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薇極力抑制內心的焦躁。
遠征軍離沙珊僅有一步之遙,她卻被以撒困住,這一失誤將導致全盤計劃失敗。
她必須儘速離開,但以撒顯然吸取了教訓,佈下了縝密的防衛,將她拘禁在房中動彈不得。幾乎絕望的時候,她接到了參與宴會的命令,儘管眼睛已疼痛難當,還是戴上了鏡片。
簡單的梳洗過後,她在侍女的指引下趨向宴會場所。
一路記下道路留心觀察之餘,她突然生出一絲警惕。侍女一直沒有說話,所走過的路徑越來越冷僻,奧薇刻意放慢腳步,拉開一點距離,剛轉過一個拐角,危險的感覺猝然襲來。
她立即躍出長廊,幾乎同一時刻,黑暗的長廊前方現出兩個身影,洶洶追逐而來。
唯一慶幸的是對方沒有拔槍,奧薇縱過矮籬,遁著花園小徑飛速奔逃,身後的追蹤者僅有一臂之遙,時刻威脅著意識。沿路竟然不見守衛,這足以說明襲擊者的幕後主使,她飛快的思索,始終想不出伏擊的原因。
宴會的語笑人聲隱隱傳入耳際,璀璨的華燈越來越近,前方猝然閃出一個人,儘管她極快的撂倒了對手,卻也被遲滯了速度,身後敵人追上來廝打成一團,黑暗讓她完全看不清敵人的臉。
奧薇捱了一拳反應一滯,哧拉一聲被撕裂了衣袖,纏鬥良久,體力漸漸不支,她以肩磅硬受了一下重擊,換來機會撂倒其中一人,毫不猶豫的衝向宴會場。
她知道那裡有主謀,但以撒也在,他是此刻唯一能庇護她的人。
落地長窗內燈火輝煌,歡暢的音樂隨風飄揚,映著窗內一對對浪漫起舞的貴族,眼看已近在眼前,最後一個敵人卻撲上來,撞得她在地上滾了幾圈,險些昏厥。
壯碩的男人壓住她,幾乎拗斷了她的骨頭,一手去撕她的衣領,奧薇艱難的呼吸,在衣襟被撕開前的一剎那,突然間手臂一絞,用盡全力把敵人甩了出去。
這一擊的後果十分驚人。
嘩啦一聲巨大的裂響,整扇落地窗化成了碎屑。
宴會中所有人都驚呆了,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個被玻璃劃得滿頭鮮血的男人摔進來,當場昏迷。
人群轟的散開了一個大圈,女士們失控的尖叫震耳欲聾。
“安靜!所有人退後。”執政官冷肅威嚴的聲音響起,人群迅速冷靜下來,畢竟是軍方上層為主的宴會,很快控制了場面。
奧薇緩慢的從草地上支起身體,眼前一陣發黑,她微弱的咳了一下,用手背拭去了脣角溢位的血,按住了破裂的衣領。
最後一擊讓她清晰的覺察出來,對方的用意不是殺人,不是強暴,而是要撕開她的衣服。忽然意識到背上的祕密,奧薇的神思變得冰冷飄忽,墜入了不可置信的深淵。
碎裂的長窗之內猶如另一個世界,室內的人都在向外看。
以撒看了一眼,臉色變得鐵青,走出來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怒火點燃了他的眼眸,氣勢凜然逼人。“修納閣下!我要一個解釋!”
秦洛蹲下去檢視著昏迷的男人,隨即起身道歉。“非常抱歉,這絕對是場意外,我不明白怎麼會發生,一定會徹底調查,給閣下一個交待。”
秦洛神情嚴肅,態度端正,但奧薇太瞭解這個男人,輕易窺出秦洛眉梢一絲輕微的懊惱。
她微微搖晃了一下,看向秦洛身後的人。
帝國執政官沒有任何驚詫,他在低聲與崔伯爵交談,偶爾掃過的目光寒涼如水。
執政官超然的鎮定讓宴會恢復了秩序,威廉指揮衛兵把昏迷者拖走,人們三三兩兩的交談,討論著意外的插曲。
受傷的地方開始疼痛,那種劇烈的疼痛一直蔓延,爬進心口,令她無法呼吸。
奧薇終於明白以撒想利用什麼,也明白了襲擊的因由。
這是一場蓄意安排的試探,神之光——被埋葬的永生之術,某個人想再次啟用。
她的耳邊已經聽不清以撒與秦洛的爭論,腳彷彿有自己的意志。
以撒拉住她。“奧薇?”
她推開以撒的手,踉蹌的走進宴會廳,踩著一地碎裂的玻璃,直直走向人群中心的人。
雜亂的議論聲停止了,一張張臉上流露出驚詫。
年輕女人的腳步有些踉蹌,男人的外套遮住了破碎的衣裙,秀髮零亂的披散,美麗的臉龐比死人更蒼白,額上印出了淡青色的筋脈,像一個半透明的幽靈,仰起頭盯著執政官。
修納停止了交談,雕刻般的臉龐一無表情,低頭俯瞰著她,制止了護衛上前。
她怔怔的看他,第一次離得那樣近,又是那樣遠。
絕對的冷漠映在那雙深黑的眼眸裡,比休瓦的冰雪更寒冷。
她費盡力氣才能控制自己,聲音卻止不住的發抖。“魔女……您認為該怎樣處置?”
突兀的問題讓修納不解,沒興趣多說,他冷冷的回答。“公開處決。”
“您相信……世上真有魔女?”
修納蹙了一下眉,已經有絲不耐。“她必須死。”
崔伯爵覺得這個女人十分無禮,但執政官沒有驅趕,他不敢僭越,紆尊降貴的在一旁補充,“無論真假魔女必須死,只有如此才能讓帝國的流言徹底消失,杜絕今天這一類悲劇。”
宴會場中一片寂靜,過了片刻,她忽然哽笑了一下。
沒有人能形容出那是怎樣一種笑,修納似乎怔住了,完全無法移開視線。
“您一定會……得償所願。”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完,轉身離開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