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站回家的時候,我沒有再打計程車,雖說,家裡從不缺我的錢,但是我卻不是一個好花錢的人,花錢之前都要精打細算一番,但該花的錢我卻從不含糊,比方這次,我就把我這些年攢的的錢一股腦都拿出來,給了黃清芬,足有三千多元。來的時候因為要送黃清芬,況且還有那麼多行李,所以我才打的,要是我自己出門,往往只是坐公交。
這天,坐公交的人特別多,我上的這輛車有很多人是站著的。
若非我身高力壯,恐怕就會被擠扁了。公交車的頂部通風視窗全都打開了,車箱內則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汗味,真令人難以忍受。車子到了下一站,下車的少,上來的人多,本就狹小的空間幾乎都是前胸貼後背了。一個單薄的身軀擠到了我的身前,那是一個嬌小的女孩,身高約一米六左右,頭髮長長的,模樣俏麗動人,上身是白色的棉質休閒衫,下身是一條咖啡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整個人顯出青春氣息,身上還散著淡淡的香水味。
我將身子向後挪了挪,給她讓出稍大點的空間,讓她站的舒服些。我不想讓人家誤會成流氓或者小偷什麼的。
正在這時,兩個流裡流氣的小流氓擠了過來,明顯是衝著這女孩來的。但見他們一左一右,站在女孩身後,其中一個偷偷地將一隻髒手去拉開這女孩長褲後面口袋上的拉鍊,然後迅疾的夾出一個錢夾,手段利落之極。
我見到這種情形,肺都要氣炸了,我大喝一聲:“抓小偷!”然後伸手擰住那傢伙要將錢夾塞到衣兜裡的那隻手,把錢夾一把奪下。我前邊的那女孩轉過身,我把錢包丟給她,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擠到一邊去了。
但讓我失望的是,車上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幫我,有的嗑著瓜子、有的看著報紙,有的倚在車座上假寐。
那兩個小流氓大為生氣,一個傢伙揮拳向我打來,我一閃身躲過,這一拳砸到欄杆上,轟地一聲響。司機和售票員發話了,說:“要打架都給我下車!別打壞車上東西!”
我想爭辯幾句,售票員已然開啟車門,車上的乘客也吵鬧著讓我們下車,我心中有氣,心想,現在這些人怎麼都變得這樣冷漠?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是毫無辦法,只好下車。那兩個小流氓也跟在我後面下了車。
其中一個大聲叫罵:“從哪裡蹦出來個小子,居然敢多管閒事,今天就叫你嚐嚐多管閒事的滋味!”這傢伙猛地一拳向我打來,我側身躲過,然後一拳打去,正打中這小子的胸脯,這小子踉踉蹌蹌後退幾步,險些摔倒。另一個小子一腿踢來,被我一把撈住,向後一推,這小子一個屁股蹲坐到地上。
兩個小流氓惱羞成怒,一人掏出一把彈簧刀向我刺來,我躲過一把,另一把已到跟前,眼看我就要被刺中,正在這時,只聽一聲清脆的喊聲:“兩個人,打一個,還拿著刀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凶!”
那小子聽到喊聲,伸手一慢,刀子已然被我躲過。我們三人齊齊看去,但見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非常美豔動人的女孩。只見她身形高挑,穿著一件長袖白襯衫,衣袖高挽,露出兩條嫩藕般雪白的手臂,穿著一條藍色的牛仔褲,留著一頭短短的秀髮,她那一雙如新月般的眼睛,正冷冷看著我們,她的氣質很乾淨,有種淡淡的、中性的味道。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見過?我思量著。
兩個小流氓見說話的是個女孩,便怒聲說:“關你什麼事?你走遠點!”
那女孩冷冷地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脣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更顯得嫵媚。那女孩說:“放下你們的刀子!”
兩個小流氓冷冷地笑:“我們就是不放,你能怎麼樣?”
那女孩沒有再說什麼,忽然間已然旋風般衝了過來!但見她那條纖細的長腿猛地飛起,正踢在一個小子握刀的手腕上,那小子一聲悶哼,手中的刀已然噹啷一聲掉到地上。另一個小子揮舞著刀向女孩衝了過去,女孩不慌不忙,又是一腳踢去,將她這把刀也給踢飛。接著只聽她嘿的一聲,又向兩個小流氓踹去。兩個小流氓都是躲閃不及,被重重的踹中小腹,他們都痛苦的蹲了下去。這幾腳是這麼的有力,使得我想起了在奧運會上奪取跆拳道金牌的陳中!這女孩是練跆拳道的!
