音,打斷了晨曦漫無際涯的思緒。她驀地一個激凌,手也不覺一顫。
“潑……”勺子裡的湯水,閃了出去,卻不偏不倚,全灑在席君睿的衣襟上。
“呀……”嬌呼一聲,晨曦掩了口。
碰到了男子凜冽的眸光,那張凝著寒霜的俊臉。
晨曦移開了眸光。
悄悄往男子的衣襟上瞅去,雪青色綢衣,一大片醜陋的,有著青青綠綠星星點點的汙漬,湮散開來,與眼前清爽飄逸的男子,著實極不協調,而且,有點滑稽……
“撲哧……”在男子逾來逾冷冽的眸光注視下,她居然忍俊不禁。
“還笑得出來?!慕容晨曦……”席君睿的聲音,已有明顯的不悅。
“嗯,好了好了,夫君,晨曦這便去衣櫥那邊,將衣服拿過來,待夫君換上!”言罷,晨曦倏地站起,便要離開餐桌。
在他斥責的話語未落之前,晨曦趕忙接上話,來到軍營的這些天被他呼來喝去,奴僕般地使喚,早憋了一肚子的氣,那些斥責的話語,斷也不想再聽。
自小至大,身邊便奴僕成群前呼後擁,雖不極盡奢華,卻一直是頤指氣使為所欲為,何嘗受過此等委屈?跟隨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子夫君,連向來驕縱的慕容晨曦,也無時無刻不被脅迫著被役使著,慕容晨曦不再是原來的慕容晨曦。
“呀……”忽地皓腕上一緊,一段纖白的皓腕,卻被男子握住,“小丫頭,在想甚麼?心不在焉的?”
聞言,晨曦心頭又是驀地一緊,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甚或心頭所想,總也逃不過他的眼睛!自己方才的遊移的思緒,在這夫君面前,斷也不可提及。
“沒想什麼!痛啦!夫君,晨曦要過去拿衣服了。”晨曦蹙了眉,那隻被握著的皓腕,不斷扭動著。
直至男子放開手,晨曦仍兀自撫著紅紅的皓腕,“不過去拿衣服了!”晨曦停住了腳步,又坐回至餐桌旁,小巧的紅脣掀著老高,紫藍的眼眸半閉著。
她滿臉的嬌嗔,讓他心中不覺一動。
“我席君睿的妻子,敢說如此大逆不道之話?”話說著,他已經將晨曦抱至身前,讓她坐在他的腿上,臂彎把她攏在懷裡。
“只是想著爹爹的事情,此番的肅整軍紀,卻引致虧空軍餉的驚天事件,晨曦著實是擔心爹爹。呃,還有,夫君將如何自處?畢竟,夫君與爹爹的關係非比尋常。”從方才的思緒中游移開來,晨曦尋思著,避開方才的尷尬為妙。由此賭氣說道。
眸光在晨曦臉上審視著,她思緒遊移間的一絲慌亂,沒有逃過席君睿的眼睛。敢情是她方才所思並非如此,他眸光滯了滯,“過去把衣服拿過來!”
“呃,還是邊用餐邊談,用餐這麼長的時間,別……”晨曦慢騰騰地向著衣櫥走去,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紫藍色的眼眸,閃動著光芒。
“有道是食不言寢不語,小丫頭你該懂吧!為夫不是已經說過,餐後會將前因後果向你道來。還不快過去將衣服拿過來?!”
晨曦轉身走向衣櫥。不知怎的,自己跟這個男子,天生的相生相剋,二人性情相類,閱歷卻相去甚遠,他瞧她不順眼,她似也抗拒他,可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他逾來逾心悅於她的伴隨,她似也逾來逾……想要靠近他。
雖然,有時也會想起席君寧,可音訊全無,打聽也著實不妥。
想起席君寧,想起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心抽疼著。可跟這夫君一起,他的親近和撫愛,油然而生一股甜密,讓她欲罷不能。似是,心裂成了兩半,有點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