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於肅肅這樣害怕未來的人來說,那真是轉瞬即逝,她自認還沒準備好,胡族約定迎親的日子就來了。這些日子以來,肅肅一直對自己能夠逃過一劫並不怎麼抱有希望,她除了剛落生在這個世界之初外,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是個幸運的人,所以她絕不會拿前世那些穿越小說的主角當目標,她只能安安分分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享受著她自以為的平凡。可她到底不是真正十三歲的少女,前世的經歷讓她最終還是安下心來,她既然來圈禁地都能混得如此如魚得水,那麼想必她嫁去胡族也還是有可能存在一線生機。
心裡有了準備,那麼嫁妝就需要她好好整理,手裡有錢心裡不慌,太子的行李她肯定不會留在這裡的,再有往年留下的布匹也不可能丟下不要,她實在沒做好穿獸皮的打算,再然後就是不同的藥丸和藥材,興許胡族不缺這個,可她也不想借他人之手,總感覺不那麼安全。
穀雨就在一旁看著肅肅收拾,有時候也幫上一幫,只是再不如往日那麼積極,甚至還存著幾分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樣子。肅肅以為穀雨是擔心她出嫁不帶著他,所以心存鬱郁,便也沒有多問,只是抽了比平日更多的時間陪著穀雨。
“等我走了之後,你去找夏家人吧。”肅肅親完穀雨的脣瓣,小心的說道。如今兩人關係經過那日又進了一步,再加上肅肅的婚期將到,兩人可謂蜜裡調油,恨不得長在一處。
“奴才會留在這裡。”穀雨有點恍惚的說道,剛貼近過的脣,帶著一些水潤。
“何必呢,我又不在這裡了,再說這兵荒馬亂的,總要有自己的親人在身邊才好。”肅肅是擔心自己嫁人後,穀雨會生出什麼不好的念頭來,哪怕這幾日穀雨瞧著平靜不少,可誰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這萬一她剛嫁到胡族,就得到穀雨自殺的訊息,她也別想活了。
“嗯……”穀雨含糊應著,接著竟然主動纏上肅肅身子,低頭堵住了肅肅喋喋不休的小嘴,之後屋子裡就只能聽見兩人的喘息聲。
約定的日子,胡族果然守約,一大清早就聽見外頭有號角聲響起,接著地面微微顫動,數百匹駿馬朝著梅都的方向駛來,而在馬匹的後頭則跟著一輛四匹駿馬拉著的紅色馬車,馬車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只是在馬匹上掛上彩色的布匹,馬車頂部的四個角則掛著帶著圖騰的多色流蘇,那風格真是和胡族相配的很。
齊木勒裡頭穿著紅色錦衣,外頭卻還穿著狐皮的馬甲,身上右邊挎著一隻用五色線繡出的挎包,與那馬車四角一般都掛著多色的流蘇,他頭戴布帽,上頭插著豔麗的翎羽,一臉的喜氣。
跟著他的胡族人顯然都比上一次看起來乾淨整齊,穿戴的也精緻了一些,到是那些多彩的裝飾,多多少少每人身上都有,應該是胡族的風俗了。
“還不開城門!你家駙馬來迎親了!!”齊木勒傲氣的騎著馬衝到城門口,高聲笑道。
守城的兵士一見,二話不說就下了城樓找人報信去了。今兒公主出嫁,他們再不願,也不能違背皇命,更不敢和那些凶狠的胡族拼命。
肅肅接到訊息的時候,只換了件大紅的衣裙,上面素的連朵繡花都沒有,她不緊不慢的將手裡的包袱交給穀雨,在這之前,她還有很多話想和穀雨說,只可惜今兒兩人都沒什麼精神,雙雙在**睡了好久才起了身,到底只能說句珍重,再來不及多言了。
忍住淚和惶恐,肅肅慢慢往外走,穀雨想要說什麼,可終究只是從後頭抱住了她,用了好大的力氣。
“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招跟著我去胡族,我這輩子就不理你了哦。”穀雨實在有點反常,肅肅忍不住最後叮囑道。
“嗯……”
“還有不許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都出嫁了,不管你這輩子是不是還有別的女人,我都要你活的好好的,因為只有活著,我們才能再見面,你想想,如果我好不容易活著當了太后,再想回來看看你,卻發現你不在了,我會有多恨你!”肅肅梗著脖子,強制自己不要聲音發抖,眼淚就在眼眶裡轉,卻偏偏死命的想要眨回去。
“好……”穀雨的聲音很悶,也不知是哭了還是沒哭。
“你要想著,我們還在同一片天空下。”肅肅說完再忍不住了,拿袖子胡亂拭了淚,就拉開穀雨的手往外走。
誰料,還沒走幾步,晴鳶就拿著包袱走了過來,重重跪在肅肅面前道:“奴婢跟著殿下一起走。”
肅肅真心不想帶她們,哪怕她帶兩個小太監走,都不想帶這些如花似玉的宮女,誰知道胡族裡頭禽獸多不多,之前可是有不少他們強搶女子的傳言,她不希望帶著兩個少女入了火坑。
