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峭厲的西風把天空刷得愈加高遠,陌上望斷南飛雁。
山野無邊的青草被搖曳得株株枯黃,漫山遍野的野**,紫苜蓿,無聲地綻放著,低訴著秋的呢喃。
“春花,我們到那個山溝去吧!那邊的野**似乎比這邊要多些,長得也茂盛得多!”晨曦跳了兩步,朝周遭瞧了瞧,對著不遠處的小山溝,轉身對身後的僕婦春花說道。
黑衣騎士兵張道張德在前後十步內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跟著。
席君睿卯時後便匆匆出帳,到大帳中與沈明將軍商議肅整軍紀的事情去了,僕婦春花又照例在辰時才將早餐送過來,晨曦一行出得軍帳時,已經是已時了。
“皇妃娘娘,我們就出來這裡閒逛呀,這裡也就些野花野草,沒啥看頭。”春花對於周遭紅的黃的野菊、紫苜蓿是司空見慣,當然也沒晨曦的這等熱情,怏怏的回道。
“春花,怎會沒看頭呢,本妃家中的別宛,秋日有紅楓,海棠,還有山楂,青棗,秋天是最美的季節。本妃的姐姐,平日是足不出門戶,但到了秋天,都要到別宛散步,吟詩,作對。春花,你不是說過,你也出身書香之家,對這些應是不生疏吧!”
說著,晨曦禁不住的嘆了口氣,離開中了箭的爹爹,隨夫君到此來已經十多天了。雖說出嫁從夫,家中也不斷有口信傳來,說是爹爹已經醒來無恙,但心中到底還是牽掛著最親的兩個親人,爹爹和姐姐。
“散步,吟詩,作對,那是很遠以前的事情了,小婦人現時家道已經中落,小門小戶的,還須為三餐奔波,那有這個閒心思呢。”春花聞言,又是搖了搖頭。
感覺到了話不投機,是以晨曦也沉默了。心內也不住的嘀咕,這個春花向來話多,奇聞逸事飲食男女,都能侃侃而談,今天卻又是怎麼了?
“篤,篤,篤……”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不多時,一小隊士兵,約十二三個,從身側跑步而過。
晨曦和春花見狀,趕緊閃到一旁,不遠處的張道和張德也圍攏了過來。
只見得那一小隊士兵,衝進了不遠處的一頂軍帳內。
“呀,皇妃娘娘,可能,又要……”身側傳來春花驚恐的聲音,她的嘴脣囁嚅著,艱難地吞下了半句話。
“對了,春花,本妃覺得你今天似是變了個樣子,發生了甚麼嗎?”春花的驚恐神情,讓晨曦驀地醒悟過來。
“沒,沒什麼。”春花仍是那副惶恐的語調。
晨曦有些疑惑地瞅了瞅春花,想必是早晨她見到了甚麼,此刻觸景生情。她一路上的沉默,想也由此而起吧!當下晨曦正想追問下去,
“走,這是命令!”
“殿下嚴令!有牽連者,一律先收監!”
“走!別磨磨蹭蹭的!”
“你竟敢違抗殿下的命令?快走!”
晨曦正腹緋著,卻見方才身側跑過的一小隊兵士,已經從不遠處的那個軍帳中,推出五個五花大綁的兵士來,邊推推搡搡著,邊厲聲斷喝。
“咕咚!”一個五花大綁的兵士,推搡之下,著實跌坐到了地上。
“起來!走!”又是一聲斷喝,跌坐地上的人晃悠悠地站起,又被推到了那幾個同樣五花大綁的人之中。
那陣或吆喝或惶恐的嘈雜聲,不一會,就隨那一群人隱去。
“哎……”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從春花脣邊逸出。
“春花,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見到了甚麼,你的話很少哎,以前不是這樣!”目送著那群人離開,晨曦轉向身旁的春花。
“不,不,不,皇妃娘娘,小婦人沒見到什麼,沒見到什麼!”春花似是被抽打了一下般猛地一顫,目光閃爍地說道。
“春花,莫不是伙房那邊,今早也抓了人?”晨曦審視著春花的臉,邊尋思著邊說道。
晨曦從春花一反常態的沉默寡言,以及見到被綁士兵時的觸景生情的嘆息,就已經猜了個大概。
“呃,呃……”春花囁嚅著。
聽罷,晨曦蹙了眉,這場肅整軍紀的動作,竟如此的聲勢浩大,竟然連伙房和下層兵士都波及到了。
不遠處,一頂頂綠色的軍帳,靜謐地依在瑟瑟而動的草叢中,掩映在影影綽綽的綠樹中。看似平靜的西遠軍營,暗波湧動,人心惶惶。
天邊,峭厲的西風慢悠悠地拖曳著幾朵烏雲,明淨的天空霎時變得沉重,黛色的群山低垂著首,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