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賈斯汀和優姬舉行了婚禮,懷孕的愛麗絲傷心至極。
1.
那晚這兩個底比斯最鐵的哥們兒卻因為我發生了第一次爭執,賈斯汀捂著胸口惡狠狠地說:“你騙我可以但不能騙她!”體力不支,賈斯汀抓著好兄弟的肩膀,目光憤怒而哀傷:“她是個傻瓜你知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你說什麼她都會相信!”疼到極限,他漸漸滑坐在地上,雙目迷離,喃喃地說:“她是傻瓜……愛麗絲是傻瓜……她居然……她居然……就那樣在外面等到現在?哼哼,亞伯……”他又扯著好朋友華麗的衣角站起,“她肚子裡有我的孩子你知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要是有什麼好歹……我會殺了你……”賈斯汀的聲音已經可以用猙獰來形容。
“賈斯汀!”亞伯大聲地喊他的名字,“賈斯汀?亞特拉!”
“有!”賈斯汀臉上的威脅忽然消失,帶著醉笑回答,還舉起一隻手臂,彷彿一個被老師叫到名字的小學生。
“你來自哪裡?”
“賽維莊園!麗莎國!”
“那裡有什麼?”
“薔薇!大片的薔薇!”
“什麼顏色?”
“紅色!”
“被什麼染紅的?”
“血!”
“誰的血?”
“父母的!”
賈斯汀的意識漸漸昏沉,亞伯命令僕人拿來一袋芙蓉膏,放進雕花煙桿裝好。
“好兄弟,抽一口,抽一口就不會痛了,就能……繼續戰鬥……為你的帝國……為你的……愛麗絲……”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亞伯給賈斯汀灌輸了什麼,第二天賈斯汀披王者之衣、加王者之冠、佩王者之劍,帶著壓迫性的偉大和擊潰式的崇高,當著很多人的面對我說:“伊麗莎白殿下,對不起,我利用了你,我利用你的美麗和善良達到了我不可告人的邪惡的目的。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我抵抗頑固勢力的一顆棋子,我們之間只有簡單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就像撲克裡一張可以反敗為勝的底牌那樣,謝謝您成功幫我奪得權力的桂冠。我們之間就是這樣。”
從此之後,賈斯汀殿下淹沒在歷史裡,我父親死後幾百年底比斯的歷史上重新出現一位新的獨裁者——賈斯汀?亞特拉。優姬如願以償地登上了王后之位,舉手投足都冷豔優雅,魔界第一美女,神祕的帝國騎士,你們還真是很搭呢。我很久都不能接受賈斯汀娶優姬的事實,一直以為這是他給我開的玩笑,像在人界時他給我的種種過往,而總有一天他會為我揭開神祕面紗,微笑著給我奉上最美麗的驚喜。所以我一直安靜地等待,不管他說什麼,我都笑著說沒關係。
他說:“愛麗絲,我殺了你的哥哥。”
我說:“沒關係,他們欺負你,他們該死。”
他說:“你父親也是在我面前死去的。”
我說:“沒關係,反正我和他也沒什麼感情。”
他深呼吸:“愛麗絲,你真是愚蠢。”
我笑著說:“是的。碰到殿下之後我的確變得不那麼聰明瞭。”
最後他紅了眼睛:“傻瓜!你聽到了沒?我把你當木偶一樣擺佈!我奪了你的王位!我愛的是權力和存在感!還有優姬!和你沒半點兒關係!你在我心裡是一塊廢棄的墊腳石!我拾階而上,臺階卻希望我坐下來並且永遠陪著它!愛麗絲,你就是那臺階!現在就是!臺階!明白了嗎?你應該恨我,用力地恨!”
我看著他:“小東西,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和優姬在一起吧,我在一旁看著就好,真的,只要看著。”
賈斯汀的眼睛瞬間溼潤,藍瑩瑩的,帶著深不見底的憂鬱和哀傷,最後慌亂起身,帶著侍從離開。
又過了幾天,我想到有個訊息還沒告訴他,於是跑過去對賈斯汀說孩子的事,嘴巴剛剛張開,就聽到他說:“孩子拿掉。”
短短的四個字,他的嘴角甚至還是優雅地上翹,為什麼我第一次感覺這雍容貴氣的笑容是這麼邪惡和殘忍。
賈斯汀把一個女人抱在懷裡,衝她吐了一口白煙,迷離著眼睛對我說:“伊麗莎白殿下以後要多一些心機,不要總讓男人佔盡便宜,搞大了肚子就不好嘍,生孩子,很疼。”一邊說一邊調皮地眯起一隻眼,彷彿在說著世界上最好玩的笑話。
我哭著離開。
西蒙叔叔來看我。
西蒙叔叔,優姬的御用傭人兼父親大人,傳說中的底比斯大將軍:怕老婆,寵女兒,性格隨和,作戰拖沓,在人界我們相處愉快。
“愛麗絲,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男人的胃,叔叔教你做道賈斯汀最愛吃的菜,保管他吃到之後,淚流滿面,然後浪子回頭。”
優姬在一旁冷笑著搖頭:“老頭,愛麗絲,你們,你們什麼都不知道。”西蒙叔叔和我相擁而泣:“死丫頭,你倒是抱得小賈歸了,愛麗絲和她肚裡的寶寶要怎麼辦?父愛那是能代替的嗎?你老爹我對你多好!你怎麼就會搶人家的男朋友!太不厚道了……啊……”
我和西蒙叔叔開始號啕,優姬在旁邊杏眼圓睜,惱羞成怒:“愛麗絲,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記住,愛麗絲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所有的雌性動物都對你羨慕、嫉妒、恨……哼!傻瓜!大傻瓜!”優姬又衝著我罵了一句我幾乎每天都聽到的話。
西蒙叔叔耐心無比地教我做了一道菜,叫水煮三文魚,我當時的心情好像一個脹得滿滿的氣球被扎破了。
“啊?這麼簡單?叔叔,有沒有難一點兒的?比如滿漢全席啊、牡丹燕菜啊……那種炫技的,刀工複雜的,讓人一看就很震撼的。”
“對不起,這個真沒有。”
我吐著舌頭變殭屍。
“聽叔叔說啊愛麗絲,複雜的不一定就是好的,送人東西講究四個字。”
“哪四個?”
