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堯緩緩起身,小舞硬著頭皮去扯住他,嚶嚶嚶嚶,自己這麼一而再的觸他虎鬚,會不會被他凌遲?
唧唧蹭的一下子躲到了小舞身後,因為他發現這姑娘除了嘴賤點兒,脾氣爆點兒,不著調點兒,在這裡還勉強能算是好人一枚。
梓堯雙眸御雪,身子卻被小舞拽著不能動分毫,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小舞覺得一股寒氣從頭冰到腳項。
“梓堯,你聽我說,這個時候我絕對比你還要生氣,但是咱們現在說難聽點兒是寄人籬下,撕破了臉你大不了迴天宮,可是阿念怎麼辦?”小舞強笑著去勸他,分析其中利弊,希望他此時不至於燒盡了所有的理智。
唧唧一個勁兒的附和點頭。
見梓堯依舊沒有坐下的意思,小舞忙給仕林使眼色。
仕林呷了一口茶,輕輕一笑,“外甥,小舞姑娘說的不錯,凡事,當以阿念為主。”
屋裡氣氛已然緊張,外面的清漪卻仍然不識時務的大喊著,“梓堯,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藥房這麼小,你怎麼睡得習慣,我給你安排更好的地方,天君已經下令捉拿阿唸了,我們將她送上天宮,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好不好?你放心,不管怎樣,清漪必定會陪伴你左右的。”
仕林一挑眉,脣角一勾,繼續喝茶,不再勸說瘙。
小舞也壓不住火了,她捋起了袖子,對梓堯道,“你坐著,我出去教訓她。”
唧唧舉拳助威,“加油,加油,打死丫的,打死丫的。”
仕林好笑,“喂,那隻耗子,你不怕鬼族帝君把你踩成餅嗎?”
唧唧一縮腦袋,怒視仕林。
“你在這兒陪著阿念,她若醒來,一定希望第一眼見到的是你。”小舞最後給了他一劑,推門出屋,待到她站在屋外站好,又將結界重新佈下,不讓對面的女人進入。
清漪愕然,隨後黑眸一轉,掩嘴笑道,“看來今天的落荒澤很是熱鬧,小舞,你來是攪和我哥哥嫂嫂的小日子嗎?”嘲諷,那般明顯。
她被燕飛送到雲山,見所有人已經不在,原本想回落荒澤拿著駱勿劍,順便想一下他們會去哪,告別了燕飛,回到了自己的地方,正要去看看駱勿劍恢復原樣沒有,誰知經過這藥房就見了外面籠了結界,她一猜便知梓堯他們肯定在這兒,欣喜的喊著,誰知卻叫出來了舞楨。
不過也好,她在,說明他們一定都在。
小舞也不在意,祭出了法器冰石煉,笑容明媚,璀璨無雙,“來你這兒是看得起你,不然你以為就你這臭大蒜,瘋狗一樣逮誰咬誰,我稀罕瞅你?”
“舞楨!”清漪怒了,“你看清楚,這是我的地方,還輪不到你這麼耀武揚威,從前你可能沾了我哥哥的面上在這落荒澤裡沒少得瑟,可說到底,還不是給我哥暖床的,現在我哥有了新歡,你以為你是誰?”
她見小舞拿出了法器,怕在她手底下吃了虧,也連忙拿出了一把軟劍直指著她,劍身尖銳光彩一閃而過。
小舞傲然一笑,“就憑你那兩把刷子,也敢在我面前擺弄,好,今天我就取了你的命,看你以後還能不能再給梓堯和阿念添堵。”
清漪自知不是她的對手,聞言一凜,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哥殺了你?”
“那也要他有這個本事才行。”小舞不願和她再廢話,飛身而起,冰石煉挽出了一個帥氣的火花,清漪困難的迎戰,但是很明顯,一招一式,她都接的很吃力。
突然,小舞的冰石煉打落了清漪手中的劍,清漪猝不及防被那煉氣卷倒在地,小舞再一甩,那冰石煉像有了靈性一般直逼清漪面門。
清漪見躲不過去,尖叫道,“哥哥,救我!”
