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寶壽公主這個姑姑,肅肅並不抱什麼希望,她與崔氏想的差不多,既然皇上都想著拿這幫子女眷來釣太子露面,那很有可能她這個公主身份之所以保留,也是因為可以放的顯眼,突顯她是太子唯一嫡出女的身份,以達到讓太子投鼠忌器儘快妥協的目的。只是,皇帝老頭到底從什麼地方看的出來她那個渣爹有如此大的危害?廢了不說,還要追查其死活,原她還想著她爹會不會自導自演有人刺殺他,然後再逃出生天,可現在她卻開始懷疑說不得刺殺她老爹的還真有可能是皇上的人,瞧這架勢皇上壓根就不想要這個兒子存在世界上了,這得多大的仇恨呢。
似乎也是感受了寶壽公主即將到來所產生的壓力,守軍這段時間不但寬鬆了一些,找事的也少了,就連外出搬磚的小太監們也得到了喘息,這就猶如一種訊號,守軍並非真的混不吝到誰的面子都不看,這世上除了皇上,還是有人能讓他們退縮的,圈禁地裡的人們還是能夠看到希望的,只要寶壽公主一到,就好似圈禁地裡人們的自尊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樣。
“這段時間找事兒的人少多了,看來我姑姑要來也是件好事。”肅肅難得吃上一頓西瓜,汁多味甜讓人停不下嘴。在宮裡的時候當然能吃上比這更好的,可是經過這一年的圈禁生活,不但是肅肅,想必其他人也會很珍惜現在得來的任何食物。
“姑娘少用一些,這都快立秋了,小心用多了胃寒。”穀雨將西瓜皮收好,準備去了外頭的硬皮切了做湯。
“我現在不多吃點,過了立秋就沒的吃了。”這裡的人講究啃秋,過了立秋,哪怕京城那種秋老虎的天氣,人們也不再吃西瓜了,宮裡除了特別矯情的,也不會在這樣的季節裡上西瓜,至於圈禁地那更是連看都看不到。
穀雨拿肅肅沒法,又心疼她在圈禁地裡吃苦,總是縱容她,這會子也是說個兩句就算了,心裡甚至還在盤算晚上給肅肅燉個什麼暖胃的湯,就連自己那份西瓜都準備留著給肅肅明兒吃。
“哦,對了!”肅肅將手裡的西瓜往旁邊一放,在水盆裡洗洗手就往裡屋跑。穀雨看著絲毫沒有一點貴女氣質的小公主暗暗嘆了口氣,可腦子裡就是怎麼都回憶不起母親曾經教育妹妹時的情形。
“來,小穀子。”肅肅手上託著一套衣服,重新走了出來道:“你來試試看,我就是大概算了一下你的尺寸,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咚!穀雨手裡的西瓜皮滑入水中,他傻傻的站在原地看著肅肅手裡的衣裳,不知要作何反應。
“怎麼了?”肅肅奇怪的看著面前這個男孩子,莫非是在懷疑自己做的衣服不能穿?
“殿……殿下……”穀雨壓根連話都說不順溜兒了,他之前確實聽過小公主準備自己學習裁衣制衫,可那只是準備,這都怎麼做出來了?還是給他?
“舌頭捋直了。”肅肅一手展開一件道:“這不是我們紡織的那種粗棉布,是壓箱底的細布,摸著可舒服了呢。”
穀雨再看,臉頰都紅透了,那可不是什麼外衫,是他上身下身的褻衣褻褲。
“姑娘……放那兒就好,奴才一會兒過來試。”幾乎用的是跑的,穀雨端起裝了西瓜皮的水盆拔腿就往廚房走。
“怎麼了?這是……”神經粗大的某公主皺著眉頭看向穀雨的背影不解的嘟囔著,難道就如此不相信她的手藝?因為不想當她的面吐槽所以才快速逃離現場?
