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中各懷著心事,一路沉默著回到了軍營。
洛薰記掛著若煙,先回了偏帳探望,與霍破城分開的時候因為有霍行遠在場,連句話也沒說上。
來日方長,她對自己說,於是默默地看了霍破城一眼走開了。
“你剛才去了哪裡?”見洛薰走遠了,霍破城問霍行遠,“我不是要你看住她的嗎?你明明早就到了山中,看到武月要殺她為何不救!”
“將軍誤會了,”霍行遠忙說,“屬下在山中繞了幾圈,併為尋到洛薰,還是聽到將軍召喚流雲的葉鳴聲才循聲趕去的。”
“是嗎?那你趕到的倒是真巧啊。”霍破城說,這才注意到他獻血淋漓的右手,“你受傷了?”
“在山石上蹭的,小傷,不礙事。”隨之將受傷的手隱入了袖中。
霍破城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直到霍破城進了營帳,霍行遠才直起身子,臉上閃過一絲苦笑。
霍破城猜得沒錯,他的確早就看到了武月和洛薰,但他一直沒有顯身,他當然不想武月殺死洛薰,他本來都要出去了,卻突然聽到武月說洛薰和霍破城已經兩情相悅!
他的腦袋嗡了一聲,胸中陡然生出一股邪火,一拳就揮在了堅硬的山石上。
後面武月和洛薰說了什麼,他幾乎都沒有聽到,腦中只有那四個字在盤旋縈繞,待發現洛薰真正身陷陷境的時候,他想出手已經來不及了,而另一邊,他發現霍破城已經先他一步到了。
既然是救美,自然是要英雄,而他,又何時跟英雄這個字有緣?於是他冷笑一聲又隱身起來,直到霍破城威脅要殺武月的時候才顯身出來。
他還不能讓武月死。如果武月若死了,阻礙洛薰和霍破城在一起的屏障就又少了一層,這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
經過軍醫的診治,確認了若煙並無大礙。但因為傷勢不輕,所以需要靜養,於是洛薰就負起了照顧若煙的責任。
晚上,洛薰剛想去霍破城的寢帳,霍破城派的人倒先來了,說將軍念在她今日受驚不小,又要照顧若煙,這段時間就先不用她伺候了,這話聽著很讓人貼心,特別洛薰是真的累。慶幸感激之餘,謝了傳話的人,惟有想到因此就不能見到霍破城了有些小小的遺憾。
若煙服了軍醫的藥從傍晚就沉沉睡去,洛薰猜想那裡面大概有安眠的成分。
若煙睡了,也不用去寢帳伺候。洛薰一下閒了下來,從昨晚積攢的疲乏因此一下反了上來,讓她早早地也打起了呵欠。
過了戌時,也就是大概晚上八點多的樣子,洛薰也躺下了,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洛薰突然驚醒過來。帳子裡黑漆漆的,沒有一點聲音,帳外也異常的安靜,整座大營似乎都睡著了。
黑暗中洛薰看不真切,但她的第六感卻告訴她,帳內有人!而且那人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洛薰第一個反應是武月回來殺她了。但如果武月要潛入帳內殺她,尤其會等著她醒過來?
可如果不是武月,還有誰需要偷偷潛進她的帳內呢?
正在疑惑,那人突然有了動作,黑暗中。洛薰突然看到什麼東西一閃,待閃光穩定下來,她才看出那是一把刀。
看不清持刀的人,唯一能看到的是那把明晃晃的刀慢慢地接近了自己的,然後緩緩地,那把刀的刀刃平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冰冷的刀刃蛇一樣貼上了她的面板,在她的臉頰的移動了兩下,像是在撫摸她,洛薰驚恐不已,不由打了個哆嗦。
“你醒了。”黑暗中,一個暗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我還在想,要怎麼樣叫醒你呢。”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寂靜的賬內還是異常的響亮,對面的若煙似乎也聽到了,睡夢中猛然翻了個身。
那把刀突然就撤離了洛薰的臉,直奔若煙的方向。
“不要!”洛薰低低的聲音大叫,“她服了藥,整天都在昏睡,她不會聽到的!”
那把刀停在了半空中,凝滯了片刻,終於還是緩緩地扯了回來,“好,我就信你一次。”那個暗啞的聲音說。
“你是誰?”洛薰欠起身,在黑暗中隱約辨出一個黑衣人的影子,黑巾蒙面,黑巾包頭,只露出兩隻眼睛,中等身形,但絕不是武月。
“我是給你送密信的人。”黑衣人把刀被刀了身後,朝她走近了幾步。
“你是韓無涯的人!”
“不錯!”
“你……你找我……”洛薰突然想起了最後那封密信的內容,讓她在大軍達到剎寒峰前務必動手瞭解那件事,現在大軍已經到了剎寒峰,而霍破城還是好好的活著。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了,”那人陰陰地笑起來,“現在大軍已經停留在此數日了,不日就要登山,你卻一拖再拖,你失望了你失信的後果了嗎!”