小舞一震,沒等她反應過來,自己的冰石煉就已經被一道劍氣給一劈兩半,小舞肩膀上劇痛傳來,竟是清漪剛剛落地的劍刺進了她的肩胛,就如銳物捅破了皮囊,小舞悶哼,緊接著又是一腳踹上她的肚腹,小舞狠狠的摔倒在地。
霎那間,那嫣紅浸透了她層層衣物,小舞捂著傷口,一聲不吭的瞪向來人。
嗯,還真是這賤人的哥哥。
清漪悽楚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攀著焱宸的胳膊憐弱的哭道,“哥哥,若你不來,我恐怕……”
焱宸將手中的劍又遞還給清漪,清漪接過,低低的道了一聲“謝謝哥哥”,退到他身後,以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地上狼狽的舞楨。
小舞看著地上已被砍成兩截的冰石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再無半點兒表情。
那是他送給她的東西,如今又被他親手所毀。
焱宸步步邁向她,腳被那煉子一咯,他一腳將這障礙物踢開老遠,待他走到小舞面前,蹲下了身子,手重重的捏上了她的傷處,聲音如那臘月冰雪,“你活得不耐煩了嗎?”
小舞咬牙一笑,“鬼君這話問的可笑,這世上有幾個人嫌自己命長?”
焱宸手上又使了力道,小舞皺眉,卻倔強的不呼痛,她不願在這人面前示弱,讓他知道自己被他傷的有多疼。
可是,眼淚卻不聽話的鋪滿了眼眸,閃爍著星一樣的輝芒。
也許是她感覺上有了失誤,她感覺他捏在自己身上的勁兒竟然輕了輕。
“我跟你說過,滾出落荒澤,你這麼快就忘了?自己回來不說,又帶回來幾個人?”焱宸問她。
小舞覺得很冷,她剋制住顫抖,笑著回他,“你眼不見心不煩就是了,不如繼續會火炎洞和你那個樊兒日夜恩愛,咱們兩不相厭可好?”
清漪打斷了他們,恨聲道,“你明知那阿念是天界要逮捕的妖女,還敢將她帶到落荒澤,你視我哥哥,視鬼族一族生靈於何地?哥哥,那妖女就在這藥房,你快將她抓出來,獻給天君,也算咱們鬼族一大功。”
小舞憤怒的瞪向清漪,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幾個血窟窿。
焱宸面無表情的起身,捏訣就要解了這藥房的結界,小舞驚嚇,抓著他的衣角急聲道,“你身為鬼族帝君,威名顯赫,還至於用一個女子去天君面前邀功?
焱宸慵懶一笑,沉聲道,“原本我還真不至於,但是聽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偶爾姿態矮一點,不是什麼壞事!”
清漪生怕哥哥會因為小舞的話而動搖,這時一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看向小舞的神態更加的得意。
小舞臉白如月光,飄渺又無力。
他是故意的。
眼看著焱宸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捏訣已經將結界開啟,就要往裡進時,小舞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從地上挺了起來抱住了焱宸的腰身,用力的一甩,連帶著自己一同滾在地上。
沒有任何招數可言,完全就是最原始的本能。
她身上的鮮血也染溼了他的衣身。
清漪大喊道,“舞楨,你不要傷我哥哥。”
小舞抱著焱宸落地後,正好將焱宸壓在身下,她的身子沾了血腥,可是卻軟的一如從前,焱宸的手恰巧握在她的腰處,比以前瘦了。
焱宸心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她摔倒自己的憤怒,而是她瘦了這個滑稽的意識,不過一瞬,他心頭燃起了怒火,她瘦了,與他何干,他憑什麼心底還會揪著疼。
而小舞也在看著身下的人微微怔神,從前愛過,怨過,卻始終沒恨過,恨不起來,捨不得恨。
倆人何懷心事,保持這彆扭的姿勢竟片刻未動,忽然,小舞聽到唧唧驚恐的大喊,下一秒,自己的背脊已經再被刺上一劍。
她心臟劇緊,從焱宸身上翻了下來,吐了好大一口血,焱宸瞳孔一縮,眼前一片血紅。
唧唧哭著跑了出來胡亂的擦著小舞嘴角身上的血,卻怎麼擦都擦不完。
晟叔已經幫阿念診治完,梓堯和仕林都已經去了內屋,他想喊他們出來,可是嗓子就像堵了一塊兒鉛,怎麼都喊不出來。
小舞強挺著取笑他,“沒出息。”
唧唧任她說著,小小的身子想扶起她,那邊,焱宸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清漪其實捅了小舞一劍後,她也怕的不行,見焱宸視線根本都沒放在她身上,她驚的更甚,強迫自己鎮定了聲音,“哥哥,我,我以為她會對你不利,所以才……”
焱宸並沒有看她,只是淡淡的打量著受傷頗重的舞楨。
唧唧哭道,“你再挺一會兒,我去求晟叔幫你醫治好不好?”
