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你真的能理解她的心嗎
“真想抱著他們。”陸沉星指尖在玻璃窗上輕輕滑動,就像撫摸孩子的臉和柔軟的身體。
“等足月可以抱出來了,到時候天天抱到你胳膊斷掉。”葉菁開了句玩笑。
陸沉星笑不出來。她寧可天天抱到胳膊斷掉,也不忍心看到她們如此瘦小單薄。
“你和薄非霆基因好,肯定長得好!”葉菁趕緊又說了一句。
陸沉星往窗子上呵了口氣,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顆心。
“走吧,你回去躺著。等下還要打吊瓶。”葉菁扶著她往回走。
蔡帆羽不放心,已經找過來了,見二人一步一步地往回挪,於是過來幫忙扶住了陸沉星。她傷口恢復得不好,藥物過敏,所以有好幾種藥不能用。
“走動的時間不要太長,稍微活動一下就好。”護士長抱著一個小寶寶從三人身邊過去,順便叮囑了幾句。
陸沉星看著寶寶圓嘟嘟胖乎乎的樣子,一陣羨慕。
她的孩子什麼時候可以長得這麼圓嘟嘟呢?
“也別太擔心了,我媽說,早產的孩子都特別聰明。”葉菁安慰了幾句,像是怕她不相信,還特別強調了一遍:“真的,老人都這麼說。”
陸沉星不在乎孩子聰不聰明,漂不漂亮,以後會不會有大作為,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們健康平安地活下來,好好長大,一輩子過得快樂。
二人站在電梯口等電梯上來,門一開啟,幾個女人出來了,旁若無人的聊天。是餘雅和她的那群牌友,一群只會吃飯打扮的閒太太。
“我看那個女人就是一個掃把星,這進門沒幾天,BR的事一件接一件。連孩子都生不好的女人,我看夠嗆。”
“聽說她毀容了,到時候就算整容,那肯定也是破敗像。”
“我哪管得了非霆啊,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來都不想來這裡。”餘雅一副氣悶的樣子,目中無人地往前走。
“那就別來啊。”陸沉星盯著餘雅,冷冷地說道。
一群人楞了幾秒,這才認出削瘦的陸沉星,尷尬地看著她。
“你怎麼不好好躺著。”餘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陸沉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拉著葉菁進了電梯。
她懶得理會這群女人,除了嘴巴厲害,還能幹什麼?薄非霆什麼都好,就是有個沒主見愛挑剔的媽。
回到病房,葉菁給她把病床搖高了一點,見她悶悶不樂,於是小聲說道:“彆氣了,反正她會比你早昇天……對了,告訴你一個大訊息。新調來的臺長姓周,周言,是周家的堂侄。還有,新升了一個副臺長,你猜是誰?”
陸沉星抬頭看她,隨口說道:“難道是唐鼕鼕?”
“對啊,就是她。這丫頭厲害了,不僅新聞得獎,原來她一直在修博士課程,明年就能拿到證了。雖然不是那種在職的,但是她在國際專業雜誌上發表了不少論文。別的事我不佩服她,這種狠勁真是讓我佩服。天天忙工作,她居然還有時間寫論文!”葉菁說道。
陸沉星比葉菁更驚訝,她一向知道唐鼕鼕是學霸,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厲害。
“沉星, 我回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葉菁陪她聊了會兒,先走了。
陸沉星拿起手機翻了一下新聞,有關唐鼕鼕的全是正面新聞,出身貧寒,獨自還完賭債,還負擔了父親和別人生的兒子的學費,養活母親,現在她是電臺最年輕的副臺長。
陸沉星覺得唐鼕鼕真是聰明,她若真的去了電視臺,不管是哪個臺哪個頻道,不可能有現在的優勢。尤其是在陸沉星評獎失利,負面新聞纏身後,唐鼕鼕在這個領域已經成了一枝獨秀的人物,沒有任何人有能力和她競爭。假以時日,她甚至可以成為正職的臺長。
蔡帆羽此時突然擰了擰眉,捂著肚子往衛生間走。
陸沉星扭頭看著她,想問她怎麼樣了,卻沒敢開口。
還用問嗎?
