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發現，賈斯汀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愛惜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他吸菸喝酒熬夜縱慾，雙眼整天佈滿血絲，他熱情地進行著戰爭與殺戮，雪國連連敗退，奧頓實力甚弱，魔界統一是遲早的事，而魔王只可能是一人——賈斯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命運總是以最理智的力量引導著賈斯汀，讓他沉浸在高處的風光與寒冷中。他是個沒有感情的人。
我前腳回去，還沒哭兩聲，娜娜子雪白的身影翩然而至，說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來幫我包紮傷口，只這一句我的心裡已經好受多了。開心地圍著娜娜子問這問那，卻一不小心扯開了娜娜子的面紗，我驚奇地發現，在唯詩凱亞給我治傷的人竟然是來卡西的校醫！哈哈！難不成我的那些朋友也都在這裡，只是換了個名字而已？娜娜子淺笑著搖搖頭。於是我知道他們是人類，但是我不知道在不久之後自己還要親自為他們收屍。
那天我把自己精心挑選的萬聖節禮物去送給他，希望可以喚回一些彼此曾經的甜蜜，卻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亞伯說：“賈斯汀！你還是不是軍人？曾經的你多麼冷血無情！扭曲一個人的意識不是你最喜歡做的事情嗎？這次是怎麼了？面對一個女人，總是在關鍵時候下不去手！你這是在自取滅亡知道嗎？你的身體已經……”
“不要說了，我知道。”
“作為你的追隨者和死黨，我必須說！賈斯汀！我不能看著你培育起來的帝國垮掉！更不能看著你垮掉！”
“底比斯現在各個方面都很好，我也……很好。”
“好嗎？你脫掉手套看看你的手背，上面那個數字變成幾了？”
賈斯汀沉默。
“延長你生命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她絕望和死心，不在魔界統一這種關鍵時候拖你後腿，聽著兄弟！打仗這事沒你不行！我和老三隻適合做些修修補補的工作！她很可愛是沒錯，可是理想和野心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賈斯汀最在乎的東西！什麼時候這種最在乎的東西變成一個傻丫頭了？”
“你要讓她覺得我可怕嗎？兄弟，我真的不想這樣。”
“兄弟，你必須這樣。”
爭吵因為我的出現戛然而止，我笑盈盈地把禮物送上，肚子已經隆起好高了。亞力克已經六七個月了呢，當然，那時我還不知道他叫亞力克。娜娜子就住在我隔壁，每天逼著我給亞力克做胎教，我這麼懶當然不願意，可是一想到可能是賈斯汀吩咐的，於是就強打起精神唸書給肚子裡的亞力克聽，亞力克好像很喜歡聽我念書，每次我把自己念睡著的時候，他就會輕輕地踢我一下，跟他父親一樣勤奮好學。亞力克出生後性格跟我一點兒都不像，大概從那時開始就應該可以看出來的。
3.
萬聖節是底比斯盛大的節日之一，是魔王路西法慶祝自己擺脫天使軍團控制的日子，但現在已成了底比斯最受年輕人喜歡的節日，地位跟人界的聖誕節差不多。
那天我和波龍西、傑米瑞在帝都羅德歐加溜達著買萬聖節禮物，波龍西拼命用紅風衣的領子遮著自己的臉，就跟某位青春小偶像防粉絲一樣。傑米瑞已經在街頭和自己的某位女性崇拜者開始神侃了，真不知道賈斯汀讓傑米瑞跟著來幹什麼，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只會長張賤嘴說話，走一路，說一路，螞蟻估計都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了好幾只。
“小西，女一，你們早上吃的什麼飯？我喝了好大一碗海鮮粥，其實人類的食物吃起來也不錯”。
“不想談吃的？那我們聊一聊藝術吧！我這個人一向很注重自身的藝術修養，主要是物以類聚。就拿我們老大來說吧，鋼琴其實彈得不怎麼樣，只是那個範兒一出來，立刻滿場震。尤其是那首《安眠》，曾經成功地把無數少女的淚水勾了出來……”
“亞伯？哦！你說那個人啊，他跟老大不一樣，老大屬於神話般的人物，眾女生只敢仰望的。那個人屬於老實巴交一心一意的三好男人，眾女生很喜歡，可是沒用了，因為他結婚了，結婚的理由非常可笑，他要為那個愛他的女生負責……”
“煩？煩倒是可能，但是我們老大怎麼會被我煩死？都這麼多年兄弟了，前一段兒和女朋友吵架一個人喝悶酒，還不是我去安慰的？再說，我們老大有九條命，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黑魔法暴強，劍術魔界第一，思想又深刻，做事情又有手腕……這樣的人估計全魔界的人都死完了他也不會死……”
優雅的男中音在我和波龍西的耳邊連續不斷地轟炸著，我們兩個都處於瀕臨崩潰的境地。於是互飛個眼色，見一家蠻不錯的店，趕緊鑽了進去，只見傑米瑞噴著口水、自說自笑地從商店門口走過去，絲毫沒發現身邊少了兩個抓狂的聽眾，我們倆同時鬆了口氣。
