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這摺子……”謝氏按住桌上的摺子,又猶豫起來。
“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會送到皇上手裡。”肅肅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謝氏道。
謝氏將摺子往前推了推,苦笑的說道:“六姑娘也知道,大姑娘今年都十六了,再拖下去……”
京城裡好些姑娘十三歲定親,十五歲嫁人,還有十三歲就嫁過去,到十五歲及笄過了再圓房的。大姑娘的年紀確實不小了,謝氏這兩年也確實一直支援圈禁地裡的運作,當著她的面,肅肅真不好拒絕,畢竟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但若是朱將軍一直壓著不發,咱們並沒有渠道可以上表摺子。”肅肅也將醜話說在前頭,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她從來不做。
“那也是命。”謝氏扯著帕子,看著越發老態了。
其實這並不是第一個來求肅肅的人,再怎麼說肅肅上頭一共兩個姐姐呢,除了大姑娘外,二姑娘沒了,三姑娘去京城了,四姑娘從開始就和母親回了外祖家,就剩下五姑娘那麼個混不吝還在圈禁地裡蹦躂,完全不明白她的婚事也掐在肅肅手裡呢。五姑娘年紀和大姑娘還相差幾歲,喬氏前陣子就來問過,這會子謝氏又來,肅肅到不好推脫了。
“奴婢瞧著,殿下這般應下反而不美。”晴鳶由於能力出眾,又有報恩之心,在肅肅觀察過很長一段時間後,便與晚疏兩人一同在身邊伺候,只是那是白天,到了晚上肅肅的院子除了穀雨,是不給任何人進的。
“不應又能怎樣,這也是人之常情,總不能讓人家記恨咱們。”肅肅喝了口牛乳甜甜嘴,這兩年圈禁地裡慢慢摸索,到真是初具規模,起碼普通的吃喝不愁了,連帶著守軍也往她們這邊靠攏,幾次透過安鑫的人往裡頭傳話,只是穀雨還晾著那些人罷了,並沒有輕易答應。
“可這摺子送出去了,萬一沒遞上去?”朱將軍那是什麼人,誰看不出來,無利不起早。去年知道圈禁地裡居然自己搞上生產了,就想分一杯羹,誰料想話剛遞出去,那頭胡族就衝破梅都北邊的一個鎮,嚇得朱將軍當天晚上就帶著人跑了。這次要是公主主動讓他幫忙,恐怕私下裡總會提些條件。
肅肅無所謂的舔舔脣道:“那就怪不得我了啊,這年月能靠的上誰?”
晴鳶一下沒話了,這段時間圈禁地裡都在改造圍牆,就連守軍都在幫著幹,聽說靠近京城的城鎮有幾處已經被襲了,這一北一東兩地都在近期被胡族騷擾過,可見他們是沿著邊境分了幾股人鬧事,也不知道想要圖謀什麼。
“對了,你去讓下頭人盯緊點,不論是咱們圈禁地裡的人,還是守軍的人,只要給修了圍牆,伙食統統一樣,一定要吃好。”肅肅說完,站起身就離開了書房。
順著迴廊慢慢往內宅走,肅肅側頭看著院中那不大的花壇,不由感嘆,這有了糧有了權就是不同,想當初那個寒酸的二進院子,已經被擴大到四進,裡頭不但住下了巡邏的太監們,還有晴鳶她們幾個伺候的宮女,更有她那三十個親衛。人多熱鬧,肅肅瞧著也覺著有趣,她對他們平時也沒有什麼過多的要求,只唯有一樣,就是她與穀雨那個一直居住的院落,不許任何人進入,不論白天還是晚上。
這不光光是因為她自己的空間不喜人進入,還因為太子當初留下的不少東西在裡頭,肅肅不願意讓人瞧見,更不想看到有人因此生了邪念,所以,已經成為整個宅子正院的小院落,除了修建宅子的時候,稍稍重新裝修了一下外,基本構架到裡頭擺設都沒有變化,還和肅肅一直住的一樣。
陽光正好,肅肅扶著迴廊的立柱抬頭往簷外的天空上看,亮藍的天空此時正飄著幾朵半透明似棉似紗的雲朵,瞧著就讓人心情愉悅,一時間竟讓她看的發了呆。
“姑娘……”
身後傳來輕輕的呼喚,肅肅一轉頭,就見穀雨穿著如那天空一般顏色的長袍,手裡拿著本書,臂彎上掛著披風,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兩年過去,十七歲的少年已經近似與成年人,消去了稚氣多了份沉穩,再加上這兩年他管著圈禁地裡大大小小的事宜,身上也不由帶上了點上位者的氣質,哪怕他明明是個很和氣的人,那些太監宮女在他跟前也總是容易心虛。
“谷公公到是忙。”肅肅笑著朝著他走過去,十三歲的少女雖不算有胸有屁股,但到底有了女子的特性,瞧上去可愛中已經透出了嬌媚。
“姑娘怎麼站在這兒?也不怕著了風。”說著話穀雨很自然抖開臂彎上的披風給肅肅披上,肅肅低頭一瞧,竟是穀雨自己的。
“謝氏走了,其他的事情都吩咐完了,我就準備回屋歇歇。”肅肅提著有些長的披風,聞著上頭熟悉的味道,不敢去看穀雨。
“她來做什麼?”用鑰匙開了自家院子的鎖,穀雨推門讓肅肅先進去,也就隨口問了一句。
肅肅也沒在意,脫了披風回道:“大姑娘已經十六了,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再說五姑娘那邊也不小了,喬氏也著急了。”
穀雨關上院子門,腳步一頓,他抬頭看著站在階梯上的肅肅,皺起了眉頭。
肅肅進了屋子,將披風掛在架子上,穀雨隨後跟著進來,好似平靜道:“那摺子可否給奴才一看?”