兩個小流氓不敢再糾纏下去,狼狽的站起身,逃之夭夭。
那女孩沒在理會他們,只是眉眼彎彎地看著我笑。我聽她分明在說:“原來是你,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見到你!”
我愣住了,是啊,這個短髮女孩我確確實實在哪見過,但卻沒有什麼印象。我有些呆呆地看著她,想從記憶的深處裡把她翻找出來。
只聽她繼續笑著說:“怎麼,我救了你,也不說聲謝謝!”
我愣了一下,說:“你是誰?我好像以前見過你!”
她的兩根秀眉輕輕一蹙,說:“怎麼,你竟然沒有想起我來,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在小白河,有一個女孩跳了河……”
我想起來了,看著她,說:“原來是你,沈麗君!可是又有些讓我不相信,三年前,你留著一頭長髮,而且根本沒有這一身的功夫。”
那女孩說:“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古人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何況是三年呢?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三年前我沒有來得及問。”
我說:“名字本來就是一個記號而已,你又何必要知道呢?”
沈麗君眉眼又是彎彎地一笑,執拗地說:“可是這是不是很不公平,三年前你就知道了我的名字,而今事情都過了三年,我卻仍然不知你的名字,我一定要知道。”
我看她執拗的很是可愛,不忍拒絕她,我便對她說:“我叫梁超維。”
“梁朝偉?”她張大了嘴巴,吃驚地說:“你沒騙我,真叫這個名字?”
我見她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是的,有許多人聽到我這個名字以後,都會有各種各樣奇怪的表情。我有時甚至恨老爸怎麼非要給我起這麼一個名字,和我喜歡的大明星梁朝偉的名字聽起來相差無幾。我曾經想到過改名字,但是去派出所一問,改名字的手續相當繁雜,因而也就沒有改。
於是,我對她說:“我當然不會騙你,你不會認為我拿一個明星的名字來搪塞你吧!”
沈麗君又是一笑,露出兩個梨渦。說:“原來你真叫這個名字哦!”
我連忙解釋說:“可是我名字的字卻和他的名字不同,梁字相同,超是超人的超,維,是維護的維。”
沈麗君又是笑笑:“原來是這樣。”
我看著她幾乎不停的笑,想起三年前的一幕,簡直不敢相信,我說:“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愛笑,一點不像三年前的樣子。所以我遲遲對你不敢相認。”
沈麗君說:“我剛才不是說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嗎?三年前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時候。所以我才不會快樂。”
我問她:“三年前,你為什麼會去跳小白河?”
她臉上柔柔地笑意不見了,臉上充滿了憂傷。
她說:“你想知道嗎?”
我說:“既然你如此憂傷,我看你就不要說了吧。”
沈麗君堅強地一笑:“我沒什麼的,不過我們站在這裡說是不是太累了,我們到那邊小亭子裡說。”
說著,她輕輕一指,我們右邊的涼亭。
我答應了一聲,隨她走了過去。這個涼亭是仿古建築,裡面有一張圓形的石桌,幾根石凳。她從精緻的挎包裡取出紙巾,將凳子擦拭乾淨,坐下後,便對我說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隨著她的敘說,我梳理我腦海裡的記憶,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與沈麗君相識的那一刻。
三年前的那個暑假,我正在等高中錄取通知書,很是枯燥。這天晚上,黃清芬來約我出去玩,我們走在昏黃的路燈下,聞著路上花圃裡淡淡地花香,彷彿把心中的鬱悶也一掃而空。正在這時,對面一個身材高挑、長髮飄飛的女孩穿著輪滑鞋飛速地向我們衝來,我們兩個有些措手不及,急忙閃開,但黃清芬還是被那女孩給撞了一下,一下就摔倒了。
那女孩摔在地上。她站起身來,冷冷地說:“你們兩個怎麼攔住我的路?要知道好狗不擋路!”
我此時已經把黃清芬扶了起來,聽著這女孩這樣說話,不由得非常生氣,說:“我們靠右邊走,而你卻在左邊滑,你難道不知交通規則要靠右邊走嗎?”
