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她今年已經二年級了,舞蹈課的學分還沒有修到,夠差勁。”
“腦筋超級笨,走路還順拐,聽說脾氣又臭,這樣的女生,長再漂亮又有什麼用?”
“是啊是啊,哈哈哈……”
一陣竊竊私語和笑聲。
我雙手握拳,低頭,深呼吸。
好吧,我承認舞蹈課是本人的噩夢,柔韌差到家,動作記不住,寧願骨折受傷也不願上課,可是可是,你們這樣子說……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要發作……
“愛麗絲,你不要理她們,一群長舌婦,我們趕快去換衣服吧。”伊多撅撅小嘴,很貼心地安慰。
“就是,愛麗絲你不要擔心,跳舞你不行,不代表你別的就比她們差,政治課你只差三分就及格啦,那麼簡單的題。”
邦妮……你講話……還真是層次豐富。
被某二人拖到更衣室換衣服,她們擔心我火山爆發,咆哮發飆的愛麗絲她們不是沒見過。
六個字——置生死於度外。
伊多和邦妮是我的兩個好朋友。一個文靜才女,一個考試高手,都說物以類聚,為什麼我的成績卻爛到了西伯利亞?7門功課總是很穩定地掛6門?
帶著這個疑問一直捱到下課。
期間克爾白院長來舞蹈室檢視教學計劃,伊多一直往我身後躲,眼神裡是滿滿的排斥和驚恐。
克爾白院長是東霓校區的負責人,風度翩翩,愛講冷笑話,講完之後帶上那句亙古不變的“啊哈”,三伏天裡也能把人的冷汗逼出來。
只是不知道伊多為什麼這樣怕他。看著身後的受驚小鳥,我皺眉。
3.
我將“驅逐計劃”告訴了尹墨,因為邦妮說,那個計劃需要某人出賣色相。
尹墨一直沉默,他垂著眼睛,睫毛在臉上灑下一排淡淡的陰影,從我這個角度,我只能看到他俊秀的鼻尖和優美的下顎骨。
“小姐,你什麼都不瞭解。”說完,他起身,高高的身材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認識他這麼久,發現他只穿黑色制服,一塵不染。
“等下!”我喝住他,“你說過永遠不會丟下我的!”
是,他說過。
“小姐,請不要哭,尹墨會一直陪著小姐。”
“小姐,尹墨家世代都是這棟別墅的管家,請您不要客氣,儘管吩咐。”
“小姐,這裡是唯詩凱亞別墅的浴室,很大吧?不過您膝蓋上有傷,暫時不能洗澡,還是先上藥吧,可能會有些疼,不過尹墨可以唱歌給您聽哦!”
“小姐,明天上午9點鐘學習小提琴,中午會有客人拜訪,下午學習語言知識。”
“小姐,梅林女士說,您要聽我的話,任性是不對的。”
古銅色面板,小西裝,紅領結,亮如繁星的眼睛……記憶中那個小男孩好像瞬間長大,冷冰冰地對我說:“小姐,你什麼都不瞭解。”
橘黃的燈光,古老而華麗的壁畫,我躺在浴缸裡,心情一落到底。
尹墨如果不答應,那麼全盤計劃都沒辦法展開。真是個小氣鬼,不就是拍幾張照片嗎?
一點一點向下,順著光滑的壁,飄著木槿花瓣的洗澡水漸漸漫過肩膀、脖頸、耳朵、臉,捲髮漂在水裡,海藻的顏色,像墨綠的絲帶,安詳地纏繞著。
我閉上眼睛,水波微晃,白色花影點點散落,破碎而美麗:木槿,尹墨最喜歡的花,它的花語是:堅韌、永恆、美麗。記得尹墨說:“木槿朝開暮落,但每一次凋謝都是為了下一次更絢爛地開放。就像太陽不斷地落下又升起,春天去了還會來,更像愛一個人,也會有低潮,也會有紛擾,但懂愛的人仍會溫柔地堅持。”
切!一點兒小忙都不幫,還談什麼溫柔地堅持?
記得小時候我炸著一墨綠色的雞窩腦袋問尹墨:“哎!你每天看書不煩嗎?”他當時繫著紅色小領結,坐在椅子上,椅子太高,他穿黑色小皮鞋的腳懸在半空,規規矩矩的,不像別的小孩子那樣盪來盪去。
桌子上攤了本磚頭厚的大書,聽到我說話,他微笑著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一手護胸一手背後衝我禮貌地鞠了下躬,然後揚起古銅色的小臉,漆黑的眸子彎成了小月亮:“回小姐,尹墨不煩。”
“哦?為什麼?”
