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琰想不明白為什麼軟軟的堂姐要和一個太監同床共枕,如果說冬天太冷的話,那麼他也可以啊?他年紀比穀雨小,又是堂姐的血親,身份還比穀雨高貴,憑什麼穀雨能睡床,他卻要一個人睡在軟榻上。
“堂姐,要不讓穀雨睡軟榻,我陪你睡床?”李孝琰湊到肅肅身邊看著她紡線,小聲說道。
“你一個人睡不好麼?還是夜裡太冷了?”明明火盆離他最近,軟榻上也墊厚了褥子,湯婆子早早灌好放在被子裡捂熱,以李孝琰身高,躺在軟榻上絕對不會難受。到不是說肅肅不願意和李孝琰同床,大家都是孩子,睡在一起也沒什麼,可實在屋裡的床不夠大,兩個人睡在上頭正好,再多一個就顯得擠了。可若是讓穀雨去睡軟榻,他身高已然超出那個範圍,不說晚上會不會掉下去,就是雙腳也沒法平放在軟榻上。如果睡一天兩天還好,但是李孝琰明顯是要長住,這時間久了穀雨怎麼吃的消,他的身高還會長的。
李孝琰想說讓穀雨睡在床邊腳踏上,這在京城很普遍。但想到穀雨的氣質,還有這邊冬日的冰寒,李孝琰又實在說不出口,但他還是忍不住提醒道:“谷公公畢竟是太監。”
“那又如何?你想啊,如果我讓他去隔壁睡,那又要多燒一盆炭火,多準備一床被褥,那麼這些柴薪是你來劈,被單被罩是你來洗?”肅肅好笑的逗著他,並沒告訴他他們不但冬日睡在一起,連其他季節都睡在一起。也許起初的時候是因為肌膚飢渴症,還有對這個環境的不安,希望有人保護,可是時間久了,她也算習慣了,有穀雨躺在她身邊總覺的睡的特別踏實,不用害怕半夜有誰來殺她,或者遇到什麼危險穀雨趕不及救她。至於她日後會長大,穀雨也不適合與她同睡的事兒,她暫時懶得去想。
李孝琰皺著臉,光聽堂姐說的他就知道自己幹不了,再想想現在家裡的環境,似乎這樣的安排到是最好不過了。
“堂姐,他畢竟是奴才。”李孝琰沒法,可還是忠告道,他住了這麼些日子也看的出來,穀雨雖然伺候堂姐非常的精心,可堂姐待他似乎也不像奴才與主子。兩人相依為命有種他看不透的聯絡,若是穀雨能一直跟著堂姐還好,日後出嫁穀雨在一旁伺候著,但若是將來有什麼變故,堂姐會怎麼樣?李孝琰覺著堂姐人那麼好,他不想看她難過。
“恩。”肅肅低下頭看似專心的紡起線來。李孝琰說的她都懂,也都明白,她將穀雨當做家人和依靠,哪怕圈禁地裡過的再苦,日子也很踏實。只這真的只限於圈禁地裡,只要出去,這個世界的條條框框就能逼著她和穀雨重新站到自己既定好的位置上,她是公主,他是太監。甚至於日後她要是嫁人,穀雨恐怕連進主屋都要通報,眼前相依為命的生活恐怕就只能留在記憶裡了。她不想變成那樣……
李孝琰說完就去屋子裡收拾了,他現在也幹不了什麼,但至少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真的一無是處。
肅肅依舊坐在院子裡享受午後難得的冬日陽光,似乎沒主意屋子的轉角處一個月白的身影站了許久才慢慢離開。
日子有了李孝琰的加入似乎有了點點不同,肅肅以往多的是穀雨在一起練字,而現在穀雨不在的時候,肅肅則和李孝琰一起練字學畫,偶爾還彈彈琴。要麼就是在肅肅忙碌的時候,李孝琰跟在肅肅的身邊陪著她說話,說著京城,說著八皇子府,還說著他在京城的小夥伴們。時間流逝的似乎更快了……李孝琰並非肅肅在宮裡時遇到的那些皇子公子們,他父親八皇子對他很是嚴格,從小就要求習武,在四歲就請了先生啟蒙,別人恐怕還在京城裡囂張跋扈的時候,他站在正房院子裡站樁,別人恐怕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在宮裡打架吵嘴的時候,他正在家裡讀書習字。也正是因為父親的嚴格,李孝琰的低調,宮裡大部分人都對這個孩子不熟,也就是宮裡嫡出的孩子們因為八皇子的壽宴對他有過幾面外,就連皇宮李孝琰都很少會去。
不過李孝琰身上也有很明顯讓肅肅覺著不贊同的地方,比如太過刻板的階級觀念,比如對於人命的模糊概念,還有對於自身血統的盲目自傲等等。這些都是一個皇室子孫很正常有的表現,肅肅可以理解,卻不能認同。不過她並沒有想改變李孝琰什麼,八皇子比她要聰明,更是土著,相信他會更懂得如何教導好自己的孩子,但同時肅肅也不可能真養個祖宗,於是在某方面李孝琰還是會慢慢被潛移默化的改變,起碼冬去春來,李孝琰已經將劈柴學的有模有樣,哪怕不會炒菜,可食物卻再不會浪費了。
換上春裝,肅肅並沒有給李孝琰做過衣物,畢竟私底下唐刺史送來了不少李孝琰的生活用品,看上去比她過的還滋潤。到是李孝琰對於肅肅給穀雨縫製衣物表現了極大的不滿,甚至還為此和肅肅生了氣,認為她自甘墮落,哪怕被圈禁了,也要有當主子的款,有著皇家人的自尊心。當然,最後的結果很明顯,在肅肅剝奪了他兩頓飯之後,他一句屁話都沒有了。沒有吃,沒有喝,沒有衣和房,還皇家的自尊心,連命都要沒了!