這當然沒有不可,肅肅從袖袋裡取出摺子交給穀雨,嘴上還繼續道:“找個時候讓他們幫轉給朱將軍吧。”
誰料,穀雨看都沒看摺子,只道一聲恕罪了,就直接將那摺子從中間撕開,不過幾個瞬間,那原本整整齊齊的摺子就變成了破爛紙片。
“你瘋了啊!”肅肅剛坐在**,就彈跳了起來直撲穀雨的手,可是她能抓到的也就只剩下隻言片語了。
“姑娘,這摺子不能上。”說完,穀雨就深深彎下腰,一副請罪的模樣。
穀雨從不亂來,肅肅相信這點,但她還是頗為不滿道:“你說,我到要聽聽有什麼理由。”
“姑娘,十三了……”只一句話,穀雨好似說的極為艱難,他微垂眼簾,手在袖子裡握緊了。
肅肅愣了楞,慢慢走到他跟前,抬手抓住他的袖子,低聲道:“你是怕皇上想起我的婚事。”
“既然大姑娘和五姑娘都要準備找人家了,那姑娘呢……”穀雨抬眼,那眸子裡的情緒即刻傾瀉而出,複雜的令肅肅心悸。
“可我不上摺子,他就會忘記我麼?”皇家在族譜的哪個沒有記錄,甚至還有專門的官員來提醒皇上,說不準要她回宮的聖旨就已經在路上了。
“胡族近些年動靜太大,他怕是沒有那麼多功夫來管公主們的婚配。”穀雨說的堅定,其實心裡很是沒底,但是他就是不想讓肅肅自己去提醒皇上她的存在,這樣的事情當然能拖一天算一天。
肅肅光想象讓皇上突然派人來將她接回去隨便嫁人,心裡就有點懼怕,她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抱住穀雨,靠在他胸口道:“你會陪我走麼?”
“是,姑娘去哪兒,奴才就去哪兒。”這兩年隨著肅肅長大,再加上他的祕密被揭穿,他們已經很避免這樣的親密了,只是到底還是抵不過習慣,以及某種莫名的渴望,穀雨低頭回抱住纖細的肅肅,承諾一如曾經。
“那你就這樣一輩子和我在後院,不娶妻不生子了?”肅肅說不出自己到底因為什麼,出口居然就是試探,她明明心裡早知道他的答案。
穀雨果然答道:“奴才若不是當年機緣,怕已是真正的太監,跟著公主本就是奴才的命運,更何況,早在兩年前奴才就說過,沒了姑娘,奴才就活不成了。至於妻兒,奴才從來沒有想過。”
“我已經十三了……”肅肅忽然拉住他的衣襟,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道:“不是小女孩了,你那般說,會讓我想到……”
“什麼?”穀雨露出一絲笑來道。
“沒什麼……”說出來又能怎樣,肅肅很沮喪,除非她一輩子在圈禁地裡,沒有皇上,沒有皇族,她和他才能真正說清楚,現在要是挑明瞭,也不過是給人家不可能實現的期望。
見肅肅避而不談,穀雨頓覺有些失望,可又不知道失望什麼,按理來說,他現在已經是肅肅最親密的人,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如他那樣貼近她的心,可他仍舊沒有滿足,總覺得靈魂好像還是有所缺失一樣,他渴望著肅肅的一切,卻不知道該如何擁有。
“姑娘,再等等好不好……”再給他與她單獨在一起的時間,他不知道如果肅肅真的嫁人他會怎麼樣,他連想都不敢想。
“好。”這是個很矛盾的事情,肅肅既不希望皇上想起她,又不能真的讓大姑娘她們孤獨終老,畢竟她還有穀雨,那就在他們想出兩全的方法之前,暫時不上摺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妹紙十三了,兩個人還不能捅破,妞兒是裝傻,穀雨是迷茫。這是妞兒十三歲之後第一個問題,就是婚配,之後預告:戰爭與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