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兩個護士走了進來,手腳利落地將孟竹煙的屍體放到了病**,又將一整塊兒的白布蓋到了她的身上。
楚音韻看著孟竹煙白皙的臉龐,一點一點地被白布徹底覆蓋上,眼中的淚水又一次地奔流了。
她身旁的皇甫軒,就在這時忽然晃過了神來,直接撲身上前,緊緊抱住了病床的一個腿,“你們不能把她帶走,她還沒有死,她只是睡著了,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她就會醒過來了。”皇甫軒聲音裡滿是懇求和淒涼。
看著他這幅模樣,楚音韻的心中生出一絲不忍,她捂著嘴對著兩個護士搖了搖頭,兩個護士對看了一眼,瞬間會意,無奈的離開了。
“竹煙,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你不會捨得離開我的。”皇甫軒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將頭倚在孟竹煙冰冷的身體上,顫聲地說著,像個無助的孩子。楚音韻也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難以自拔,她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安慰皇甫軒才好。
這時,姜妍走了進來,楚音韻緩緩地站起來,看著她,輕聲地叫了一聲:“姜醫生……”姜妍朝她點頭示意了一下,徑直走到了皇甫軒的身邊,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頭髮,毫不留情地向後一扯。
皇甫軒吃痛,仰起頭來看著她,眸中的猩紅更加重了,隱隱透著一股凌厲。姜妍沒有被他的模樣嚇住,她揚起左手,‘啪’的一聲,直接一巴掌將皇甫軒打到在地。
“你們先把患者的遺體送出去。”姜妍側臉對著門外的兩個護士說著,聲音十分的平靜。
“不!你們不能把竹煙帶走!”見兩個護士要將孟竹煙的遺體推走,皇甫軒從震驚中緩了過來,他踉蹌著想要站起來攔住他們,卻被姜妍抬腳一踢,再次倒在了地上。
等皇甫軒再次掙扎著站起身來的時候,孟竹煙早已被護士推走了。
“你這是做什麼?!”皇甫軒對著姜妍怒目而視,大聲
地吼道,“你是個醫生,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殘忍?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死在手術檯上麼?我要是每天都像你一樣,我還怎麼拯救那些還有希望的病患!我這不是殘忍,而是能接受事實!”姜妍大聲地迴應道。
“可是你呢?你的妻子已經過世了!你能接受這個事實麼!”姜妍每說一句話,就向著皇甫軒走進一步,這種近乎逼問的方式讓皇甫軒徹底崩潰了,怒氣消散之後,他就只剩下悲痛和絕望。
他被姜妍逼的無路可退,靠著牆,緩緩地滑到了地上。皇甫軒雙手抱著頭,大聲地哭了起來,這是他一生當中最悲傷的一天,以前他偶爾也會感覺到無助,但是很快,他就會重新振作精神,挺過去。
這次他卻徹底失去了挺過去的動力,孟竹煙的存在就像是他灰色人生中的一抹色彩,她清新亮麗,給了他希望,給了他生活的意義,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人陪伴的生活,竟是這樣的讓人憧憬和期待。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皇甫軒的淚不間斷地流淌著,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肩膀,縮在牆角,他甚至想要是這一刻,他能緊隨著孟竹煙而去,該有多好。
楚音韻本想上前安慰他一番,可是她剛抬起腳,姜妍便衝她搖了搖頭,楚音韻明白姜妍是想讓皇甫軒將心中的鬱結全都發洩出來,她止住了腳步,默默地站到了一邊。
過了好久,皇甫軒依舊還是一副低沉的樣子,他渾渾噩噩地抬起頭來,看著姜妍,聲音沙啞刺耳,“姜醫生,我想……想再送一送竹煙。”
“安心地送她走吧,這樣對誰都好。這樣的結果對你妻子來說,未必不是一種解脫,看開一點,她才能放心。”姜妍蹲下身子,輕輕地拍了拍皇甫軒的肩膀,她能說出這番話來,實屬不易。
生老病死在姜妍的生活中只是常態,作為一個醫生她已經疲於去解釋太多了。
但皇甫軒卻
是一個特例,以前衣冠楚楚的男子她也見過不少,其中妻子身患重病的也不在少數,但他們大都只是表面上難過一下,演技好些的,會掉幾滴眼淚,演技差些的,只能聽到哭聲。
只有皇甫軒的悲痛,可以用震撼人心來形容,姜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他的難過,甚至感到他想直接追隨著他妻子而去。
楚音韻和姜妍陪著皇甫軒先回了病房,皇甫軒一進房間便直接躺到了孟竹煙的病**,眼神看著不知名的遠處,久久回不過神來。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皇甫軒低聲說著。
“那……”楚音韻本想說句什麼,可是話剛出口,腦子中又空空的,最終也只是應下了,“那我們先出去了,皇甫,你有事再叫我。”
姜妍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的轉身離開了。
出了病房門之後,楚音韻直接坐到了門邊的長椅上,不過是一天時間,她卻感覺如一世一般漫長。
“姜醫生,你說皇甫他這個樣子,不會出什麼事兒吧?”楚音韻看著姜妍,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也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的家屬,不過最好還是不要讓他一個人待太長的時間,萬一他要是鑽起牛角尖來,可能就不好辦了。”姜妍靠在門邊,一面透過玻璃看著似在沉睡的皇甫軒,一邊低聲說道。
“嗯,我可能要先回去一趟,宇深那邊也是剛剛醒過來,皇甫這樣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我要回去安排一下,能麻煩您幫我先照看一下皇甫麼?”楚音韻的情緒此時已經平復了下來,臉上的淚水也已經幹了。
“我會看著他的,你去吧。”姜妍的聲音又恢復到了從前,沒有絲毫起伏。
“嗯。”楚音韻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向著薛宇深的病房走去。楚音韻的心中被皇甫軒感染的極度悲傷,雖然已經不再落淚,但是心緒依舊交雜纏繞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