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也不管是不是肅肅不喜他身上的味道,他直接去了淨房將衣服脫下還洗了一個澡。等他重新回到房間裡的時候,肅肅正坐在桌子旁看著字帖發呆,穀雨注意到桌子上的米糕匣子並沒有開啟。
“姑娘?”穀雨走過去輕聲道。
“啊,你洗好了?”肅肅回過神,訕訕的放下手裡的字帖,剛剛她看到這張字帖的時候只是覺著有點眼熟,誰知道拿起來就回憶起了在東宮的點點滴滴,連穀雨什麼時候出來都不知道。難道她真的老了?都開始回憶過去了。
“時辰不早了,姑娘還是早些休息吧。”穀雨撇了眼米糕匣子,糯米晚上吃容易積食,還是不食為妙。
肅肅也沒了心情,到還算順從的去淨房隨便泡了泡就出來了。躺在**,肅肅看著穀雨的側臉突然道:“小穀子,你是像母親還是父親?”
穀雨愣了愣,回道:“家人都說我長得像奴才的父親。”
“我也長得像我爹。”女兒肖父一點沒錯,更何況太子容貌承襲祖母,那能在元后去世後,在一眾女人當中脫穎而出成為繼後的女人,怎麼會長得難看。據說當年京城裡為了一窺祖母容貌的少年能從祖母孃家一直排到后街去,那個時候祖母才十三歲。只可惜又是個壽數不長的,在太子被冊封后幾年就不在了。肅肅至今都有印象,皇祖母那時候三十多歲,卻像是雙十少婦,骨子裡透著妖嬈容貌很是嬌豔,說實話,以肅肅的看法,祖母其實更像是寵妃,而不是皇后。
穀雨以為肅肅想雙親了,這本就很自然,肅肅今年才七歲,能夠撐過一年才露出這樣的表情在他看來,估計也是壓抑了好久。連他也在夢中經常呼喊自己的爹孃。
“姑娘要努力長大,睡的好,吃的香。將來終究有一日太子和太子妃殿下會回來的。”
肅肅被穀雨抱在懷中,頭上滿是黑線,這種哄小盆友的趕腳是要哪樣?小穀子似乎又腦補了什麼……
兩人都是孩子,又不存在失眠,所以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肅肅睡的很熟,夢裡滿是前世到處閒逛吃小吃的記憶,直到耳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時,她才不耐煩的清醒過來,卻見穀雨縮成一團,整個人劇烈的抖動,咳嗽聲連綿不斷,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了。肅肅嚇了一跳,趕忙爬起來問道:“小穀子,你沒事吧?”
穀雨虛弱的抬起手,想要說話,卻又被肺部的劇痛堵住了嘴,只能微微的搖頭。
肅肅還以為他只是感冒了,又像上回那樣跑到箱籠裡拿出藥,可待她點上燈後才發現,穀雨的枕頭還有他的前襟都被鮮血染紅了,隨著他的咳嗽聲血水順著他的手指滴落,止都止不住。
“小穀子!”肅肅驚叫的拿了帕子過去想給他擦擦,可帕子都紅了,他依舊咳嗽的停不下來。
穀雨頭暈目眩,內臟揪痛到一團,他知道如果再這麼咳嗽下去,很有可能就會失血過多沒命了。他模模糊糊看向肅肅,抖抖的手指艱難的指向自己裝藥的箱子。他要自救,他不能看著自己就這麼衰弱到死,寶壽公主還沒走,如果他死了,誰知道皇帝會派什麼人來伺候公主。
肅肅彷彿心有靈犀,見狀轉頭就拿來了藥箱,將所有的藥擺在穀雨身邊。穀雨忍了忍,用內力輕輕壓制,他該慶幸自己將解毒丹放在了藥箱裡今兒帶了出去,不然若還放在原來的箱子夾層裡,就算公主知道地方,也拿不出來。他伸手死死抓住一瓶丹藥,可是反覆幾次連瓶口都沒開啟。
“逞什麼能。”肅肅開口了才曉得自己的聲音已然顫抖。她從瓶子裡拿出一粒,問道:“一個夠麼?”
