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雷文夫婦。
俄國缺少中級人才,政府往往為下級所蔽,而一般自滿、**、輕信、遲疑。尤其最顯著弊病,遇大事不能潛機觀察,好逞客氣,個人無定識,尚不能自立,況於國家事。
蔣介石於1956年所撰《蘇俄在中國》對蘇聯政治看法是:
“政治方面,我們訪問其政府的部會,考察其村蘇維埃、市蘇維埃,並參加莫斯科蘇維埃大會。我參觀各級蘇維埃討論與決議等情形,並與其黨政要員談話之間,無形中察覺其各部分無論在社會中間或是俄共中間的鬥爭,正是公開的與非公開的進行著。而且,更認識了蘇維埃政治制度乃是**和恐怖的組織,與我們中國國民黨的三民主義的政治制度,是根本不能相容的。關於此點,如我不親自訪俄,決不是在國內時想象所能及的。”
晚,**第三國際開會,由遠東局長鬍定斯基導見主席團。自徐諾維夫會長以下,各國**主席皆蒞會。我致答謝辭。
11月25日晚,蔣介石列席了共產國際會議,他被邀致答謝辭。他說:
貴黨現在的任務,應予特別注意的就是促進東方的革命。我們國民黨專以三民主義作革命的旗幟,使大多數人民站在被壓迫者一條線上。對帝國主義操縱的軍閥,是我們唯一的敵人,則目標自易顯明。勢力更為張大,預料在兩三年以內,必定有一部分革命成功。我這次來到此地,對於我們中國革命得到許多教訓,是於前途有很大的利益,不過我們對諸同志談話的機會很少,或者各位對於中國革命的現在情形及實地工作,有隔膜的地方。所以我很希望國際共產幹部,多到中國去觀察中國革命的現實,研究東方無產階級的問題。
滿口新名詞,切合時代的潮流,今天拜讀,清如泉水。答謝辭中有幾點是明確的,我們再複述之:
一、國民黨堅持三民主義;
二、中國革命的敵人是帝國主義和軍閥,而且是“唯一”的;
三、中國革命可以借鑑蘇聯的經驗教訓;
四、委婉地批評共產國際對中國革命的指導不切合中國實際。
這個答辭,口氣很溫和,不過也說出了對於蘇聯**對中國所持態度的一種危懼。這種危懼,就是蘇聯**誠然在表面上希望和中國國民黨合作, 但其本心究竟是不是果真在期待著中國完成國民革命,建設獨立自主的三民主義國家,實深疑問。這並非是顧慮太過。因為這一段時間以來,在和蘇聯黨政負責者談話中,不時聽得出他們對於侵略外蒙古的關心。
唐睢不辱使命,這是一篇不卑不亢的外交辭令,的確“代表”了孫逸仙博士。蔣這個人自我吹噓的時候不少,但阿諛奉承的時候不多。
審閱第三國際對國民黨決議文,怫然曰:“籲,觀其論調,不認識友黨如此,應愧自居為世界革命之中心。前日晤其領袖徐維諾夫,殊無振奮氣象,外強中乾,其成功蓋可知已。”下午,詣第三國際勉為辭行。三時,赴外交部公餞,談次,罄所欲言者。六時,送邵元衝登車遊學德國。晚,與趙世賢述此次來俄經過情形,戒其毋為外人支配。
蔣對第三國際的決議文“不認識友黨”的大國沙文主義,頗為不滿;對所會晤的領袖人物徐維諾夫,也很看不起。蔣認為:“俄共政權如一旦臻於強固時,其帝俄沙皇時代的政治野心之復活並非不可能。則其對於我們中華民國和國民革命的後患,將不堪設想。”〔蔣介石《蘇俄在中國》(1956年12月)〕
蔣的看法與孫中山的聯俄、聯共政策是相左的。
趣裝,辭別越飛夫人。下午二時,啟程歸國。三時,由莫斯科站開車,車次不盡感愴。
蔣介石等一行四人於11月29日從莫斯科啟程回國。
在車上,他“不盡感愴”。愴者,悲傷樣子也。蔣介石奉命來蘇聯考察其政治、黨務和軍事,學習蘇聯紅軍的組織經驗,可以說目的都已達到,對蘇軍的編制、訓練、作戰指揮以及紅軍的裝備等,都給蔣留下了深刻印象;與蘇聯黨政軍領導人會晤很受鼓舞……悲傷何來呢?
