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美掙扎了。
從雷家回來,顧小美一路沉默著,到家之後就被顧媽媽拉到了沙發上,“小美,怎麼樣?剛剛我接到你雷伯母的電話,說對你十分滿意呢。”
“媽,明天去領證,你就放心吧。”
她疲憊的應付著,打了個飽嗝兒,“我晚上不吃飯了,今天吃了太多油膩的東西,去休息了。”
“好,記著,明天去婚姻登記處的時候不許再出差錯。”顧媽媽心疼的扶著她一起走進臥室,拉好了被子這才叮囑了幾句離開,臉上樂開了花。
她就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優秀的。
這個夜晚,對於顧小美來說簡直就是煎熬。
“嗚呼!”
天色大亮,她掀起被子一咕嚕坐了起來,抬手揉了揉散亂的頭髮,起身走進了浴室。
昨天下午回來的時候她和雷夙說好了,今天自己前往婚姻登記處,不讓他接她了。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毛毛細雨,她走出門才發現,抬頭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細細密密的雨絲灑落在臉上,涼涼的,帶著一絲秋的氣息。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羊毛衫,拉了拉踩著溼漉漉的地面向前走去。
七點半,她就站在了婚姻登記處門前。
兩棵合歡樹交融相映,枝幹與枝幹交叉穿梭在一起,彼此依偎著擁抱著,彷彿兩個相親相愛的戀人,長年累月守望著。
顧小美站在臺階下定定的看著,眼中浮現出張寧寧的話,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轉臉向四周看去。
遠處的街道,被煙雨籠罩著,彷彿一重重薄薄的輕紗覆蓋著,朦朧而秀美,近處的地面上,粉色的合歡花朵猶如一片片羽毛鋪展在地面上,一地落紅,讓人心頭莫名的沉靜起來。
她低頭拿出藏在口袋裡的那張合影。
她和雷夙並肩坐著,肩與肩錯在一起,看起來還蠻親密的。
“其實都是表象。”她嘀咕著,深深吸了口氣,眼前略過一週前她在這兒的情景。
只要今天辦理了結婚證,她就不再是現在的無牽無掛的顧小美,資料上將會填寫上“已婚”二字。
“好哇,你竟然把責任全部推倒我頭上,說我婚後不夠溫柔,說我對你不夠寬容,你還有良心沒有?”
忽然,女人夾雜著哭聲的憤怒指責傳入了耳中,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不由轉臉看過去。
一男一女站在不遠處的道邊,正爭吵著。
“我怎麼沒良心了?當初結婚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和她之間是有感情的,只不過是她家人不同意我才另外相親的,遇到了你而你又同意馬上結婚,所以我們就辦理了結婚手續。”
男人辯解著,看著女人的表情十分厭惡。
“你的意思是全怪我了?”女人簡直要崩潰了,“你婚後和她重新來往,牽扯不清甚至被我抓到上床,你的意思是全怪我了,全怪我沒有把家裡的大床讓出來讓你們睡,怪我沒有及時的看清楚你的嘴臉退避三舍,還是怪我不能容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把她帶到家裡來廝混?”
“你不要無理取鬧,你該知道,這幾年我容忍你已經夠長時間了,我和她本身就是一對,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了,現在我們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從此分道揚鑣。”
男人不耐的說了一句,抬手叫了一輛車,坐進去,嘭的一聲關上了車門絕塵而去。
女人氣憤的拿著手中的包砸了出去,蹲在地上抱著肩痛哭起來。
顧小美呆立在當地,一動不動,眼前彷彿出現了幾年後的自己。
她不由打了個寒戰,緩步走了過去,拿起地上的包遞給了女人,又抽了一張紙遞過去,“別哭了,你哭給誰看?他已經走了。”
“你……謝謝。”
女人抬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悔恨,拿過了自己的包低聲說了一句,“我哭我過去的時間,我沒想到這些年他竟然是這樣看我,而我,得到了什麼?只不過是一個離異的身份而已。”
說著,淚水再次一串串落下,她掩飾著轉身狼狽的穿過街道向著對面走去。
一個離異的身份而已。
顧小美蹲在地上,一動不動,被細雨打溼的頭髮粘在臉上,她深吸了口氣,低頭翻找著包裡的便貼紙,快速走進了婚姻登記處大廳。
雷夙很準時,和他一貫在作風一樣。
八點鐘,工作人員剛剛上班,他的車就停在了道邊。
顧小美站在登記處的臺階上,注視著英俊颯然的男人一步一步邁著矯健的步伐朝著她走來,眼睛裡浮現出一抹複雜。
說句實在話,拋卻了一切的偏見,他是所有女人夢中的白馬王子。
能夠和他走在一起是她的幸運。