“投其所好。”西蒙叔叔拿著勺子對著魚頭狠狠一敲,魚暈了過去,“小賈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飲食相當清淡,也相當規律,他們家的族徽是一隻黑貓,也就是說,他的本相就是,貓。所以,魚一直是小賈的最愛。他小時候經常來我們家吃飯,叔叔最清楚了。”
“好吧,那我們——開工!”爆棚的自信心又迅速回來了。
2.
一道簡單的水煮三文魚,我竟然學了足足兩個月,其間做壞了300條可愛無辜的小魚,用壞了20個鍋子,剁爛了7塊切菜板,把優姬家的大廚房弄失火了兩次,差點兒壯烈犧牲1次,被燒傷3次,切到手指5次。
第一次,一碗黑糊糊的濃稠物質送上。
滿桌男女老少,唯詩凱亞的眾成員,還有兩位不速之客,波龍西和傑米瑞。
“女一,你也太勤奮了吧!為了和我們老大縮小差距,竟然喝墨汁?”
“哎呀,傑米瑞,不能這樣說愛麗絲,她可是我的初戀!”
“愛麗絲,聽叔叔說,醬油不要放太多,小賈喜歡清淡的食物。”
“愛麗絲,怪不得賈斯汀喜歡優姬,你看你做的菜嘛!”
優姬母女在躺椅上看著我們冷笑。
第二次,一碗黃油油的黏稠物質送上。
波龍西立馬淚流滿面:“愛麗絲,我很愛你是沒錯,可是這次可不可以不要逼著我喝滿碗?”
其他人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料理,直接趴到桌子下面扣喉嘔吐。
第三次,一碗白嫩嫩鮮香四溢的湯汁送上。
“看起來不錯的樣子,女一,進步很快嘛!我嚐嚐……嗚……”傑米瑞立刻被震撼了,一口魚肉含在口中,很久不再說話,然後額上滲出晶瑩的汗水,最後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手帕……
“傑米瑞!你敢吐試試?!”我撐著桌子龍吼。
可是傑米瑞還是堅定地把口中的食物吐了出來:“女一,你是不是想謀殺魔界最有藝術修養的外交家?”擦擦嘴,他問,“你放了什麼?”
“就是那種會讓湯變得很好看的白粉。”
“啊?愛麗絲!那是普修粉!吃了會出人命的!還好傑米瑞整天在外面見多識廣!”
第四次……
第五次……
第N次……
第二百九十九次……
終於,第三百次,我抹著滿臉油煙把一盆新鮮的魚湯高舉到空中,初冬的陽光明亮而不刺眼,看著一個個被喝光的碗,我開心地笑了。
於是那天我從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波龍西和傑米瑞打下手,西蒙叔叔遙控,小米莉負責潑冷水。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我挺著大肚子端著盆熱氣騰騰的“水煮三文魚”走到賈斯汀辦公的地方,他仍舊在專心致志地工作,戴著銀框眼鏡批閱前線送來的奏章,桌上放著一杯牛奶還有一顆紫色藥丸。一行侍衛看到我趕快行禮,本來還想再多看他一會兒,可是他已經抬起頭,然後看著某個方向目光迷離地說:“對不起公主殿下,我不想見你,請離開。”然後將藥用牛奶送服。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走,在我走之前可不可以喝一口我給你做的湯?”我走到他面前,把他桌上的東西輕輕推到一旁,白嫩嫩的魚湯放到他面前,他僵了一下,然後生硬地說:“我不想喝,你走。”
我一邊給他盛,一邊說:“小東西,這是我學了好長時間做的,你嘗一下,只一下……”我把碗遞到他面前,他把戴手套的手隔在我們中間,用冷冷的聲音說:“拿走。”我繼續纏著讓他喝,他不耐煩地推了一下,結果滾燙的魚湯灑了我一手,我立即慘叫,骨瓷小碗掉到地上摔個粉碎,就像我此刻那顆破碎的棄婦之心。
他面露驚慌,甚至起身要來我的身邊,卻在關鍵時刻又坐了下去,背過身冷冰冰地說:“我說過要你離開的。”
“賈斯汀……你好狠心。”我沉痛地說著,眼睛被淚水模糊,手被燙得通紅,甚至還殘留著為他做菜留下的刀傷。而他居然對我的關心不屑一顧,對孕婦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這哪裡是我認識的那個優雅尊貴的賈斯汀,分明是一個虐待狂!
他愛你的時候,你做什麼都可以;他不愛你了,你連呼吸都是錯的。那晚回去我再一次號啕大哭,賈斯汀卻喝得酩酊大醉,行宮裡到處是酒瓶,卻不是那種他最愛喝的乾紅,而是烈酒,街上流浪漢喝的那種,廉價、激烈、極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