“我沒有,但是……但是最近事情頻發……”
“這些我不都不關心,我只關心你什麼時候履行你對國師的諾言!”
“我……我做不到!”洛薰把心一橫說道,“我已經改變主意了,我下不了手!”
“你!”那人勃然大怒,刀光一閃架在了洛薰的脖子上,“你做不到!如果在你的命和他的命之間選擇呢?國師費了多少心力才把你安排進了侯府,你倒好,白白錯過了多少的機會!現在隨軍出征,每日就在他的身邊,卻還是託著不肯下手!”那人越說越恨,“你就是天下最傻的傻瓜,不過認識了他幾個月,就以為完全看清了他!以為你成了他的女人,他就會如此對你一生一世嗎!你簡直是在做夢!”
“你……你都知道!”洛薰膽寒了,這個人竟然知道她全部的事情,原來從侯府的時候就跟上她了!
“我當然都知道,所以我勸你,不要再做白日夢了。瞭解了這件事,你想要的,國師也才能幫你完成,否則……”他手上一緊。刀鋒又貼住了洛薰的臉頰。
“否則怎樣!”洛薰氣惱已極,“否則你就殺了我!”
“殺了你?哈哈,”黑衣人突然笑了,“殺了你豈不是太容易了,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會把你的真面目一點點地暴露在他面前,讓他看看,你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條蛇!”
“我不是!我不是!”洛薰快要崩潰了。“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你既然什麼都知道,有能自由出入軍營,你為什麼不去!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沒有蓮花刀。”
蓮花刀!洛薰猛然抬起頭,見黑衣人突然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放在了桌上,架住她脖子的刀也抽了回去。“這是迷藥,明日你就動手,否則,霍破城就會知道你的真面目!到那個時候,哈哈……”黑衣人沒有再說下去,相信洛薰已經完全按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低笑了兩聲。身影一晃消失在帳外的夜色中。
帳內重歸寂靜,洛薰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哆嗦著拿過那個小小的藥瓶,突然沒了力氣,頹然倒在榻上。
次日清晨起來,洛薰的臉色比受了重傷的若煙還要難看。走路好像踩在棉花上,整天都輕飄飄的。
霍破城說了不用她伺候,她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了,又怎麼能下藥?況且,就算下了藥。她又真得下得了手嗎!
一整天,洛薰整個人都僵住了,機械地照顧若煙洗漱、吃飯、然後只剩了坐在那裡發呆。
若煙睡了幾乎一個對時,今日起來精神好了不少,就拉著洛薰說話,但是說好多句也換不出洛薰的一個字。昨天,若煙已經從洛薰那裡瞭解了事情的大概情況,以為她還在為了武月的事情煩惱,見她沒有興致多說,也就沒再打擾她。
夜晚又來臨了,離黑衣人給定的期限越來越近,洛薰坐臥不寧,在賬內焦躁地走來走去。這下,連若煙也決出了不對頭。
“姐姐可是有什麼心事?”若煙欠欠身子,因為傷在頭部,不敢動的太厲害,只好兩隻眼睛一直隨著洛薰繞來繞去。
“唔,沒有。”
“姐姐是不是該去將軍那邊伺候了,”若煙看看外面的天色,“我今天已經好多了,姐姐不用照顧我了。”
“你還不能下地呢,我走不開的。”洛薰這樣說,眼睛卻不時瞟向帳外,給霍破城送飯的人就快來了,那是她唯一的機會,她到底該怎麼辦!
“我真的沒事,姐姐還是去看看將軍吧。”若煙那裡知道她的糾結,偏偏還一心把她往霍破城那裡推。
洛薰嘆口氣,“不是我不想去,是將軍說不用我去的。”
“為什麼?”
“他要我好好照顧你,還有,讓我也好好休息。”
“哦,”若煙樂了,“原來將軍是心疼姐姐啊,將軍對姐姐可真好。”
“是嗎。”若煙越是這樣說,洛薰的心情越糟糕,越不敢想如果霍破城知道真情後會是什麼樣子。
她彷彿已將看到了他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樣子,指著自己的筆尖,冷冷的目光恨不得自己射個洞穿。
她打了個寒顫,冰從心底開設封凍。
也許,與其讓他以後恨她,不如讓他一直記著她,讓他們的日子永遠地停留在今天……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怕那個想法太過**。
“我……出去走走。”洛薰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有些發直,盯著遠處走來的送飯的兵士,“也許我去將軍那裡看看,會回來的晚點。”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說。
“嗯,好的,姐姐不用掛著我,就是不回來也沒事的。”若煙不覺有異,還在掩嘴偷笑。
洛薰心裡五味陳雜,衝若煙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摸了摸腰間的蓮花刀,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