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光正好,莫湘坐在車廂外,看著俠錦趕車。
“怎麼坐出來了?”
“裡面悶。”莫湘嘆了口氣,“俠錦,你說你師父能治好折哥麼?”
“那可說不準,只是花曳谷冬暖夏涼,乾燥舒適,寒潭溫泉一應俱全,對莫折的病肯定是好的。”
“溫泉?”莫湘兩眼放光,“我可從未見過。”
“等會兒你不就見著了,”俠錦笑著揉了揉莫湘的發,“要不睡一會兒?”
“都一個月了,還沒到。”莫湘有些擔憂,“折哥吃不消的。”
“哼。”車廂裡立刻傳出一聲輕哼。
莫湘無奈地笑了笑,拉了拉俠錦的衣角。
“我知道了。”俠錦拉了拉韁繩,放慢了速度。
“南蠻的風景真的很好。你看那樹,好像小老頭似的,長鬚大葉。”莫湘饒有興趣地指著身旁的風景。
“那是榕樹。”
“你看那個,根莖一塊一塊的,好大啊。”
“那是板藍根。”
“那個呢,那個呢。好大!估計三個人合抱才行吧。”
“那個啊,”俠錦眼眸一轉,“那是沙羅。”
“沙羅?”
俠錦點點頭,“能看到這種樹還真不容易,你可知道沙羅的傳說?”
“什麼傳說?”
“如是我聞,沙羅雙生。一面流淚,一面微笑。那是種慈悲的樹,相傳是佛祖的精舍,為天下哭,為天下笑。”
“這種樹哪有傳說的那麼神奇啊。”莫湘不以為意。
“也許它只是用微笑掩蓋心裡的淚水,”俠錦嘆了口氣,“那也是很美麗的樹,因為它的善良。”
“用微笑掩蓋淚水?”莫湘喃喃道。
“是啊。”
兩人陷入了長久地沉默。
“睡一會兒吧,小湘兒。”
“嗯。”莫湘點點頭,鑽進車廂裡緩緩進
入夢鄉。
不知道為什麼,夢裡,有一條鮮豔如火的長裙,遠比嫁衣要美豔,流水一般的輕紗,在風中獵獵翻舞。
莫湘看著一個身影,穿上長裙,較好的身姿欲蓋彌彰,長裙彷彿也就隨之有了生命。
那是一首她最喜歡的阿姐舞。
紅衣女子穿著長裙不斷旋轉,像一隻優雅的鳥,靈動的躍動如同飛舞的碟。
“鐺!”
忽然傳來了一聲不倫不類的響聲,聽著有些像唱戲結束後的鑼聲,女子身子下伏,猛地往後一仰。
那一刻,莫相彷彿身體失衡。
腳下踩不到東西,就那麼直線下落。
“啊”隨著一聲驚叫,莫湘睜開了眼,果然,車停下來,俠錦和車伕換了手,坐進來看著她。
“發惡夢?”
“不算,很美的夢,有個女子穿著鮮紅的裙子跳阿姐舞,只是最後好像我在空中落了下去。”莫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上非常興奮。
莫折臉色微變,“咳”的一口氣就是一口血噴在手帕上。
莫折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坐回原處。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是手帕上一抹妖紅,令人眼疼。
“折哥”莫湘有些害怕,湊過去看了看莫折的臉,“可是病加重了?”
“還好,”莫折嘆了口氣,“無妨的。”
俠錦搭了一會兒脈,“今個氣息不穩。”
“有些累了。”莫折擺擺手。
“明個多熬一份藥吧。”俠錦有些心疼地望了望莫湘。
“嗯。”莫湘點點頭,“我們得快些了,帶來的藥材快不夠了。”
俠錦蹙眉,“再過幾天就到了,花曳谷裡藥材還是齊的,莫怕。”
“嗯。”莫湘點點頭。
莫折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眼中黯淡的愁霧。
阿姐舞,那是用人皮做成鼓的舞蹈,殘忍的美豔。
血色。
高空直落。
莫折心裡疼得厲害。
“折哥,可是疼了?”莫湘探了探莫折的臉,“白的厲害。”
“你管好自己便好。”莫折牙蹙眉睡在一旁。
俠錦知道兩人心裡都不好過,轉念想了想,道:“我的師父有些奇怪,你們到了可別被嚇跑了。”
“嚇跑?”莫折忽然有了興致。
“師父,怎麼說,他孩子氣的很,你們到了便知道了。”俠錦眼中流過一絲精光,“他是個奇人,總做些讓人奈何不了的事情,我第一次見他,他就是打扮成和尚,還把我剃了個光頭。”
“我倒真想看看,那個男子是不是真的有你說得這般出塵。”
“折哥,那哪是出塵嘛。分明就是愛玩嘛。”
“湘君,等你見了那個男子,你就知道了。”
“說的你好像見過了。”莫湘撇撇嘴。
俠錦哈哈一笑,“若是他說我把新娘子帶回去了,我可不會說不是哦。”
“就你嘴巴貧。”莫湘無奈地掃了他一眼。
俠錦眼中猛地出現一汪深情,如同輾轉的光,穿過千山萬水,來到你的身旁。
那種曖昧的迤邐,彷彿天下里只剩下一個莫湘。
不知道為什麼,莫湘看著俠錦越來越多的迷戀,隱隱生出了一種害怕。
她在害怕,一旦窗戶紙被捅破,結果該是怎樣的。
她也在害怕,自己的答案。
她是自私的。她害怕失去俠錦。
她從小就依靠的俠錦啊,叫她如何能捨棄。
可是,每當想到要為俠錦穿上嫁衣,總覺得心疼。總覺得,那次披著嫁衣,站在莫望面前,是那麼的自然。
就像是等候了千年,終於遇到了你。
那種悸動,那種違背倫常的小心翼翼。
莫湘心亂如麻。
她還不明白什麼是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