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囚牢戒備森嚴,一層層往地下延伸,底層是最陰暗潮溼的一層。
條形巨石砌成的通道長滿青苔,不時有水從頂縫滲落,形成了一處處積水,黑暗的囚室一間間鐵門深鎖,鮮少有人能從這裡活著離開。
由於太深,地下滲出了礦油,林伊蘭腳下不時打滑,礦油的臭味薰得她幾欲嘔吐,聽著獄卒的述說,心漸漸沉入了冰海。
“……第三間的囚犯是叛亂者頭目,來的時候已經被爆炸燒傷全身,聽說用了一種新研製的武器,相當嚇人。日光會引起這可憐蟲火燒一樣的痛苦,唯有礦油的浸潤能讓他稍稍好過。不知為什麼留著他的命,他根本無法離開地牢,放出去也不可能生存,我敢打賭不是為審問,因為他沒法說話……”獄卒回頭好奇的打量,試探的詢問。“有人說財政大臣被他挾持,雖然沒死卻跟這傢伙一樣慘,是不是真的?”
沒得到回答,獄卒有些失望,板著臉在一扇鐵門前停下,厚重的鑰匙開啟鏽鎖,拖拽出刺耳的聲響。
鐵門開了,窒息般的黑暗像一種有形的物質,濃重的壓迫著感官。背後的走廊映入微光,僅能照出門內一小塊汙髒油膩的地面。
走了幾步,林伊蘭踏入了一處水窪,地勢從這裡低下去,形成了一處水牢。
“菲戈?”
寂靜的室內只有回聲。
她試探的摸索,汙髒的礦油沾了一手,黑暗吞沒了所有光線,什麼也看不見。
獄卒耐不住底層的穢氣,避至上一層通道,林伊蘭從囚牢外拔下一根照亮的火把,重又走回去。
“菲戈?”
火把照亮的範圍極小,光線之外是一片頑固的黯影,壓得人難以呼吸。
“菲戈……”
林伊蘭眼中漾起淚,極力壓抑著啜泣,淚落入浮著厚厚油膜的水面,甚至激不起一絲漣漪。
火映在黑沉沉的水上,成了一團模糊的倒影,接二連三的淚落下,影子忽然扭曲了一下。黑暗中有什麼物體慢慢接近,逐漸映現出輪廓。
那是個分辨不出形體的怪物,彷彿自地獄最深處浮現。
醜陋得像一截燒焦的木頭,焦黑的顱骨上嵌著一對眼睛,找不到一寸完好的面板。
林伊蘭僵住了,瞪著眼前的焦骸,無法開口,無法觸碰,甚至無法呼吸。
她不相信這是菲戈,但那雙複雜而又悲涼的眼,她絕不會認錯。
他看著她。
看她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凝固成宿命的絕望。
沒有風的囚牢,只有淚水跌落的微聲。
許久,他動了一下,伸出一截枯樹般的肢體。
或許這曾是一隻靈活而穩定的手,此刻卻變成斑駁焦爛的一團,再也看不出半分原先的痕跡。
林伊蘭無法移動分毫,眼睜睜看著它探近,接住了一滴墜落的淚。
不知過了多久,她用盡全部意志,吸著氣握住了那隻不成形的手。
幽冷的地牢深處,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