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鬱雨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她抱緊了雙臂。她很冷,真的,心又痛又冷。對尹天耀說的那番話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量和勇氣。她明白,從今以後,他們再也不是朋友。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從姨父那裡,她知道了媽媽的一切事情。
她的媽媽叫藍希洛,是一位當紅的美女作家。而尹哲醇,就是尹天耀的爸爸在一次晚會中邂逅了藍希洛。
當時尹哲醇的事業正如日中天,而他也正是男人一生中最有魅力的時候。就這樣,兩人的一見鍾情拉開了一場愛恨交織的故事的序幕。
雖然藍希洛不願意破壞尹哲醇的家庭,但是那些記者在報紙上大肆渲染,讓尹哲醇焦頭爛額。最後,她頂不住輿論的壓力,拉開了尹哲醇,孤身一人來到了偏遠的山村,而那時,她已經懷孕6個月。
在山村的生活是艱苦的,但她咬著牙忍了下來。她本以為尹哲醇會來找她,雖然她走時未留下隻言片語。但她相信,她生平唯一愛過的男人,會給她一個美好的結局。
可是藍希洛沒有想到,她等了8年,卻等來了自己的癌症晚期。她恨過,痛過,只是怪8年前的一時衝動,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她想過一死了之,可她放心不下小雨,於是她撥通了姐姐的號碼。
至於尹哲醇為什麼會出現想那裡,姨父說是姨媽告訴他的,她要他給自己的妹妹一個交代。
尹醇哲聽到這個訊息後欣喜若狂,他找了8年的希洛,沒想到就在離市中心不遠的小山村裡。他下決心要找到她,就算是跟沈曼離婚,他也在所不惜。
那天,尹哲醇特意訂了一束花,希洛最喜歡的——黑色曼陀羅。
藍鬱雨攤開浸透了汗水的手掌,掌心有尹哲醇的照片。
姨父說,是從媽媽手裡找到的。媽媽至死都在想著這個男人,她那不是爸爸的爸爸。她一生只見過他兩次,第一次在車禍現場,第二次在醫院。
活許,她是不是應該感激他,危急關頭救了自己一命?藍鬱雨忽然笑了,這究竟是崇高,還是天意?他給了她生命,卻沒有給過她關愛,但又為救她而死。
上天的安排太過滑稽,可是,上天沒有看見,就算是活了下來,她的心卻早已千瘡百孔,再也無法復原了。
天色暗了,街上萬家燈火。只是,哪一盞燈,是屬於她的?
流浪的人害怕燈火,害怕那溫馨的場面會刺痛心底最**的部分,然後思念就會鋪天蓋地地捲來,淹沒了未來的方向。
流浪的人之所以流浪,是因為一無所有。為了不讓心死去,就只有在旅途中忘卻孤獨。
可是,她卻不能流浪,只為一個人,她必須堅守他的世界。
於是,在沈曼的假面笑容和尹天耀的忽冷忽熱中,藍鬱雨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不知道。她偽裝的很辛苦,但她卻不能揭穿沈曼和尹天耀的陰謀,那會傷害到車雲炫。
車雲炫對於這些事情一無所知,但是他卻明顯地開始發呆,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尹天耀總是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想讓公司繁雜的事情填滿他的思緒,這樣就不會再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爸爸的信一直在他的口袋裡,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幾乎連字跡都不清楚了。他還是不能相信,最疼愛他的爸爸竟然會寫下這些字。
爸爸說他和媽媽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們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得到幸福的。他要和那個女人結婚,哪怕一無所有,他也要和那個女人結婚。
“你看到了吧,你爸爸,如果不是那次車禍,他早就拋棄我們了。他的心裡從來就沒有我和你,更沒有這個家。可是,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的出現,他是不會和我離婚的!如果他不知道他還有個女兒,他就不會在那天跑去找她!如果不去找她,他就不會死!你爸爸會現在還活著,我就不用這麼痛苦!”沈曼那張極度痛苦的臉又浮現在他眼前。
尹天耀盯著電腦螢幕的眼睛又酸又痛,幾乎都睜不開了。可他不要休息,他不想再混亂下去。忽然,他的眉頭微蹙,隨即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幾分鐘後,財務部的王經理進來了。他似乎有些不安,小心地問:“總經理,您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會找你。”尹天耀冷冷地說,“說吧,賬目上的850萬去了哪裡?”