那女孩聲音仍是冰冷的很:“我不管什麼交通規則,總之,你攔了我的路,而且還使得我跌倒……”
我還要說什麼,黃清芬卻拉了拉我的衣袖,說:“不要說了,我看這個女孩眉眼中似是含著莫大的痛苦。”
到底是女孩子的心細,看了出來,我剛要和黃清芬離去,那女孩卻大聲對黃清芬說:“你說我有痛苦,我沈麗君會有痛苦?誰說的!”我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沈麗君,這是一個溫柔如水的名字,可我怎麼也不能把這名字同眼前這飛揚跋扈的女孩給聯絡起來。
黃清芬一看,忙對我說:“我沒事,犯不著和她計較,我們走吧!”說著,拉起我便走。
但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們倆又在小白河看見了她。
這天清早,我和黃清芬去小白河釣魚,小白河雖說名字小,但河卻很寬,水也很深。我們兩個垂下魚鉤,靜靜地等待著魚兒的上鉤。正在這時,在我們對面出現了一個苗條的身影,從飄飛的長髮可以看出她是一個女孩。突然之間,只見她竟然飛身跳下了小白河!這時有人大聲呼救:“不好了,有人跳河了!”聽到這裡,我不顧一切,甩掉外衣,便一個猛子紮了下去。我奮力地向落水女孩游去,黃清芬在岸上急得直跺腳,她也高聲喊叫起來。當我游到那女孩跟前的時候,已經有些筋疲力盡,那女孩想是喝了幾口水,正在那裡撲騰。我一看這女孩竟然是沈麗君!真不知她為什麼跳河!我無暇多想,只好一手抓起她的長髮,一手攬著她的腰,往岸邊游去,但是她胡亂掙扎,使得我的力氣幾乎用盡。我把她奮力的託舉到岸上,而自己卻再也沒有力氣上岸,我只覺得我的身子在往下沉、往下沉。我心想,這下完了,再也見不到爸爸和媽媽,還有可愛的清芬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發覺我躺在**,四周是一片白色,這裡是醫院!而我的爸爸、媽媽還有黃清芬都站在跟前,但是卻沒有沈麗君的身影。爸爸和媽媽以及黃清芬看到我醒來都長舒了一口氣。我問他們,那被我救得女孩沈麗君去哪了,她是不是沒有事了?
媽媽老淚縱橫地說:“真是個傻孩子,自己都這樣了,還管人家,你不知道媽媽擔心死了!她沒事,她說要來看你,被我罵走了!年紀輕輕的,就要尋死,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這時,聽著沈麗君的敘說,我才知道沈麗君當初之所以那天在街上瘋狂的玩輪滑,是因為她的爸爸有外遇,老是藉口和媽媽吵架,鬧到離婚的地步。而她因此非常痛苦,所以在街上瘋狂的發洩。就在我們離開後,她遇上了流氓,這流氓竟然慘無人道的將這個命運坎坷的女孩給玷汙了!而她在回家後,竟然又受到了爸爸一頓打,所以她才萬念俱灰,對未來已經完全絕望,於是她選擇了跳河自盡這條路!
我聽到這裡,心裡非常難受,我說:“那天晚上,要是我們不走,而是送你回家的話,你就不會有事了!”
但是沈麗君卻說:“以我那時的心情會接受你們的好意嗎?我真得很感激你和你媽媽。你救了我,從而挽救了我的生命,而你媽媽卻罵醒了,是啊,你媽媽對我說的一句話,使得我猛醒了,你媽媽當時說,‘年紀輕輕的,有什麼邁不過去的溝溝坎坎,為什麼要去尋死呢?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困難嗎?你要勇敢的去做,要勇敢的面對一切挫折和困難!’聽了這些話,使得我重新振作起來,勇敢去面對這一切。後來爸爸和媽媽終於離婚了,我跟著媽媽過,但卻覺得無比幸福。我從此以後努力學習,勤奮上進,並且因為那件事的陰影和為了避免以後被傷害,使我去學了跆拳道,我今年考取了西安某大學,明天就要走了,而我現在也已經是跆拳道黑帶了。”
我說:“真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堅強!”
她輕輕一笑,說:“是啊,你媽說的對,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呢?我離開醫院後,又曾經偷偷去看你,但你已經出院了,這些年我四處打聽你的訊息,但是卻毫無音訊。對了,今年你考了什麼學校?和你一起的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吧!”
我猶豫了一下說:“我落榜了,而她考上了清華大學!我真不知道將來我和清芬會往哪一方面發展,我沒信心!”
沈麗君啟齒一笑:“怎麼你也有了畏難情緒?你不要怕困難啊,要努力!加油,你一定會實現你的夢想的!”然後她伸出了她的手,又對我說:“來,讓我們一起加油,為了實現心中的夢想而一起努力!”
我握住了她的手,也說:“好,我們一起加油!”
相視一笑中,我們兩個友好告別,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從此以後我竟然會和沈麗君發生那麼多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