“殿下聽奴婢說,奴婢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嫁人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前程。奴婢是從哪裡回來的,別人不知道,殿下還不知道麼?奴婢什麼都不怕,只求跟著殿下。”晴鳶不等肅肅拒絕,就叩拜下去,大有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的態度。
“那可是胡族。”吃人飲血的事兒都被傳過,說是止小兒夜啼,那是再真不過了。
“殿下小小年紀都敢闖,奴婢為何不敢?”晴鳶抬頭,眼睛亮亮的,滿是執著。
“奴婢雖不如晴鳶妹妹,可也是願意跟著殿下的。”晴鳶這頭還沒解決,晚疏又跪了下去,聲音溫婉,可意思卻一點都不願意讓步。
“你們這是……”肅肅苦笑道:“那地方別人跑還來不及,你們到上杆子去。”
“殿□邊總缺伺候的人,那些胡族女人懂什麼,哪裡有奴婢們用的順手。再說谷公公不能跟著伺候,總算是能顯出奴婢們的用處了。”晚疏淡淡一笑,看了穀雨一眼。
肅肅心裡也有些動搖,不過她寧可帶著晴鳶也不想帶晚疏,晴鳶說的沒錯,她什麼仗勢沒見過,反正她也不準備嫁人了。到是晚疏,去了胡族太可惜了,以後難不成做老姑娘麼。
“都帶著吧。”出乎意料,穀雨先一步給肅肅做了決定。
既然是穀雨出面,肅肅哄著他還來不及,當然不會駁了面子,只好帶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宮女,還有穀雨之前挑出來的四個太監去了一進的門口,那裡早早就停著一輛馬車,紅底帶金漆,上頭還有鳳紋的綢緞以及墜珍珠的流蘇,雖不如肅肅在宮裡的鑾轎,但到底在這樣的圈禁地裡也算是頭一份了。
“你莫送我了。”肅肅背對著穀雨,害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整個人崩潰,更怕穀雨跟著到了門口會做什麼作死的事情。
“奴才看著姑娘走。”穀雨也沒有強求,可到底還是上前了兩步。
晴鳶先一步上車,給肅肅打起了簾子,晚疏在一旁扶著肅肅上了馬車。
“各自,珍重吧。”肅肅覺著腦袋昏沉沉的,心裡口裡都像塞了苦瓜,說話都帶著苦味,氣得都快喘不過來了。
穀雨只站在馬車外,瞧著肅肅合上簾子,瞧著馬車離開,瞧著大門大開,再瞧著肅肅的馬車在大門外眾多女子的注目下慢慢駛向遠處。
“唔!咳咳……”穀雨捂住嘴,腥味翻騰,他淡漠的抹去血沫對著身邊的小柱子道:“去吧,說是殿下已經出門了。”
小柱子不敢抬頭,弓著身子快步的往外頭跑去,那方向正與肅肅的馬車相反。
肅肅坐在馬車上,想著沒敢再看穀雨一眼,心裡悔得腸子都要青了。但她很清楚,如果她當時真的回頭去看,那她恐怕就再沒勇氣上了馬車,離開公主府,離開梅都嫁給胡族的梟王。她藉口累了,躺在軟墊上,對著車壁將頭埋進帕子裡,沒聲沒息的哭泣著,她不敢讓兩個宮女聽見,她只希望她發洩過後,能夠再多些勇氣面對她將來可能更慘淡的人生。
晴鳶看著肅肅瘦弱的後背,皺眉就要上前,卻被晚疏一把拉住,還對著她慢慢搖搖頭。此時,年少的公主需要的是安靜的環境,自己舔著傷口,而非別人流於表面的安慰。
馬車一路有些顛簸的走著,就在快要出圈禁地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肅肅沒有多問,到是晴鳶有些不明,可在外頭的人解釋說是要等嫁妝的馬車後,便丟開不問了。
這一日,胡族的梟王喜氣洋洋的看著金紅的公主車架從梅都裡駛出,車後還帶著三大車的嫁妝,這讓跟來的胡族人很是得意。尤其是在梟王很不規矩的親自撩開公主車架的門簾後,所有跟來的胡族兵士都發出興奮的狼嚎聲,那聲音響的,整個圈禁地乃至整個梅都似乎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別人越起鬨,梟王就越張狂,就在他想要將公主抱出馬車,放入自己帶來的囍車上時,那扎突然跑了過來道:“聽說朱將軍上次跑了的那上千人馬往梅都這邊來了。”
“難道本王會怕那些逃兵?”梟王不屑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胡王陛下不是已經來了幾封信催您麼,不如就此離開,反正公主已經接到了。”那扎不願和苗偏將等人糾纏,如此大好的日子,真不易見血。
“那好,咱們東上!”梟王看著公主的車架,意氣風發道:“京城見!”
作者有話要說:(→_→)留言好少,乃們都去哪裡了。公主都出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