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域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睡過一個好覺。夢裡,他時常會像從前一樣抱著她,吻在她的嘴脣和耳際,撫摸她每一根髮絲。有時候他也會做一些噩夢,夢見靳燈獨自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泣,夢見她在雨中狂奔,不顧自己在身後呼喊她,走得那樣義無反顧。
從夢裡驚醒的時候,他無一例外地會陷進巨大的失落裡。偌大的雙人**永遠都只剩他自己。夢裡有多少歡愉,醒來之後就只會有成倍的痛楚。
所以,霍域漸漸不再敢安心睡覺,不再敢經常做夢,甚至不再敢隨意提起靳燈。他派了一大批人去找她,鄴城找不到,他就把目標放到了外省,外省找不到,他就派人去國外。
霍天跟他說,靳燈走得那天,機場並沒有她的乘客資訊。霍域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可他仍然派人去了幾個附近的國家,哪怕註定會一無所獲。
今天晚上霍域又失眠了。他習慣性地給自己泡了一杯黑咖,一個人鑽進了書房。書房的電腦裡存著別墅之前的監控影片,霍域一段都沒有刪,睡不著的時候就反反覆覆地放給自己看。
他看著靳燈呆呆傻傻的樣子,忽然覺得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算是真的變成一個怪人又能如何?
或許他當時的做法真的錯了,否則靳燈怎麼會忍無可忍,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呢?
霍域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難受。他實在是太擔心她了,擔心她的病有沒有惡化,擔心她能不能吃好,能不能睡好,擔心她會不會再遇上什麼別有用心的人。
霍域就這樣把自己逼近了牆角,無論如何也解脫不了。
監控影片的最後一段是靳燈離開別墅的畫面。她拉著一隻銀色的行李箱,揹著一個輕巧的雙肩包,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別墅,不帶一絲拖累。
他忽然想到了靳如歌,那個同樣來去如風的女人。靳燈果然是她的親生女兒,這對母女當真是一模一樣,同樣的讓人又愛又恨!
霍域把兩條腿搭在桌子上,轉眼間就坐到了天亮。他不喜歡一個人在別墅待著,就每天都去公司上班,比公司裡許多的員工都要勤奮。
霍天早就習慣了自己的老闆上班比雞早,下班比狗晚。他本想全天陪著霍域,可堅持了幾天後還是舉手投降了。他有的時候會懷疑,要是靳燈永遠都不出現,霍域會不會就這樣忙忙碌碌地耗完這輩子。
“霍天,越南那邊的報單呢?”
霍天正想的入神,被霍域的話嚇了一跳。“哦!在我這兒呢!我這就去拿!”
霍域從桌子上堆成山的檔案裡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瞥了霍天一眼。“出什麼事了?一大早就魂不守舍。”
霍天把一大疊檔案遞到他面前,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說話了。
“派出去找靳燈的人回來了,還是沒什麼訊息,我們是不是要......”
“繼續派人找,以後都不用向我報告了,你安排人手就好!”
霍域說這話的時候連頭都沒有抬一下。霍天暗自嘆息一聲。他明知道霍域的大案會是這樣,就不該多嘴又問了一句!
“我這就去安排。”
“既然附近的省市還是沒什麼訊息,那就派人去一趟北
邊。”
“好,我知道了。”
霍天離開以後,霍域長長吐了口氣,不耐煩地把手裡的筆丟在桌子上。“靳燈,你到底在哪?”
轉眼幾天又過去,草原上漸漸到了旅遊熱季,每天都會有幾撥遊客經過巴圖一家的蒙古包。靳燈不像從前那麼孤僻了,偶爾會和幾個面善的遊客聊聊天。她的普通話口音還是很明顯,遊客很容易就能聽出來她不是本地人。
靳燈頑皮的時候會故意學著巴圖一家說一些蒙語,她說的不好,可遊客根本就聽不懂,還以為靳燈說的是純正的蒙語。
靳燈常常會這樣逗趣那些遊客,十次裡也會有兩三次被人家無情地揭穿。
她喜歡這樣的生活,好像生活在這裡的人都是這片大草原的兒女,不用想著自己是不是該有個成年人的樣子,只要自己開心,怎麼樣都好。
今天一大早,靳燈就牽著自己的小馬駒去散步了,在附近轉悠了一大圈,覺得自己一個人有些無聊,就想著回去找其其格一起騎馬,可她剛走到蒙古包門口,就聽見裡面似乎多了很多人。
靳燈還以為是遊客過來玩了,也沒多想就進了蒙古包。可眼前的一切確實把她嚇了一跳。
不是很寬敞的空間裡擠著十多個人,大家圍成一個圈坐在地毯上,氣氛很是熱烈。靳燈在意的不是這些人,而是他們放在門邊的黑色機器......攝像機、拍攝監視器、三腳架、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
這些拍攝器材似乎不是很高階,很多東西還都是入門款。可靳燈在乎的不是它們的價值,而是它們的用處。
巴圖大哥坐在主人位置上,一眼就看見了靳燈。他操著不太地道的普通話,把靳燈讓到了其其格旁邊。其其格跟靳燈打了聲招呼,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若是以往,靳燈也不好意思在人家招待客人的時候過來湊熱鬧,可她對這些人的來歷實在好奇。她看見那些器材的時候就知道,這些人肯定是來拍攝作品的,至於是什麼樣的作品那就未知了。靳燈只是單純的好奇,就接著巴圖大哥的熱情,趕緊坐進來湊個熱鬧。
“巴圖大哥,那我們就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暫時租下您家的蒙古包。租金我們一定會按時交,家裡的東西也會妥善保管的!您放心!”
