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的天際似風雨欲來，蜿蜒盤踞的山峰如墨似畫，這座深山密林只一眼，便不敢讓人深入探尋。
然群山中間卻冒出一束朦朧白光。
凌晨三點。
寒嘯看著靜立在天台的越子悠，從金科世界城離開，就直接回了荒蕪森林。
下方草叢裡不時冒出幾個黑色身影，皆是一副不解和擔憂的神情盯著天台的越子悠。
寒嘯想著隊員查到的資訊，猶豫許久後，才低聲說：“先生，找到了，小姐她……去了美國……舊金山帕拉阿圖市……”
寒嘯其實不太理解，為什麼先生不在第一時間把小姐帶回來。
查到她的航班很容易，把她帶回慶城更容易，何況，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讓航班返回，而且那邊也有他們的人。
隔了幾分鐘，寒嘯才聽到越子悠的聲音。
“這個訊息只能我們知道。”
“已經封鎖了訊息。”寒嘯回答，遲疑幾秒，才問：“先生，為什麼您不把小姐帶回來？”
越子悠不再回答。
寒嘯迅速離開。
……
越子悠負手而立，如礁石般漆黑深邃的眼緊緊鎖住不遠處，眼前大片茂密的紅楓在夜色裡依舊紅豔動人。
“我聽說紅楓有雌雄同株，以後的每年秋天，我們都可以來觀賞這片紅楓林。”
黑眸盯著不遠處的紅楓林，耳中卻一直迴旋著薄顏清麗婉轉的嗓音。
紅楓已成林，只是缺了她。
越子悠看著右手掌的白色筆記本，裡面的內容讓他震撼。
或許是一開始太過驚愕，現在卻突然沉靜下來。不用抽絲剝繭，腦海裡某些片段就開始依次浮現。恍然想起昨天離開時薄顏的異常舉動，記憶開始倒帶。
突然就意識到這些天薄顏的異常，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和她師哥一起離開麼。
薄顏不愛自己這件事，越子悠不用思考，都知道不可能。
可被丟棄在垃圾簍的戒指讓他不解，甚至有絲懷疑，他並沒有在金科世界城頂層內安裝監控，自然也不知道戒指為什麼會落在垃圾簍裡。
猛然記起訂婚宴前一天，她說要去諮詢室拿資料，之後晚歸，手指甲還帶有很多鐵鏽。手心的冰涼讓他眼眸微動，視線移至箭鏃項鍊。
這裡面的追蹤器記錄了薄顏所有的行程。
……
越子悠迅速回了別墅二樓的監控指揮室，裡面的一個青年小夥子見他來了，眼神一震，立馬恭敬喚了聲“先生”。
越子悠卻直接開啟左手腕的表，和牆壁上的偌大螢幕連線起來，讓表中的畫面顯示在螢幕上，隨即調整日期，翻看訂婚宴前一天薄顏的記錄。
看到畫面中的地址時，越子悠視線一頓。
她根本沒去釋心諮詢室，而是回了薄家別墅。
“把這個具體位置顯示出來。”越子悠對著身後的黑衣人吩咐。
那人一聽，隨即操作起來。
越子悠站在一旁。
“先生，這裡似乎是薄家後院的……”黑衣人停頓幾秒，才肯定道：“具體位置在後院閣樓，像是庫房之類。”
越子悠眼裡閃過思索。
薄顏不可能主動接觸薄家，她那晚瞞著自己
回薄家是為什麼？
“你去把寒嘯叫來。”
黑衣人點頭，隨即離開。
……
越子悠翻看顯示屏上的畫面，下一刻，拿出手機，撥打一個陌生號碼。
長久的通話聲後，那頭終於被人接起。
“把她帶回來。”短短五個字，卻冰冷至極。
電話那頭，何所看著剛進臥室的薄顏，隨即走向外面庭院，知道瞞不過越子悠，以他的手段，只怕早就查出來他們現在的位置。
從上了飛機到現在，只要他不說話，薄顏一定不會有聲音。何所臉上閃過嘆息，他又何嘗想薄顏離開所愛之人。
“薄顏的性子，會離開你，難道你都不會想想原因嗎？”何所質問。
越子悠面色更冷：“我要她回來，你阻止不了，看在你是她師哥的份上，我才打電話通知你。”
何所面上也有些氣惱，想到那晚在薄家見到狂躁發作的薄顏，之後得知病情，要離開越子悠的為難。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她，快一年的時間竟然都不知道她的病情。
“越子悠，如果我說，你要她回來，是在逼她，你還要她現在回來嗎？”
越子悠心頭一滯。
何所自然聽出越子悠的遲疑，面上思索片刻，薄顏一定是沒告訴越子悠這些事情。何所心裡也有些冒火，薄顏做出艱難的選擇，不想讓他越子悠愧疚，不想讓他在親人和愛人之間為難，他卻不自知。
心下一惱，何所直接把這些事情告訴越子悠，憑什麼他一個大男人，要讓薄顏做這些事情。
電話始終沉默。
