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帶你去看她。"歐辰風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裡,始終都握著那個十字架,在手心裡閃閃的。
"小雨在睡覺嗎?"車邊琳看著昏迷不醒的藍鬱雨,輕輕地問歐辰風。
歐辰風點頭,說:"所以我們要輕輕的,不要吵醒她。不過,小雨很多天沒見你了,她想聽你說話。"
車邊琳凝視著她和弟弟一樣蒼白的面容,上前握住她的手,笑著對她說:"小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睡懶覺了呢?你以前總是比我起得早的。你是不是累了?你每天都學習那麼久,怎麼會不累呢?不過現在好了,你就乖乖地在這裡睡覺,姐姐看著你,你就不會害怕了。"
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乾枯的枝丫灑下來,無聲無息。金色的灰塵在空氣裡起舞,這種場景美麗得像是在童話裡。
是不是隻有在童話裡,才會有幸福的結局?
歐辰風的眼裡滿是跳動的陽光,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傍晚,夕陽微傾。病房裡的光線昏暗了很多,歐辰風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面對小雨,他已無話可說,他只能握著她的手,希望給她一點溫暖。他知道,一個人在黑暗裡穿行,會很孤單的。
世界靜的沒有一點聲響,歐辰風甚至都聽到了自己的呼吸,沉重而緩慢。他哼起了小雨最愛聽的那首鋼琴曲,是他教給她的。
低沉悠揚的旋律慢慢飄蕩,又溢位了這間屋子。
他彷彿看到,小雨在陽光中微笑,十指輕靈地滑過琴鍵,歪著頭問他哪裡彈錯了。他總是搖頭,捏捏她的臉頰,笑著說:"小雨最聰明瞭,怎麼會彈錯呢?"
這時小雨就會甜甜地笑,像天使一般。
忽然,他的手感到一陣輕微的顫抖。他一驚,旋律瞬間停止。
如果不是幻覺的話,剛才是小雨,是她的手指在動!
歐辰風急忙按響了床頭的預警器。片刻,幾個醫生和護士匆匆跑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醫生問。
"你們快看看,小雨是不是要醒了。剛才我分明感覺到她的手在動,她是不是醒了?"歐辰風激動地說。
醫生上前仔細地為藍鬱雨做了檢查,長舒一口氣說:"上天保佑,病人的燒已經退了。可以說,病人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醒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真的嗎?!"歐辰風有種要發瘋的衝動。
醫生很肯定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孩子,這些天來苦了你了,上天終於給了你回報了。快去休息一下吧,這裡就交給我們了。"
歐辰風搖頭:"我想親眼看著小雨醒過來。謝謝你們了。"
車邊琳一直坐在車雲炫的身邊,隔壁的動靜她都聽到了。她忽然露出了微笑,望著車雲炫說:"弟弟,你聽到了嗎?小雨要醒了。等到小雨醒來之後,讓她來陪你好不好?姐姐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姐姐要去見媽媽了。你是不是有很多話想對媽媽說,那就告訴姐姐吧,姐姐會講給媽媽聽的。要記住哦,以後一點要好好愛惜自己,千萬不要再生病了。如果想姐姐了,姐姐就在你的心裡。無論什麼時候,姐姐都會陪著你,所以你不要害怕,要和小雨一起快快樂樂地活著……"
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車邊琳與來人四目相對,一霎那間電光火石,時間彷彿靜止了。她注視著他走近,他的臉上滿是抱歉。
"你來幹什麼?"車邊琳盡力使走近的聲音波瀾不驚。
尹天耀看著她,輕輕地說:"我來看看炫。你知道,我們是好朋友。"
車邊琳咬緊了嘴脣,擋在他面前,用手指著門說:"請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我弟弟也不想看見你。"
尹天耀的臉色深沉了許多,他伸出手撫摸她的臉,望著她的眼睛說:"琳琳,我是有苦衷的,等我向你解釋好嗎?"
車邊琳閃開了他的手,用力隱藏內心的波瀾。她冷冷地說:"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我也不要聽你的解釋。我只知道,是你把我們害成這個樣子的,你根本就是個壞人!"
"就算我是壞人好不好?就算我做錯了事,你也應該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向你保證一定還給你應該活蹦亂跳的車雲炫好不好?"尹天耀的話語無限溫柔。
車邊琳轉身不去看他,雙手在下面反覆地絞著,半天才問:"你真的能把弟弟治好嗎?"