晚期……除了疼還是疼……
她在半夜看到蔡帆羽吃止痛藥時就想抱住蔡帆羽來著,可是她怕這一抱之後,她怕會和蔡帆羽一起哭死掉。
她呆呆地坐了會兒,飛快地掀起被子往衛生間走去。
隔著門聽到了蔡帆羽壓抑痛苦的聲音,她貼在門上的五指又緩緩地收了回來。
咚咚……
有人敲門,她扭頭看,只見唐鼕鼕捧著一束花站在門口,臂彎裡搭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胸前掛著一條碧玉長項鍊,頭髮又新燙了,神采奕奕。
“沉星,恢復得怎麼樣了?不好意思,一直在忙,沒能來及時看你。”她走進來,把花放到茶几上,扭頭看向陸沉星的額頭:“你的額頭……”
“碰傷了。”陸沉星慢慢走回來,指了指沙發說道。
唐鼕鼕把衣服放到一邊,優雅地坐了下來。
“你們組的節目,我把時間給她們調整了一下,方便她們晚上過來陪你照顧你,所以都改在了上午。你放心,全是好時間。”
“謝謝。”陸沉星隨口說道。
“BR的欄目,我也交給葉菁了。”唐鼕鼕又說道。
陸沉星有些意外,飛快地抬眸看向她。
“希望你能早點好起來,親自主持BR新專案釋出會。丁總工程師研究又出新亮點了,現在很轟動,都在說她簡直是天才。”唐鼕鼕讚美丁洛稀時,語氣有些誇張,脖子微微往前傾,雙瞳也緊縮著,就像正午強光下盯住了獵物的一隻猞猁。
“確實是天才,你也是。”陸沉星說道。
“我是運氣好,若不是你受傷,這次副臺真的是你。後來聽說他們研究了一下,薄總可能不會喜歡你拋頭露面太辛苦,所以才交給了我。我是託你的福。”唐鼕鼕捋了一下頭髮,露出耳朵上閃閃發亮的鑽石。
唐媽媽連腳傷都捨不得打麻藥,她能戴鑽石耳環,這個女人到底是孝順還是粗心?是勤奮,還是投機?她有幾張臉?
這個剛滿27歲的史上最年輕副臺長,讓陸沉星刮目相看。有才華卻混不好的人大有人在,而像唐鼕鼕這樣抓住機會逆風翻盤的人,陸沉星頭一次看到。
唐鼕鼕也好,丁洛稀也好,都穩穩紮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機會就往上竄。而她卻摔得頭皮血流,差點死掉。
陸沉星清醒地感覺到,這其實怪她自己。羽翼不夠強硬,還妄想在薄非霆的身邊扇出強有力的風,結果只扇倒了自己。哪有真的靠男人可以一輩子光鮮的?當初受盡寵愛的公爵夫人蔡帆羽也只能孤獨地面臨死亡。
她忍不住問自己,她到底要過成什麼樣的人生?
丁洛稀可以張揚強悍,是因為她除了強大的家庭背景,還有不可取代的能力,讓劉奧那些人都對她產生了一種牢不可破的信任感。
唐鼕鼕可以示威炫耀,是因為她確實做到了憑自己坐到副臺的位置上,力壓眾人。
而她呢?
唐鼕鼕什麼時候走的,她沒注意。一直在盯著那束花開,開在冬季的從國外運來的粉色的大芍藥,一朵有她三個拳頭大。就像唐鼕鼕一樣肆意地搖曳它們的美豔。
薄非霆走進病房的時候,她還在盯著花看。她瘦到有些脫形了,頭髮剪得短短的,猛地一眼看過去,像個未長大的小男生。
“薄非霆如果我死了,你會和誰在一起。”陸沉星突然說道。
薄非霆的腳步猛地頓住。
陸沉星轉頭看向他,又說了一遍:“薄非霆你會選擇和誰在一起。”
薄非霆在病床前坐下,凝視著她,好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那我就每天換一個,直到把你氣活為止。”
陸沉星還是不想笑,她的視線回到空花瓶上,良久後,輕聲說道:“我討厭這種生活了。為你的呼吸而呼吸,為你的歡喜而強裝,最後像白痴一樣被排擠在你的生活圈外。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夠好,所以你身邊的人才看不起我。”
“三年,三年後如果我們還像之前一樣覺得對方是唯一的選擇,我們就繼續下去。”“我們有孩子。”薄非霆說出這個理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好笑了,這應該是女人才會用來當條件的話,沒想到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良久地沉默後,他站了起來,沉聲道:“好吧,三年。”
陸沉星抬頭看他,輕輕地說道:“謝謝。”
薄非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反手關門的時候,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扭頭看向站在門邊的蔡帆羽。她應該都聽到了。
“薄非霆,你能理解她嗎?”蔡帆羽抬頭看向他,小聲問道。
“是。三年,十三年,三十年……我都在這裡。”薄非霆看了看她,快步往電梯走去。
“薄非霆。”蔡帆羽叫了他一聲。
薄非霆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這位丈母孃。
“你真的理解她嗎?”蔡帆羽問道,“你是沉星的初戀,但是她沒能像別的女孩子一樣可以任性撒嬌肆意享受,她二十一歲,早產雙胞胎,毀容……你真的能理解她了嗎?”
薄非霆退了兩步,大步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