“這……”王經理張口欲言,卻又咽了下去:“我不知道。”
“啪!”尹天耀拍桌而起,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說:“王經理,你是財務部最有權力的人,也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希望你能夠聰明一點。畢竟,私吞公款可不是個小數目。”
王經理的額頭有密密麻麻的汗珠滲出,他閃躲著尹天耀的目光,幾乎是懇求他說:“總經理,您別再問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尹天耀的眼睛有了一絲的慍意,他長舒了一口氣說:“王經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王經理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總經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私吞公款。如果您非要知道那筆錢的下落,我只能選擇辭職。畢竟,您還是要聽董事長的啊。”
尹天耀的目光忽然變的柔和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說:“我知道了,你走吧。”
“謝謝總經理。”王經理對他深深地一鞠躬。
尹天耀坐回椅子上,用手揉著太陽穴。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中的要複雜得多。他雖然猜到是尹曼動了這筆錢,但是他想不出她用這筆錢來做什麼。
金色的陽光溫和地照進玻璃,尹天耀陷在陽光裡,眼睛重若千斤。他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此刻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但是他立馬起身了,還有事情要做。
“公司有那麼大的賬目支出,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尹天耀問。
沈曼正往咖啡里加糖,一邊用勺子攪拌一邊說:“我有我的用處,你不必要知道的。”
“可我是總經理!”尹天耀站起來激動地說。
“天耀,”沈曼放下杯子,溫和地說:“難道你還懷疑媽嗎?”
“我沒有。”尹天耀使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我只是覺得這是對我的不尊重。”
沈曼笑了,說:“本來不打算告訴你,就是因為你是個重感情的人。可是我想對你說,在這個無情無義的世界上,沒有人會被你的善良,你的付出所感動,沒有人會在乎你為他們犧牲了多少。你要是想成功,就必須有所割捨。既然我的事情已經辦成了,再對你隱瞞下去也就毫無意義了。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查不出買下車家別墅的那個人嗎,其實,那個人就是我。”
“怎麼會是你?”尹天耀吃了一驚。旋即,他又冷冷地笑了。他早該想到是這樣的,對於和小雨有關的人,她都不會放過的。
“而且,當初我是用你的名義拍來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沈曼的眼神犀利。
尹天耀沉默。
他的確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經為他鋪好了路,等著他一步步走上和她一樣漫長的怨路。
這條路,沈曼走了17年,不知從哪裡開始,更不知終點在何處。
尹天耀只有沉默。
或許在以前他會生氣,會憤怒,會和她爭吵,但是現在,他懂得了她的感受,他甚至已經開始理解了沈曼的所作所為。
天色又漸漸地暗了,金黃的秋陽又被隱匿在了烏雲之下。這個秋天,似乎特別漫長。
“總經理,要回去嗎?”司機問他。
“不,就這樣走,無論去哪裡都行。”尹天耀閉著眼睛回答。
他真的不敢再去直視藍鬱雨的目光,那平靜如水的眼神下隱藏的恨意。他只有逃避。
也許沈曼是對的,他就是太感情用事,才會把自己弄得進退兩難,舉步維艱。
“要在這個世界上活的下去,就必須狠下心來。因為沒有人會在乎你為他們付出了多少,你的感情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一文不值!”沈曼凌厲的話語讓他心頭一顫。
真的是這樣嗎?他們的友情,真的是一文不值嗎?
尹天耀睜開眼睛,望著車窗*鬱的天空,嘆了口氣。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祕書,說是廣告拍攝出了點問題,導演要立即見他。
尹天耀的眉頭微皺了一下,掛了電話,對司機說:“調頭,去四維廣告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