穀雨一頭鑽進廚房,用盆裡的水快速拍打發燙的臉頰,然後停頓了一下再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然不論袖子還是褲腿,都短了一截,他這麼久了居然沒有發覺。想想他八歲多虛歲九歲入的宮,在宮裡度過了大半年的時間,衣物鞋襪全都是宮裡人發的,全身幾乎沒有一件是別人特地為他做的,隨後太子倒臺,他一開始只是擠在後頭小太監坐的馬車裡,一坐就是兩三個月,直到太子臨消失前他才被放在公主身邊伺候。但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想到他會和公主相依為命那麼久的時間,一年多了……公主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現在不但會紡線織布,連衣服都會做了。
眼眶微微發熱,穀雨難過的抽抽鼻子,低頭瞧見水盆裡那張稚氣的臉,他還沒有長大,他甚至沒有辦法幫著公主做一些紡織的工作,他做的最多的也就是幫著打掃還有洗衣服,就是做飯公主做的次數也比他多。現在公主居然還幫著他做了新衣,這哪裡是他在伺候公主,明明是公主在照顧他。
“什麼時候能長大呢?”穀雨沮喪的拍擊水面,他想要公主過公主的生活,哪怕不要眾僕簇擁,也要生活的衣食無憂不為瑣事煩憂。還記得他入宮之前祖父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他旁的話沒有記住,就只記住祖父讓他跪在地上反反覆覆讓他入宮後效忠太子,當時母親不能理解為什麼效忠太子,讓全家離開京城的代價就是要自己去做太監,所以在他入宮前夕鬧的非常厲害,就連父親的話她都不想聽,可那時候家族存亡全在他一人身上,如果他不留在宮裡,太子就不會冒著風險向皇上求情,說不得全家上百號人都要落得屍首分離的下場。
擦了擦手,穀雨摸向脖子上的紅繩,那裡掛著個玉質很差的護身符,裡頭有他爹在他臨行前給的所謂“錦囊”,說是要等他覺著和其他太監不一樣的時候再開啟,或是等到他十二歲之後再開啟。什麼叫做和其他太監不一樣?穀雨隱隱有些懷疑,他在宮裡的時候很避諱和別人走的太近,師傅有時候說的話又讓他似懂非懂,他老聽得別人說太監就是無根的人,身體有殘缺,可是他至今都沒發現自己有什麼東西缺失了。
越想越覺得不安,他幾次衝動想要拿下護身符,可終究只是摸到了邊兒,沒敢摘下來。他有預感,只要他看了護身符裡的東西,他的生活就將變得和現在有很大的變化。
肅肅不但給穀雨做了褻衣,還做了兩套外衫,穀雨最終都試過了,不說非常合身也不會嫌小,就是有些細節方面需要收一收。他心裡極不願意讓公主費心,可他也沒有不知好歹的放著不穿。也實在是他自己沒有那份做衣的天分,再加上現在的布料不能浪費,他更不可能用食物去找宮女做衣服,左思右想,公主能幫著他做衣服竟然是最好的結果。理智是這樣想,但在日後出門的時候他還是儘量穿著舊衣,實在不行還讓肅肅幫他將還能穿的舊衣補了袖子和褲腿,新衣只有在過節或者在家的時候穿,然而就是這樣,他半天出門做工的時候還被其他的小太監問過,問他的衣服是找哪個宮女做的,弄得他極為尷尬,內心卻莫名有種喜悅的古怪感。
“你最近怎麼那麼拼命?”安鑫拿著穀雨送還的書籍,吃驚道。
“反正也沒什麼事兒做,我就多看了點。”穀雨平淡的說道,絲毫不覺著自己做工間隙還偷著看書有什麼辛苦。
“你真可以的。”安鑫看著周圍有人走過,便小聲道:“下次我再給你帶,對了你上次要的字帖我給你找好了,墨需要不?”
“不用了,謝謝你了!”提到這個穀雨來了精神道:“殿下的字進步極快,可是家裡的字帖總沒有合適的。”
“殿下真是神了。”安鑫嘟囔著撇了眼穀雨身上的衣服,他還不瞭解穀雨,這傢伙身上的衣服絕對是公主親手做的,聽說守軍定下的未成年孩童所交的粗布匹公主都能如數交上,有不少人懷疑公主拿著糧食找人換的粗布,可他卻親眼見過公主織布,那速度哪怕不快,質量也很有保證,總比有些人交上來的布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知道手很生。
穀雨看懂了他的眼神,又覺臉紅,就低頭咳嗽了一聲。
“對了,我得到訊息,說是寶壽公主身前的大宮女會先一步來梅都,好像是檢視公主的臨時住所。”安鑫說完就將旁邊的麻袋扔給穀雨,接著大聲道:“好了,你去把這個抬過去。”
穀雨連忙應聲,將麻袋扛在自己肩頭上,東西有些重,他沉了沉身子深吸了一口氣便轉身走了,他和安鑫不能接觸的太多,不然容易被原虎的人發覺。本來原虎那傢伙就在找能與圈禁地裡祕密接頭的□□人,他是公主身邊的大太監更容易讓人注意,他剛剛和安鑫不過說了幾句,就讓人回過頭來看了好幾眼。
不過,寶壽公主身邊的大宮女要先來?這似乎是個不錯的訊息,也不知道她來了梅都會不會先一步來圈禁地拜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