車外陰暗無光,風凌有色,冰天雪地,一望無垠。晚,抵太爾克。
蘇聯的冬天的確很冷,冰天雪地的。
然而對景物的觀光與心情有關,此刻的蔣介石還沉浸在“不盡感愴”之中,沒有好心緒,哪有什麼好景緻,只能是“陰暗無光,風凌有色”而已。
問知此地已為西伯利亞時,表準莫京,針指六時半,天響明。二時半,天入暝矣。夜,過屋姆斯克站。
歸國時沒有來時的好興致,站名、時間、風光記得清清楚楚。這會兒稀裡糊塗地坐在車上,一晃都不知車到何處,一問方知已經到了西伯利亞啦!
至諾伏尼柯拉伊斯楷也,為赤塔與莫京間之中心,此地時刻比莫京早三時矣。
又耐著性子記下了車站的名字和位置,並記下諾伏尼柯拉伊斯卡與莫斯科的時間差。
上午,經下烏金斯克。夜十二時,伊爾庫次克。
記得簡潔扼要,好似流水賬。
八時過湯會站,檢查行李,其地設有稅關。自此緣貝加爾湖行,約三小時,山態嶙峋,波光明媚,儼然天開異境,唯沉湖鐵軌不平,車駛頗感震顛。二時後,到上烏金斯克,即西伯利亞入蒙古之要道,停車一小時餘。
山光水色,令人神往:“山態嶙峋,波光明媚,儼然天開異境”!果然景色與心境相關。
八時後至赤塔,有蘇俄代表來迓,旅館澡體,感受風寒,拍電致謝齊採令。下午五時,登車上滿洲里道。莫斯科與赤塔間之時計,約差四時有半。
至赤塔,有人來迎,旅館浴體,好不快哉。拍電報給外交人民委員齊採林,致以謝意。
可惜,樂極生悲,一不小心患了感冒。
八時前,入國疆,天空地闊,一片平陽,唯中國境內自東北至西北略見山脈,然不甚高。俄而至滿洲里站,停息十時零,又開車。感冒未愈,精神疲憊,幸天氣晴朗,正堪眠。
因“旅館澡體”患了感冒,由於未愈,疲憊不堪。幸虧天氣晴朗,正好可以睡上一覺。
下午八時,到哈爾濱,其地長官都來迎迓,朱慶瀾與焉。以假名不便露面,故避之。三時,過長春,當地官長亦來招待。五時,改搭南滿車。
不覺車到哈爾濱,這本是祖國,有地方官來迎,卻因假名而回避。
朱慶瀾(1874―1941)浙江紹興人。字子橋。歷任奉天(今遼寧瀋陽)鳳凰等廳縣知事、四川新軍第三十三混成旅協統等職。1911年辛亥革命時,任第十七鎮統制,四川副都督。民國成立後歷任黑龍江督署參謀長、民政長。袁世凱稱帝時,加封一等子爵。1916年改任廣東省長。1917年參加護法運動,把省長親軍20營交給孫中山統轄。1922年任中東鐵路總司令兼哈爾濱特別區行政長官。
這樣的老資格來迎迓蔣介石,可謂面子不小。
上午八時,抵大連,下車憩留客舍。午後,同孫鶴皋、王登雲遊老虎灘。
在大連客舍休息了一上午,身體復了元,來了精氣神,午後便攜友暢遊老虎灘去了。
那老虎灘可是個好去處,天然的海水浴場,水質清澈見底。
上午九時半,大連開船,輪次閱留俄學生與總理書。至“忠臣多而同志少”一語,瞿然曰:“青年見解謬誤若此,共信已失,黨誼不敦,禍變將作矣。予欲無言。”
蔣介石對於在蘇聯的中國留學生感到很失望。雙十節這一天,在莫斯科的中國留學生差不多都來代表團寄宿的賓館聚會,並且有蘇聯**及外交部的官員列席。
在這個慶祝國慶的會議席上,蔣介石講演中國革命黨的歷史,介紹領導人孫中山。於是,聽過講演的留學生中,便出現了“蔣介石犯了個人崇拜錯誤”的非難。
此外,更有留蘇學生致函孫中山,有“中國革命黨員忠臣多而同志少”之語,顯然是對於蔣介石在演說中流露出對孫中山忠誠的一種諷刺。
