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魆魆的,見不到星星,也無月亮。
“沙,沙,沙……”周遭,只剩下冷冽的秋風掀動灌木的聲音。
身後的火把光影和嘈雜叫喊的聲音,漸次遠去,最後,讓無邊的夜吞噬。
晨曦的心,懸起來了。此番,非得小心謹慎行事。
被這兩人拖拽著,一忽兒走一忽兒跑的,晨曦掉了一隻絲履,玉足踩著了粗糙的草皮和枯枝,咯的生疼,喉嚨讓滿臉橫肉的人掐住了,無法出聲,晨曦疼得淚水都湧出來了。
晨曦掙扎著,想撿起絲履,但轉而一想,留下絲履,還有方才出逃火海時留下的被子,或可當是讓黑衣騎找尋自己的線索。是以,晨曦邊跌跌撞撞地跑,邊悄悄把另一隻絲履也蹬掉了。
一雙玉足,就這麼被石頭,枯枝,草刺……磕碰著,鑽心的疼,晨曦不住的吸著氣,十趾連心哪……
“這番運氣好,總算抓到了這個女人,好極了!”滿臉橫肉的人,似是鬆了口氣,轉首朝旁邊個子高高瘦瘦的人說道。
“你別高興得太早,頭兒說要把這女人交到他手裡,否則,大家都別活!”高高瘦瘦的人的聲音還透著緊張,似是不耐煩。
“這女人,磨磨蹭蹭的,走得太慢。”滿臉橫肉的人聽了高高瘦瘦的人之話,又緊張起來了,話語中透著狠戾。
“還是把這女人扛起來吧,不然,是太慢了!別要讓皇子殿下的人追過來了!”高高瘦瘦的人說著,朝滿臉橫肉的人揚了揚臉,“你來把這女人扛起來,我來幫你!”
趁著滿臉橫肉的人放開掐著自己喉嚨的手,伸手要扛起晨曦身子的當兒,晨曦閃了閃身,叱道,“放肆,就憑你們兩個,當敢唐突了本妃嗎?識相的,放開本妃!”
聽到晨曦威嚴的斥責聲音,這兩人都愣怔了一會,許是,他們也料想不到這小女孩也有此氣勢,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側妃娘娘,得罪了。我們也是受人所託,逼不得已!”
“受人所託?受誰所託?本妃的父親慕容將軍,便是軍中統帥,難道,你們受本妃父親所託,要劫持了本妃?!”
“本妃的丈夫三皇子殿下,現今是軍中統帥,協理軍中事務,你們劫持了本妃,難道要反了統帥嗎?”
“受人所託?!如此一來,那麼本妃便要問,你們受誰人所託?”
晨曦連連逼問著,一則要拖延時間,二則抓住二人心裡弱點,遊說著。
“這,我們頭兒……”滿臉橫肉的人到底按奈不住,出了聲。
“你們的頭兒?!你們的頭兒,不過是一縮頭鼠輩,劫持本妃,即劫持皇室成員,按律,是死罪。此彌天大罪,他不敢當,說是鼠輩,當還是抬舉了他,簡直豬狗不如!”
“俗語說,聰明人出口,愚笨人出手!你們兩人,中了別人的圈套,還自以為是,自鳴得意,你們闖了大禍,還不自知!你們真當你們是英雄好漢?”
“俗語說,男兒是山,男兒是石,你們是軍人,你們是男兒,軍人和男兒,當是頂天立地,可你們,為一個鼠輩賣命,為一個豬狗不如之人賣命,你們當得起男兒的稱號麼?!”
晨曦又是一連串的逼問。一番義正詞嚴,讓眼前這兩人僵住了,在這女子面前,這兩男兒似是矮了半截。
黑暗中,這兩人目光滯住了,定定地呆望著眼前似是柔弱的女子,訝異,震撼,愧疚,交織著。他們的手,不自覺的放鬆了,晨曦掙脫開來,深深地吸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側妃娘娘,這……”好半晌,高高瘦瘦的人才囁嚅出聲,話卻沒說完,他簡直不知如何述說。
“劫持是死,坐也是等死,我們現今是豁出去了,要以側妃娘娘,交換獄中的兄弟!”滿臉橫肉的人,似還有些不平,憤懣地念叨。
晨曦的心又緊了緊,她平靜地說道,“說你胡塗,果然便是胡塗,以本妃交換你們獄中的兄弟?你們認為,殿下會答應嗎?殿下心懷天下,天下兵馬大元帥,是決不會被一個女子所左右的,你們應該很清楚。”
“這……”高高瘦瘦的人似被說動了,他望向那個滿臉橫肉的人。
“你們,知錯即改,懸崖勒馬,猶未晚矣!只要你們馬上掉頭回到營帳,本妃可以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晨曦趕緊趁熱打鐵,揹負著雙手,走至他們面前,轉過身來對他們說道。
“但是,如果我們要救獄中兄弟……”滿臉橫肉的人,似還有猶疑。
“放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中也自有軍規處置,想你們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如此道理,當是明瞭。你們獄中兄弟,若是罪孽深重,當依法處置,若罪行輕微,當還可法外開恩!”晨曦說著,眸光從兩人身上逐一掠過,“劫持本妃,不僅你們是死罪,你們的九族,也是死罪。如此,不僅害了自己,還連累了家人,你們可以獨自掂量著。”
正說著,那邊,有聳動的人群和聲音,星星點點的火把,似在向這邊,呈包圍狀湧來。
想必是,晨曦留下的被子和絲履,讓他們找到了這裡,晨曦有些興奮,狠咬著下脣,不讓自己的情緒流露,雖是黑夜,她也不能掉以輕心。
“嗖……”滿臉橫肉的人知大勢已去,抽出了劍。
倏地,空氣似乎凝固了,晨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