小舞搖頭,無力的笑道,“不妨事,一會兒再說,焱宸,你不能傷阿念。”
焱宸脣角一勾,笑意不達眼內。
小舞喘了一口氣,才繼續道,“阿念之所以被天族追殺,是因為她的前世是念翕,嗯,就是你父君曾經的側妃,據說念翕命格天煞,三界禍害,人人得而除之,其實,她還有個身份,那便是你們鬼族的守靈上神,一旦甦醒,世間災難,可是一旦被滅,你們鬼族也將不復存在。”
“當時,你父君也是知道了念翕的重要,才會將她守在落荒澤中,卻不曾想,念翕早已與梓堯定情,一段孽緣,掀起血雨腥風,念翕被天族判刑,魂飛魄散,那時,鬼族也是死傷無數吧,後來,你父君拼死飛上誅仙台搶了念翕的一魄,並讓阿萌吸進腹,想借用阿萌母體助念翕重生,但是卻不知能否成功,你父君恰逢歷天劫,沒等再想其他辦法,便魂魄俱滅,消失在這天地間。”
“不過幸好天族金刀龐元帥也救了念翕一魂,將她超度,阿萌之所以難產,就是因為這一魂不知遊蕩多久重新回到了阿萌的肚子裡,與那魄重合,才會生下阿念,若這一魂迴歸的不及時,阿萌腹中的那魄也將守不住。”
“阿萌已恢復前世記憶,若你不信我,可以問她。”
說了這麼多話,小舞終於支撐不住,陷入了暈眩,且手腳冰涼。
唧唧感受到她沒了生命的氣息,嚇得趕緊搖晃著她,“你別死,你別死啊……”
清漪震驚不已,還未能從這一驚天訊息中反應過來,卻猛地感覺身邊那人外面那層冰冷如霜慢慢的裂開,疾步上前將地上的女子緊摟進懷。
唧唧哭叫道,“快,快抱進去。”
焱宸一用力,將小舞抱起大步往藥房裡走,心裡卻沉的厲害,他感覺自己彷彿在抱著一具死屍,沒有了溫度,沒有了她曾經的嬉笑嗔怒。
她又要離他而去了?!
不行!他不允許!他們之間的賬還沒算完,她不能撒手不管。
內屋隔音,梓堯等人都焦急擔憂的守在未醒的阿念身邊,沒聽到外面的動靜,可突然門被撞開,幾人循聲望去,皆是一顫,焱宸一身是血的抱著一個似乎已經死去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的血比他多得多。
阿萌捂嘴,雙眸大睜,梓堯也是臉色頓變,晟叔反應得快,急著喊道,“焱宸,快把小舞抱過來。”
焱宸趕緊將小舞放在床榻上,與阿念並排,晟叔封了她幾個穴道,血依舊汨汨不斷,晟叔驚詫,待到伸手探了她的鼻息,許久,閉眼道,“死了。”
焱宸頓覺心如刀割。
阿萌悲痛欲絕,“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小舞,你醒醒。”
床下,唧唧已經泣不成聲。
“等等,你們看。”仕林突然開口,大家一驚,都向小舞望去,只見她身上的鮮血倒流,傷口漸漸癒合,除了臉色慘白外,竟然和從前無異。
仕林和晟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之火澆滅。
一直沉默的梓堯開口,“這是怎麼回事?”
焱宸如抓到了生命的稻草,“九尾狐的血液有治癒功效,她是不是能自我療傷了,是不是沒事了?”
“不是,”仕林搖頭,“小舞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她早就死了,且日子不短。”
“什麼?!”不知是誰失聲喊道。
阿萌也不可置信,“不能,不會的,小舞剛剛還好好地,怎麼會早就死了?”