“好的好的!除了靳燈的小房間,剩下的空間你們隨意用!
巴圖大哥爽朗地笑了兩聲,起身給來自遠方的客人倒了幾杯馬奶酒,自然也少不了靳燈的。
靳燈聽到他們的對話,更加確定這些人都是拍攝組的。她裝作不經意地掃了眼圍坐在一起的人,發現他們的打扮都很普通,其中有幾個女孩長相很清爽,但是也談不上長有多美。
“請問......你們是來拍紀錄片的嗎?”靳燈頗有自信地問出口。
這些人一沒器材二沒演員,看上去也都是些生面孔,不是拍紀錄片的是什麼?
靳燈這話一出口,蒙古包裡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就爆發出一陣狂笑。靳燈被他們笑得一愣,有些尷尬地看著他們。
“我們看上去有那麼艱苦啊?真的很像拍紀錄片的嗎?”坐在靳燈對面的男生忍住笑,直白地回問她,“是不是一點
也不像拍電影的?”
靳燈這下徹底愣住了,她很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出言不遜,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熱衷於拍商業電影,也不是所有的電影都需要高大上的器材和大牌演員。靳燈越想越覺得慚愧,在這偏遠安逸的草原待久了,她怎麼把在學校學到的那點東西都丟了個乾乾淨淨。
靳燈坐直了身體,鄭重地向面前的人道歉。
“對不起,是我出言不遜,希望你們別見怪。”
“哈哈哈哈,見怪可談不上,再說拍紀錄片的人也很厲害,我們或許還比不上人家呢!”
靳燈跟著說話的男人笑了幾聲,之後便乖乖地坐在一邊,不敢再胡亂說話。聽他們話裡的意思,這些人真的是電影劇組的,打算租下巴圖大哥家的蒙古包做內景。正巧巴圖大哥一家要出門幾天,正好方便把蒙古包租出去。
巴圖不放心讓靳燈一個人在家,就提出來要帶著她一起走。靳燈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婉言拒絕了。
她已經夠麻煩人家了,難道還要像尾巴一樣長在人家身上?
其其格和巴圖拗不過靳燈的倔脾氣,就把她拉到一邊,仔仔細細地囑咐了很多東西。草原上的天說變就變,外面似乎要起大風了。巴圖一家趁著風還不大,趕緊收拾好東西出發了。靳燈送他們上車,之後就回了自己的蒙古包休息。
劇組的人要在這裡租上很久,靳燈有的是機會去湊熱鬧,也就不急在這一天兩天。她躺在**休息,一合上眼睛,腦子裡就出浮現出剛才在巴圖家的情形。
靳燈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想念那些冰冷的器材,想念那些在劇組裡的日子,想念自己為了成為演員拼命努力的日子。
她在**翻了個身,覺得胸口似乎有些發悶,就乾脆出了蒙古包,打算去劇組刺探一下“軍情”。
劇組裡的人正在做準備工作,佈置一下場景,組裝好器材,主要是一些雜活。靳燈閒著也是閒著,就找到剛才在蒙古包找過照面的男人,主動提出想幫他們做些工作。
劇組的負責人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副導演,上午在蒙古包和靳燈說過話。他一眼就認出了她,爽快地答應了靳燈的請求。
事實上他們正缺人手,多一個免費的雜工豈不是很好!
靳燈就這樣興致頗高地打入了劇組內部,她對那些攝影器材很瞭解,對佈景的工作也很熟悉。她在偌大的劇組裡來回亂竄,忙得不亦樂乎。
轉眼間一下午過去,靳燈忙得有些累了,恨不得一頭栽在**睡一大覺。副導演看靳燈這樣用心,對她的印象好了不少,就提出留靳燈和他們一起吃飯。
靳燈有個小毛病,越是累的時候越是吃不下東西。她不好意思回絕人家的好意,又是在是沒什麼胃口,只好裝作矜持的樣子,隨意往嘴裡塞了一些食物。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靳燈一頭栽在**,心裡填滿了滿足感。
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專注過了。她本以為自己把那些器材,那些道具,那些拍攝的技巧和方法都拋到腦後了,可今天靳燈才知道,那些東西已經融進了她的血液裡,想要忘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一晚靳燈睡得很香,幾乎是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