尹天耀笑了,說:"當然可以啦。現在的醫學技術這麼發達,炫一定會好起來的。琳琳,我們出去說吧,不要打擾炫休息。"
車邊琳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如水一般深沉。
如果可能的話,她真想把自己的眼睛留在弟弟的身邊,時時刻刻能看見他。
汽車飛馳在盤山公路上,路旁是常青的松柏,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漸斜的夕陽給天空鍍上一層金黃,如夢如幻。
車邊琳一路上沉默不語,望著遠處的高山發呆。
尹天耀一邊開著車,一邊對她笑:"怎麼樣,出來兜風,心情好多了吧?"
車邊琳沒有回答。她覺得自己和尹天耀,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
尹天耀聽不到她的答覆,輕輕嘆了口氣,說:"你還是不肯原諒我,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們這個樣子,我有多難過。"
車邊琳把目光對準他,問:"你真的很難過嗎?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更難過。我和弟弟沒有了爸爸媽媽,沒有了家,現在弟弟還在生病。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害我爸爸?"
尹天耀眼中一陣刺痛,許久,他才說道:"琳琳,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沒有想過要害你爸爸,我只是借他的財務報表來看一下。或許,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爸爸為什麼坐牢。是因為炫的鉅額醫藥費,他只有這一條路了。可是琳琳,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有能力幫助炫。只是請你不要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去好嗎?"
車邊琳沉默。
望著車窗被陽光照成璀璨的水晶,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說:"如果你能救我弟弟,我就不告訴他們。"
尹天耀點頭:"我一定會的。只要找到合適的心臟,他就有救了。"
"心臟?"
"對,炫必須要做心臟移植手術。"
"那,我的心臟可以嗎?"車邊琳沒有猶豫。
"不可以。如果把你的心臟給了炫,你就死了。"尹天耀向她解釋。
"只要能讓弟弟活著,我願意去死。"車邊琳的目光異常堅毅,勝過了天邊的晚霞。
"別說傻話了,那等於謀殺。"尹天耀望著她倔強的表情,不覺笑了。
"我不在乎,我只要弟弟活。"車邊琳很大聲地對他說,像是在對他宣誓。
尹天耀開啟車門,拉她下車,說:"下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不要亂想了。"
車邊琳沒有再說什麼,可她的決心已經下了。其實在聽到醫生與歐辰風的話時,她就已經有了這種決定了。只是現在這個決定更加堅定了。
山上的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微寒的山風反而讓她清醒了許多,她在想著如何去實現自己的心願,讓弟弟活下來。
晚霞在天邊如火地燃燒,映紅了半邊天空。
車邊琳凝視著這充滿力量的畫面,她在想,如果弟弟醒來了,看到這種畫面,他一定會很堅強的。就算是她不在了,弟弟也會勇敢地活下去的。
尹天耀望著她虔誠的表情,默默脫下自己的外套,為她披上:"山上風大,小心著涼。"
車邊琳問他:"是不是隻有人死了,才能把心臟給弟弟?"
尹天耀點頭。
車邊琳閉上眼睛,靜靜聆聽,聆聽她生命終結的鐘聲。
一輛貨車從山下駛來。
車邊琳睜開眼睛,把衣服還給他,說:"我們回去吧。"
尹天耀點頭,去開車門。
貨車越駛越近,帶來陣陣風聲。車邊琳站在路邊,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平靜,就算是面對死亡,她也沒有一絲慌亂。她知道,這樣做很值得。
尹天耀回頭看車邊琳,手裡的外套掉到了地上,他沒有察覺。
如血的夕陽霎時間充斥了整個世界,眼前是遍地的紅……
汽車伴著長長的剎車痕跡終於停止……
車邊琳很安詳地躺在了地上,她的嘴角,甚至掛著笑容……
在倒下的瞬間,她看見了媽媽,媽媽在向她招手……
她沒有遺憾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就會住在弟弟的心裡,一直陪著他。他們都不孤單。
尹天耀說不出話來。他衝了上去,抱起車邊琳,她已無知覺。他把她的頭靠近自己的心房,嘴脣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前一秒鐘還把衣服遞給他的女孩,就這樣突然地走了。
車邊琳的身體在他的懷裡漸漸變冷、變冷……而他的心,也彷彿沒有了溫度。
他是愛她的。直到她死去的一瞬間他才明白,他是真的愛過她的。雖然開始的時候只是利用她的單純,去達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