“怎麼來那麼早?昨晚睡得好嗎?”雷夙踏上臺階,看著似乎在夢遊的女人,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自然摟住了她的肩。
“挺好的。”
顧小美深吸了口氣,心裡的難過膨脹起來。
“走吧,進去,我已經打電話安排好了,很快的。”
他說著,帶著她一起向裡走,順便拿出了她的戶口簿,“一切都安全在我這裡,你該放心了。”
“其實,雷夙,我們之間……”她看著前方不遠的恭候著的工作人員,猶豫迅速佔了上風,她推開了他一些想要和他談談。
“雷隊,您來了,這邊請。”
彬彬有禮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打斷了她的話。
“這……”
顧小美腳步不停跟著坐在了登記處前,自然接過了那張自己需要填寫的表格。
這張表格是上次未完成的,竟然未填日期,只要繼續寫完就行了。
“按照這個寫。”雷夙把自己那份放在了她面前,筆塞入了她的手中。
“真的要填嗎?”她嘀咕著抬頭看著幾雙期待的眼睛,咬住了脣,筆落在了表格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海中反覆糾纏著,“找個什麼理由才能走脫呢?不能把自己這麼交代了。”
“填錯了。”
雷夙凝眉,這丫頭怎麼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居然在她名字一欄中寫上了雷夙二字。
“抱歉啊,我是太緊張了。”她清醒過來,看著上面的錯誤,趕緊道歉。
“沒關係,重新換一張就行了。”工作人員寬容一笑,重新拿過一張空白表格。
如此三番,四五張表格被丟在一側,雷夙徹底無語了。
“我填,你等著,待會兒簽上名字就行了。”實在無奈啊
,他代筆了。
顧小美看著他,眼睛裡浮現出了絲絲不捨。
其實他真的挺好看的,尤其是握著筆寫字的姿勢,專注而冷靜,她有些喜歡了哈。
“你的字真的很帥氣。”
她俯身靠近了,腦袋枕在了他的肩上,恭維著。
“都說字如其人,你說呢?”
難得女人如此毫無芥蒂的靠近自己,雷夙快速寫著,話說得毫不含糊。
“是,字如其人,我的字寫的不好,和我的人一樣行了吧?自大狂。”顧小美白了他一眼,看著龍飛鳳舞迅速填寫完畢的表格,拿出手機看著。
片刻之後,鈴聲清脆的響起來。
她的手指哆嗦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簽上名字就行了。”
他把填寫好的表格推到她面前。
鈴聲一直在不知疲倦的響著,顧小美拿著筆,目光掃過資料上的所有內容,“顧小美”這三個字是無論如何也寫不下去。
“他是因為賭氣才要和你結婚的。”
張寧寧的話再次出現在了腦海中,筆異常沉重。
填寫下去,她就沒有了後悔的餘地。
眼前閃過那個女人悲切的表情,她咬住了脣。
不行,不能就這麼把自己糊里糊塗的嫁掉,一定要想想清楚。
“誰打的啊,這麼不知疲倦,一定有急事,我先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果斷放下筆,顧小美拿著手機快步向著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把手機放在了耳邊,“甜甜,是我,我在……”
雷夙凝眉,看著她放在身邊的包,轉臉看著填寫錯誤的表格上,眉頭微微皺了皺。
門口,顧小美拿掉了手機,抬頭看著背後“婚姻登記處”五個大字,果斷走下臺階,招手叫車,離開。
是她的,別人奪不走,不是她的,即使結婚了,還有離婚的可能。
她必須對自己負責。
雷夙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十分鐘過去了,這丫頭怎麼還沒回來?
軍人的直覺讓他霍然起身衝到了門口,四顧周圍,哪兒還有顧小美的影子?
他拿出手機撥打她的號碼,電話關機了。
這丫頭,又溜了。
他寒著一張臉走回來,拿起她的包果斷向外走去,卻陡然感到了兜裡的異常。
坐進車裡,他摸了摸上衣兜,才發現兩個精美的盒子赫然在裡面。
一個裡面裝著翡翠鐲子,是老爺子給她的,一個裡面裝著翡翠項鍊,是媽媽的見面禮。
連帶著一張小小的便貼紙,上面是狗爬一樣的字跡:“雷夙,原諒我再次不負責任的離開,我只是不想讓我們做都後悔的事情而已,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就按照我昨天的建議,我們先從男女朋友做起,翡翠項鍊和手鐲是爺爺和伯母送給你妻子的,我不能霸佔著,還給你了。”
這丫頭,到底在想些什麼?
雷夙拿著盒子,抬頭注視著前方。
煙雨朦朧,仿若到了江南水榭的小橋流水之地,道邊的青松峭拔林立,舒展著蓬勃的枝椏,霧氣籠罩著,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這丫頭,逃不掉的!
“馬上回部隊,十二點找我報到。”他低頭髮了個資訊給她,驅車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