上午七時,船入吳淞口;九時,抵滬埠。午後,往訪張靜江。三時,趁江天輪歸甬。胡漢民、汪精衛、廖仲愷、林業明、陳果夫均集艙房敘別,勸我即回滬,處理一切黨務。
蔣介石於12月15日上午9時抵達上海,立即去拜訪盟兄張人傑。下午3時登船要回溪口老家。這時,在上海的胡漢民、汪精衛等均趕到船上,勸蔣介石趕緊回來處理黨務。因為蔣介石剛赴俄考察回國,他又是代表團的團長,理應立即向孫中山與全黨報告赴俄考察情況。但蔣介石還是乘船走了。這天,蔣介石寄給孫中山一份《遊俄報告書》。
為母六旬冥誕。七時,輪抵甬埠,僱?輿趲程回奉,午後二時半到家,即往魚鱗嶴慈庵肅拜,並展墓。晚宿於庵中。
16日早7時船抵達寧波,蔣介石立即僱了一臺轎子,催促轎伕快抬,於下午二時半趕到溪口老家,當即上山去拜他母親的墳墓,當晚就宿在了慈庵裡。蔣介石這樣急忙趕回老家,是因為這一天是他母親的旬冥誕,又是他建築的三間洋式房慈庵落成,蔣介石趕回來舉行落成典禮。
慶慈庵落成。餘奉曾祖祁增公,曾祖妣毛太夫人、張太夫人、祖斯千公、祖妣徐太夫人、考肇聰公、妣徐太夫人、孫太夫人、王太夫人暨弟瑞青、冥配弟婦王氏。五代神主升龕,祭饗如禮。庵之門額,譚延?書。中堂懸總理贈匾二:曰為國劬勞,曰慈雲普照,皆其親題。餘自撰慈庵記。
附慈庵記
歲次癸丑,吾兄錫侯與中正,既安葬先考肅庵公於縣北之桃坑,時先慈王太夫人健在,諄告吾兄與中正曰:“餘百年後,不必因俗合,以餘冢之工事,重驚爾父之靈,當為餘營別壙。”每中亞歸省,無不以此見責,且置墓碑,以示意志之堅決,易簀時,又以是為遺囑於吾兄弟二人。中正既未能盡色養於生前,復何敢違先人治命,滋厥咎戾,因於辛酉歲,卜吉魚鱗嶴中壠為先慈安窀穸。嗚呼,四明屏列,望之巍然,而母儀壺範,已可仰而不可接矣。淅瀝瀟颯,冷然鏗然,令人入於耳而不忍聞者。其唯墓前潺潺之泉響,而堂上之梵聲,與庭前之徽音,則邈然不可復聞矣。永懷鞠育,昊天罔極,觸景傷心,徒令孤哀增陟屺之感已。循兆域而東,有蹊介然,可達白崖西祠廟,地勢陂陀,鎝行百餘武,乃為坦途,仰瞻丘塋睪如也。用復辟地二畝,鳩工築墓廬三楹,吾兄錫侯董其事,姊婿式倉宋先生襄成之。癸亥冬月工竣,值先慈六秩誕辰,中正適於是日自西歐倦遊歸。展墓畢,因得升堂盡禮,以告服闋。翌日,乃奉曾祖祈增公以下至季弟周傳之神主於堂之中,標額曰慈庵,以成先慈建庵供佛未竟之志,而又配祀先考肅庵公,權合古人廟之義也。中正幼秉懿訓,長勞倚閭,曾幾何時,星沉露冷,從此白雲孤庵,但有悽望心惻而已。嗚呼,不其恫夫。中華民國十二年冬日,蔣中正謹記。
囑王震繪歷代賢母圖八幅,以懸素壁。
王震(1867―1938)字一亭,別署白龍山人,信佛,法號覺器,浙江吳興人,寄居上海。工書、畫,花果、鳥獸、人物、佛像,無所不能。天真爛漫,雄健渾厚,與吳昌碩相近。技法純熟,大幅小幀,揮灑自如,有旁若無人之概。性情和易,與昌碩最為相得。民國九年(1920)曾為昌碩寫像。
王震為畫人物高手,又是蔣介石同鄉好友,故而就近求得。
往石鱔嶴與桃坑,展省祖父墓及視青弟壙。
祖父為斯千。青弟即瑞青,3歲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