仕林握住了她的手,慢慢道,“現在的小舞和你一樣。”
“你是說……”阿萌一震,呆呆的看向了床榻上的舞楨。
“鮫珠,”晟叔接著仕林的話道,“小舞在死後被餵了鮫珠,所以她現在只是個活死人。”
“對,”仕林點頭,“只是,小舞體內的鮫珠要比我給阿萌那顆功力大,阿萌雖不會死,但是會受傷,但是小舞卻會在受傷之後自我調息,鮫珠一天不被取走,她就一天不死不滅。”
“鮫族早就被滅族,但如此看來,還留了活口,且是最難對付的那個活口。”梓堯也想到了事態的嚴重。
仕林看向了面如死灰的焱宸,問道,“看來,現在不止鬼後未死,就連鬼後的哥哥,廖燼也活著,鬼君,你應該知道你舅舅在哪兒吧,小舞的命就係在了他的身上。”
“我,我不知道,我……”焱宸本來很懵,他根本不知道他舅舅的事,卻猛地心裡一沉,不,他知道,原來,那個人就是。
大家看他神色突變,知道了他定是突然想到什麼,但沒人逼迫他。
“小舞一會兒就能醒過來,唉,這情況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晟叔嘆氣。
唧唧難受心疼的不行,他憤恨的蹬著焱宸,吼道,“小舞那麼喜歡你,你連她是生是死,什麼時候被殺了,被喂鮫珠你都不知道嗎?”
焱宸不吱聲,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這隻耗子說的沒錯,他確實不知道,原來在他怪她不將自己放在心上的時候,他也不曾好好地關心過她。
心裡似是有什麼場景一瞬閃過。
那天火炎洞,她一直說著要嫁給自己,卻將阿念和阿萌託付給他,那時,她已經知道自己快死了吧,可是自己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竟沒去仔細看看她好不好,後來,還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縱使他最後並沒和樊兒發生什麼關係,他的話也定是傷害到她了吧。
已經疼的麻木的心抑制不住的再次絞痛起來。
唧唧抹了一把眼淚,罵道,“你不配,你不配!”
屋內,一時靜默,只等著**的兩個女子醒過來,大家卻心裡明澈,此時,他們幾乎是步入了最艱難的時刻。
唧唧回頭想去找那罪魁禍首,一回頭卻發現清漪早就沒了身影。
他一推焱宸,“你那好妹妹跑了,說不定又去研究什麼害死小舞的陰謀了,你還不去阻攔,若是小舞身子裡的鮫珠被毀,她就真的死了!”
晟叔也贊同道,“不管怎樣,不能再讓清漪和……鬼後亂來了。”
焱宸有些頭疼欲裂,卻知道大家說的是正確的,他渾渾噩噩的點頭,轉身剛要往出走,捏拳,回身又看向了那個被自己傷過無數次的女人,他啞了嗓子道,“若她醒來,請替我轉告她,我會再回來找她,到時是殺是剮,我都聽她的。”
“好。”出聲答應的是清婉的阿萌,她知道焱宸的不易。
身旁,仕林擁住了她。
焱宸再次回頭,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身子瞬間消失在這屋子中,哪怕他心上鮮血淋漓,臨走前也沒忘了重新設一個結界。
以後只要她說的,他都聽,他都去做,她想守護的,他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幫她完成。
只是,她還稀罕自己這份卑賤的心嗎?
恐怕,早已不能了吧。
*
姚窕閣。
鹿姚正凝神打坐,她身上破敗不堪,容貌不復當年,甚至可以說是慘不忍睹,試問,那個女人允許自己這麼醜陋的活在這個世上。
也幸而,那人研究了這麼多年,終於被他凝鍊成了能使自己恢復原本美麗面貌的丹藥,但前提是……自己得吸一百零一個處子的血,那是一件耗時耗力的事,她最近不露面,就是白天修煉,晚上出去尋找處子,等她完成了這些,吃了那丹藥,她就有心思去對付那些礙眼的人了。
現在,不妨讓他們再囂張一些。
她脣角勾笑,臉上的疤痕堆擠在一起,更顯猙獰可怖。
忽然,清漪推門,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跪坐在她面前,上氣不接下氣道,“孃親,不好了。”
鹿姚不滿,“又怎麼了?你這副樣子,能成什麼大事?”
清漪顧不上被罵的委屈,急聲道,“哥哥已經知道小舞被咱們殺死,而且吃了鮫珠,現在是活死人了。”
鹿姚擰眉,“你說什麼?”
清漪還要再說話,把阿唸的身份也一併告知孃親,卻聽空氣中有一聲音低沉,卻積攢了漫天的怒氣,“原來,小舞真的是被你們所殺。”
清漪一震,慌張的抱住了鹿姚的腿,後者卻冷冷一笑,看著在這屋裡慢慢現身的人。
“哦?你是想為那賤女人報仇,要了你孃親和你妹妹的命嗎?”鹿姚不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