穀雨從外頭回來,揹簍裡都是近些日子的食材,他一進後院就看見李孝琰粘著肅肅說著什麼,可在看到他進來的時候,便撇開眼睛,帶著本能的不悅。穀雨並不在意,他只對肅肅說了一聲就去了廚房,他知道李孝琰為什麼從開始對他的親近演變成現在的不屑甚至帶著點點厭惡,完全就是因為是他沒做到一個奴才的本分。說白了,就是他從肅肅那裡得到的太多。他一直霸佔著肅肅床的另外一半,他身上的衣物幾乎都是出自肅肅的手,肅肅待他甚至比待李孝琰還要好,幾年來清毒的湯藥從來都是肅肅親手所熬……
摸了摸微微發刺的下巴,穀雨低下頭,他也很討厭有人夾在他與肅肅之間,這裡明明只是他們兩個人的家。他忽然想起父親給他留得“錦囊”,他如果一直以太監的身份留在肅肅身邊,是不是周圍人看他與肅肅的眼神都會像李孝琰那樣呢?他想如現在這樣永遠下去,會不會太天真了呢?穀雨的眼神越發迷茫。
“快點出來啊!聽說京城來的公公就要到梅都了!!”外頭不知道是誰高聲說道。
穀雨忙扔下手裡的菜,跑了出去,肅肅牽著李孝琰也同樣站在院中。
“堂姐……你說……你說會不會是來抓我的。”李孝琰有些害怕的說道,他還沒忘記那些死去護衛的慘狀。
肅肅忙安慰他道:“不可能,都說是公公了,恐怕是來送聖旨的。”
穀雨贊同道:“從京城走水路過來也差不多三個多月,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而且聖旨……”
肅肅和穀雨對視一眼,心裡都有忐忑,如果不是老皇帝的聖旨,那就是新皇了?這是登基了?算算也不過是年後的事兒,到底是誰登基了?
“一定是太子登基了,不然怎麼會來聖旨,一定是太子來接我們了!!”外頭安靜了片刻,之後卻爆發出更大的響動,女人們似乎抱頭痛哭,還有高喊太子萬萬歲的。
肅肅不敢出門,可還是能夠感受到屋外那些歇斯底里的女人們有多麼激動,這彷彿是個天大的餡餅,只是餓的快死的人真正拿到了餡餅時,那餡餅到底只是張畫,還是真正的餡餅,那就兩說了。
“都瘋了。”肅肅拉著李孝琰的手嘆道。
“要不,奴才明日再去看看鑫哥兒,探探訊息?”穀雨忍不住站到她另外一側拉住她的手道。
“不必了,你今兒才去過,他沒和你說什麼,必然是沒有訊息,別走的太頻,小心被人發現。”肅肅搖搖頭阻止道。她是心裡沒底,她不知道聖旨來了會帶來什麼,真的是父親登基的訊息,還是別人登基後要弄死他們?猜不透,她的世界太封閉……不過……
肅肅拉拉穀雨的手讓他彎腰,她輕聲在穀雨的耳邊道:“地窖再挖深點吧。”
“姑娘……”穀雨皺眉,地窖是他們剛來的時候就擴過了,裝些白菜土豆什麼的,也裝的下,如果要是再深……
“以防萬一,最好地窖下頭,還有個地窖。”肅肅原本更想弄個地道出去,只是太有技術難度,萬一塌方人都出不來了,更何況他們人數也不多,地道的另外一頭也不知要挖到何處。
“堂姐,你們說什麼?”李孝琰不喜歡自己被排除在外。
肅肅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孝琰,忽然拍拍他的頭道:“不是還有個勞動力麼?”
被火燒什麼的,一點都不幸福,還是留個後手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穀雨第一次思考太監和公主之間的關係。也是第一次考慮他們兩個的相處可能對於其他人來說並不正常。
感謝錦瑟無端的打賞~~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