越子悠拿著手機的手不禁顫抖。
胸腔，喉頭，腦中，每一寸骨頭，每一個細胞都被何所的話刺中。
何所聽出手機那頭越子悠粗重壓抑的呼吸，遲疑片刻，聲音也冷靜下來：“越子悠，她這麼做的原因，你應該很清楚，不要辜負她的心意，不要讓她的選擇……為難。”
摯愛突然離開的那種刻骨之痛，何所比越子悠體會更深，他摯愛的未婚妻在婚禮前一刻過世，那是他一生都銘記的痛苦。
“越子悠，你如果珍惜薄顏，就尊重她，尊重她為你們之間做出的決定。”何所緩緩道，停了幾秒，又說：“如果你還有疑慮，你們訂婚宴前一天，薄顏回了薄家，你可以在薄家找到答案。”
何所從薄顏口中也大致知道一些越子悠的特點，知道他不會輕易相信，更別說讓薄顏留在這裡，何所還在想，要說些什麼讓他同意。
“好。”
許久，越子悠終於發出微不可察的音節，雙手用力緊扣手心。
何所愣住：“你……”
“我不會讓她為難。”越子悠低聲道。
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何所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越子悠怎麼會這麼快就同意了？以他強勢佔有的性子，居然就這麼同意了？
……
寒嘯進來的時候，見螢幕前的越子悠，愣住。
白色桌旁，鮮紅血跡蜿蜒至地面。
寒嘯看著越子悠自手中流淌的血跡，心下一緊：“先生！”
從血跡，寒嘯不難看出他用了多深力度。
越子悠絲毫沒感覺到痛意，只對寒嘯說出一個醫院名字。
寒嘯雖然不明白他說醫院名字的用意，只快速道：“先生，您需要包紮傷口。”見到他手心極深的裂痕後，寒嘯怔住，突然道：“薄顏小姐不會希望看到您這樣的。”
無任何焦距的黑眸微微動了動，越子悠這才看著寒嘯，“把所有在洛杉磯訓練的人安排到帕拉阿圖市。”
寒嘯瞬間領悟越子悠的用意，薄顏小姐在帕拉阿圖市，所以才……
“告訴卡爾文和趙明，把我剛才說的醫院收購了，招聘最好的心理醫生，把醫院的所有醫療裝置，醫療服務提升到最好。”越子悠看著畫面中的薄家別墅地址，猩紅的雙眼閃過一絲狠厲。
寒嘯自然知道他說的醫院已經是舊金山最好的醫院，有些疑問：“先生，我們在那裡做這麼大的舉動，可能會引起那邊政府部門的注意。”
寒嘯本以為依照越子悠向來隱藏隊員的性子會有些猶豫。
“按我說的做，收購後遇到麻煩，就去找程非然。”
寒嘯見他的態度，也知道他已經下定決心。想到在美國的程三少，寒嘯心中的疑慮就少了幾分。
……
寒嘯離開後，越子悠離開監控室，回了臥室。
沉凝的眼底看著周圍，嘎啞的聲音突然傳來，沉重的步伐響在臥室外間。
越子悠看一眼緩步而來的小金，雙手突然在小金身上一點，一側螢幕上瞬間出現一份報告檢測書。越子悠仔細看螢幕中，薄顏每一項身體指標。
想到何所的話，就想揍自己，如果他夠細心一點，也不會至於這麼長時間，都沒發現薄顏有時的異樣。
如果是二十八歲之前，越子悠毫無可能同意何所的話，不管是誰，都不可能讓他妥協，不可能讓他放棄原則。
但她是薄顏。
他尊重她的選擇，理解她的決定。
既然她不想讓自己在愛人和親人之間為難，那他就讓她安安心心。
越子悠用力扣住手心，任由之前的傷痕加重。
這世上，只有薄顏，能讓他放棄原則。只有薄顏，是他唯一妥協的理由。
……
莫桑等人再次見到越子悠已是五天後。
莫桑站在醫院走廊，看面前的越子悠，這幾天，他除了處理薔薇的事情，更多是就是擔心這個二弟，也大致猜到他是回了荒蕪森林。
“你……”莫桑看著面前的人，卻說不出話。
他自認不是什麼感性的人，也經歷無數生死，更是無數次站在生死邊緣。可看到這樣的越子悠，心裡卻生出一絲悲涼。
素來孤傲，恃才放曠的男人此刻竟跟活死人一般，眼中比十六歲那年更加死寂，毫無波瀾。周身都是蕭冷，就像這世界上再無他所欲所求的事情。
莫桑從來沒想到，也沒想象過，薄顏居然能對他產生這麼重的影響。
仿若這段時間所有因為薄顏而發生的改變，因為薄顏的離去，也一併消失。
“放心，我沒事。”冷冽的聲音讓所有人一怔。
因為他的聲音太過平靜，平靜到讓人幾乎要忽略薄顏離開的事實。可他眼中的死寂卻讓所有人清楚，另一個囂張蠻橫有生氣的越子悠因為薄顏的離開也消失了。
越子悠卻直接走到越衛寧身旁，仔細詢問他這幾天的狀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