“真囉唆！傑米瑞就是一轟炸機！怪不得西瑪被他攪得自亂陣腳，如果我是西瑪大公，立刻退位走人！”波龍西氣得原地轉圈，好像發現自己的談吐不雅。波龍西立刻學著賈斯汀的神情深吸一口氣，然後俯身溫柔地對我說：“對不起，美麗的小姐，我平時不這樣，我只是……”他吻了一下我的手背，“太在乎你了。”
巴掌送上，波龍西捂著臉：“又打我！愛麗絲！我學表哥逗你開心你也打我！”
“你表哥不會這麼不正經。”
“不會？！哈哈！愛麗絲！如果我說我的泡妞技巧都是表哥教的，你信不信？”
“信。”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向貨架走去，上面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種萬聖節禮品。
“等一下！”波龍西攔住我，滿臉怒氣，突然單膝跪地，對著我的肚子笑顏大開，“寶寶，剛剛舅舅講的都是氣話，髒話可不能隨便說哦……”
我微笑，這死孩子，還知道不能教壞小朋友。
波龍西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專心致志地挑著禮物，亞麻色的頭髮碎碎亂亂，鼻子高挺，雙脣血紅，面板膏白，臉上的紫蝴蝶胎記長得恰到好處；一襲紅色風衣，領子高高立著，遮住了他的大半個臉，他才只有1600歲，就長得這麼漂亮這麼高。說不定他表哥哪天人老珠黃了，這小朋友就迅速上位，成為底比斯萬千婦女膜拜的偶像。因為在前線負傷，所以賈斯汀讓波龍西到來卡西教課，順便療養身體，誰知波龍西因為負傷的原因過結界的時候身體縮小，於是就一直被我當成問題小孩狂扇巴掌。
他之所以說自己是亞力克的舅舅，是因為他堅決要和他表哥劃清界限。賈斯汀娶了優姬又把我貶得一文不值後，波龍西衝到他一向尊敬的表哥面前：“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愛麗絲？她可是我的初戀！在人界的時候我說我喜歡愛麗絲，你說你也喜歡，於是我把她讓給你了，你竟然說丟就丟？！表哥，你太讓我失望了。”又在原地暴走了兩圈，“表哥，我們斷絕關係了，孩子以後管我叫舅舅。”
南瓜娃娃、**雕塑、巴卡坦水晶、坎佩爾瓷器、菸灰缸、打火機……這些東西統統不能引起我的注意。我的視線緊緊鎖在一個布娃娃身上，那個布娃娃有著墨綠色的長卷發，懷裡還抱只黑貓，哈！這不就是我和小東西嗎？就它！孩子他舅！掏錢！
波龍西出現，手裡捧著一大堆玩具：無頭騎士、黑翼戰馬、長槍、鐮刀……我挑著眉毛：“波龍西，你多大了？”
波龍西俯身對著我的肚子笑意盈盈：“又不是給你買的，給我親愛的外甥買的。寶寶，你一定要變得像你舅舅一樣，勇敢威武，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抬頭看我一眼，重新和亞力克說話，“不讓別人欺負你的媽媽，因為你媽媽真的很善良、很可愛。”
“你怎麼知道是外甥，不是外甥女？”
“娜娜子說的。”
“她怎麼知道？”
“大姐！娜娜子是底比斯最著名的巫醫！任何一個巫醫，肚子這麼大了都能看出來。”
“啊？那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問了嗎？”
“那你怎麼知道？”
“我問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種自己是白痴的錯覺，可能懷孕的人多少都有些智力下降吧？
波龍西準備付賬的時候，驚喜地發現自己沒帶錢，於是衝著那個商店老闆客氣地笑笑，一副“對不起，剛剛那麼凶是我不好”的樣子。這個時候，傑米瑞奇蹟般地出現，接下來的情節不用細說了吧。最後那個商店老闆哭著送我們離開，還送N張打折券，於是我們歡樂地回家了，我這才發現原來傑米瑞這個傢伙還不賴的嘛！賈斯汀讓他跟著我們實在是很英明的決定。
4.
話說我帶著萬聖節禮物來到賈斯汀的行宮，聽到那樣奇怪的對話，而且一直是亞伯在痛心疾首地說這說那。我不禁感到有些迷茫：難不成賈斯汀的身體出問題了？仔細想了想又感覺不可能，波龍西說他表哥是貓，貓有九條命，又說自己是蝙蝠，愛吸血。
在魔界，像他們這些王公貴族，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族徽，族徽和自己的本相一樣。我說我們家的本相是什麼，波龍西大白眼一翻：“切！女人家家的哪裡有什麼本相？只有男人才會在實力衰弱的時候變回動物的模樣！”大概是感覺到我蠢蠢欲動的巴掌，他趕快捂著臉笑道：“哎呀！好啦好啦！告訴你！你們家的本相是公牛，不過你們家的男丁都被我表哥弄死了。”
賈斯汀看到我手中“少女和黑貓”的布娃娃，久築的防線終於徹底坍塌，任憑我抱著他雪白的脖子。真是的，人家送你禮物臭著一張臉理都不理，還要人家親自開啟才算。再一次和他離得這麼近，呼吸著他的呼吸，感受著他的味道，野玫瑰的香，殘留著煙味和酒味。他終於回抱我，好像隔了千年萬年的思念，輕輕地，卻無比地堅定。
“那瓶‘伊?米’有沒有生氣地扔掉？”熟悉的溫柔與優雅。
“當然沒有，你說‘伊?米’的脾氣不好，喜歡罵人，讓我照顧好它啊。”
“嗯，小傻瓜記得真清楚。那可不可以幫我給‘伊?米’道個歉？”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