穀雨不能回答,只是拿過藥丸就要往嘴裡送。肅肅見他艱難,忙是幫著他餵了藥丸,還餵了點水。
解毒丹藥效很快,肅肅接著就看著穀雨的咳嗽漸漸停歇,臉上的紅暈褪去,只剩下一片慘白。他慢慢舒展開身體,只是胸前的起伏竟然幾乎看不到了。
“穀雨……穀雨!!”肅肅徹底慌了,她喊了幾聲也不見穀雨睜開眼睛,她不顧血汙,爬到穀雨身邊輕輕的拍打著,眼眶裡的眼淚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不停的往下落。身體猶如掉入了一個冰窟,從心裡發冷,她覺著她好像看到前世的回放,爸媽也躺在血泊裡,沒了呼吸,不論她怎麼哭喊也沒人來應,血又腥又濃,染在他們的臉上,浸入他們花白的髮絲。他們再也不會如以前那樣向她露出失望的眼神,也不會在她改邪歸正後看著她欣慰的微笑,更不會瞧著她有了前途,激動的落淚。什麼都沒了,明明她給他們買的房子已經裝修好了,明明他們昨天還在商量著給自己相親,明明他們還約好了五一出去旅行。溫婉的媽媽,愛面子的爸爸,相處了將近三十年的親人就這麼沒了……
肅肅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前世還是在今生,她只覺得四周靜寂的可怕,就像被吸入了一個黑洞,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感受不到了。她想要人擁抱,她想要人保護,她不想失去……
“姑……娘……”很輕的聲音,卻像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將她從黑色的洞穴里拉了出來,過往猶如雲煙般散開,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清晰起來。
“谷……穀雨?”肅肅滿臉是淚,傻傻的抬起頭道。
穀雨嘴脣發白,卻還是笑著伸出手勾住肅肅的手指道:“穀雨還在。”
肅肅的淚水再一次噴湧而出,她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直接撲到穀雨懷裡,緊緊抱住他。所以的負面情緒,長久以來的痛楚與恐懼,都隨著那眼淚流了出來,沾染了穀雨的髮絲。
“沒……沒事了。”穀雨也覺著自己命大,剛剛明顯是陷入了死地,周圍一切都變成了虛幻,好似都能看見奈何橋邊的紅色彼岸花。只是他不願再往前一步,更是在聽見肅肅痛苦的抽泣時,著急的往回返,不然,他恐怕就真的回不來了。
“真的……沒事了?”肅肅邊哭邊打嗝,瞧著十分可憐,一雙大大眼睛被淚水洗刷的格外明亮,她從前世到今生,除了父母過世那一次,再沒有這麼狼狽過。哪怕太子夫妻丟下她,她也只是遺憾,沒有傷心。
“沒事了。”穀雨這次有了點力氣,肯定道。
之後,肅肅再不管穀雨不願,堅持給穀雨換了床單,還有上衣,好在褻褲上只沾了一點血跡,並不至於脫掉。肅肅也怕穀雨因為他是太監,有些殘缺不想給自己瞧見,到沒堅持非扒人家褲子不可。穀雨看著肅肅忙上忙下,心頭酸澀難忍,不知道看到如此懂事的孩子太子夫婦會如何想,反正他是真的心疼,真的捨不得。
“你睡會兒吧。”又按照穀雨的交代給他餵了一顆解毒丹以及一杯水,肅肅看他很是疲倦,便勸道。
“等會。”穀雨讓肅肅躺在他身邊,他慢慢依了過去,小聲道:“奴才這不是病,是中毒了。”
肅肅原本也有這個想法,但真的被證實了,心底的火一下就起來了,她漲紅了臉咬牙道:“是誰幹的?”
穀雨苦笑,慢慢道:“奴才只吃過米糕,還有晚膳,只是米糕沒毒可以肯定,晚膳姑娘也食用了,自然也沒毒。到是……”
“你回來的時候身上的香氣!”隨即肅肅又搖搖頭道:“不可能啊,那味道我也聞過,我沒事啊。”
穀雨想了想,又堅持給肅肅把了脈,才道:“那香氣奴才不知道是什麼,奴才學醫尚淺,疑難雜症都應付不來,何況是毒。不過奴才看過一些書,有些毒素單單一樣對人並無害處,可要搭配其他的一起用,恐怕就會出事了。”
“明兒我先將馬氏叫來,你說米糕沒事,說不得就是你不知道的毒。”肅肅憤憤道。
“她沒有這個動機。”穀雨看的出來馬氏一心想扒著小公主,她那眼神做不得假。他也不想因為沒有證據的事情再壞了兩人情分,畢竟在這圈禁地裡公主一直都很孤單,好不容易馬氏願意投靠,這是件好事,總不能一下就寒了人家的心。
肅肅承認穀雨的說法,可是又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畢竟在宮裡最不可能害人的,說不得就是她乾的,不過有一點穀雨說的對,米糕是馬氏做的,她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的出來害人,她還有個一歲半的小女兒,肅肅知道她有多疼這個孩子,甚至為了不引人注意,連櫻姑姑那次都沒上門。難道真的另有其人?
“對了,奴才回來的路上看到一個奇怪的宮女。”穀雨喘了喘繼續道:“雖然不能知道是不是她,可總覺著都到晚上了,還一個人站在樹旁很奇怪。”
“什麼人,你認識麼?”肅肅驚訝道。
“不認識,只是她頭上戴著個蝴蝶簪子,很奇怪的顏色,好像是綠色的。”穀雨努力回憶道。
作者有話要說:(→_→)你們這些磨人的小妖精,居然不留言了。
今天四心切菜切傷了手,流了好多血,一度以為要去醫院縫針,痛死了,。〒▽〒。
話說等這個案件之後,女主會再長大一點,每一次成長都會有重要的事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