“因為尹墨只有看好多書,學很多知識,才能更好地保護小姐。”
真是的,他不是一直對優姬有意思嗎?要不然怎麼不幫我從來卡西逃走?害我游泳腳抽筋,被賈斯汀那個爛人捉到。
腦袋裡亂成一團毛線,乾脆我擦擦頭髮從浴缸裡起來。
穿好睡衣,站在鏡子前,我的目光掃過白皙修長的腿,柔軟纖細的腰,最後停留在右肩——玫瑰色的胎記,襯著雪白的膚色妖豔欲滴。我望著那個美麗的圖騰——曲線纏繞,妖嬈如花。
親生父母會是什麼樣的人?這個胎記是父親的,還是母親的?為什麼他們不要我?只因為我古怪的長相?
墨綠色的長卷發溼漉漉地搭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疑惑。
被父母遺棄,被孤兒院收養,成為碧利斯的繼承人,上那個奇奇怪怪的來卡西,好像自己一直在被命運的手推著向前走,一路狂風暴雨,好的壞的,統統由不得你挑剔。
感覺到背後強烈的注視,我扭頭,一隻前爪上繫著蝴蝶結的小黑貓坐在那裡,藍色的瞳孔微眯著,耳朵上的紅寶石耳釘看上去分外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4.
尹墨最後答應了幫我們開展計劃,只因為第二天我紅腫的眼睛。
他說:“對不起小姐,只要你開心,怎麼樣都可以。”
“尹墨錯了,小姐不要哭。”
其實我哪裡有哭,前夜打遊戲打到太晚睡眠不足而已,本人的內心世界一向強大,從不為雞毛蒜皮的事情花費精力。
打遊戲的時候,小貓就一直在一旁用怨毒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欠它一百萬元似的。
按照邦妮的分析,情況應該是這樣的:尹墨假裝生日,我們開PARTY慶祝,優姬出席,眾人灌酒,優姬醉倒,尹墨配合,脫衣照相,愛麗絲拿她和尹墨的“豔照”威脅,優姬焦慮抓狂,然後灰溜溜地辭職。
事實證明,年幼的我們很擅長異想天開。
優姬那叫喝酒嗎?那叫解渴!
不知是什麼非人體質,可以整箱整箱地倒!最後還可以面不改色地從邦妮身上搜出相機把我們的醜態完整地錄下來。
天才邦妮醉眼迷離地和西蒙叔叔探討世界的本源問題。
“是先有物質,還是先有精神?”
“物質!”
“精神!”
“物質!”
“好,物質!喝喝喝!”
伊多趴在尹墨身上睡得多香甜,粉色的小嘴還喃喃自語著。
“尹墨,我喝醉了,嗯,可不可以拜託你保護我?我好害怕,怕克爾白……”
尹墨輕輕地回抱伊多,他皺著眉頭,嘴角的酒窩忽深忽淺:“小姐放心,尹墨會一直在小姐身邊,直到小姐不需要為止……”
我拿著一隻綠色的酒瓶,臉紅脖子粗地唱歌。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一邊唱一邊用滿是怨念的眼神看著相機……
全軍,那個覆沒。
失敗分為兩種:偶有小挫尋常敗績,另一種,一敗塗地,大勢已去。愛麗絲很明顯是後者。
小貓慢慢湊到我旁邊,垂首蹭我的發。
腦袋痛得很厲害,以前喝果汁都感覺眼前有重影,更別提昨夜豁出老命痛飲了。
我睜開眼睛,眼前好像站著一個男人,頎長的身材,高傲的氣質,他伸出手,輕撫我的額頭。
天鵝絨手套的觸感。
“愛麗絲……”
我聽到他說:“你這個小傻瓜……”
酒醒是兩天之後。
早餐時,優姬擺弄著桌上的相機,笑得意味深長。
我和尹墨渾身不自在,默默地吃早飯。
“呵呵,天真的小鬼……”優姬抿了口橙汁,“尹墨,你竟然跟著她們胡鬧?”
尹墨抿了抿嘴脣沒有講話。
“還有一件事。”優姬開口。
小貓?爪子上系蝴蝶結的?
我瞬間精神抖擻。
“私藏寵物,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優姬說話時微昂著頭,語氣不喜也不怒,小貓被她輕輕放在沙發上,傭人們在餐廳裡打掃。
“對不起,可是當時它受傷了,看上去好可憐,所以……”
我一邊可憐兮兮地道歉,一邊想這小東西是怎麼被人發現的?
“所以你就同情心氾濫了,呵呵!愛麗絲,有沒有人告訴你,很多東西不是看上去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最柔弱最安靜的,也許就是最有實力的。”優姬溫柔地撫摸著小貓。
“那個……優姬,不要把它扔掉好不好?我會照顧好它,它很乾淨,也很好養,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聽到這句話,小貓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望著我,耳朵上的紅耳釘有著說不出的邪魅。
“愛麗絲,”優姬開口,“這隻貓允許你養在唯詩凱亞別墅。”
“啊?什……什麼?太……太好了。”
“可是它的起居要由我負責!小木屋也要放在我的臥室!你不能和它待在一起超過半個小時,並且在它面前不能衣衫不整!不能摸它看它以及有任何不潔的想法!”優姬開始衝著我怒吼。
我石化,優姬,你為什麼這麼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