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破城走後,洛薰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恍惚中作了一個夢,夢到霍破城被困在一個漆黑的地方,身子被兩塊峭壁夾住了,動彈不得,她奮力去拉他,,好不容有了鬆動,猛一用力,有什麼東西被她扯了出來,一看,竟是霍破城的一條手臂,鮮血淋漓,而夾縫中的霍破城,卻早已死去多時了!
啊!她驚叫一聲醒了過來!
心不住地狂跳,冷汗順著臉頰慢慢滑落。
屋中一片漆黑,窗戶關著,悶得要命,她看不到,卻感覺屋中好像有人,而且那人離她很近。接著,她隱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卻很熟悉,像是她給黑衣女子配的藥膏。
“是你?你怎麼在這?”她衝著黑暗中感覺有人在的地方說。
“我有些不安。”片刻後,那個地方果然傳來黑衣女子的聲音。
“為什麼?”洛薰翻身坐起。
“你剛才為了什麼驚醒?”
“難道你也擔心霍破城?”
“今晚,我總感覺他凶多吉少。”
“你——你不要嚇我。”洛薰擦擦冷汗,下床掌起了燈。
桔黃色的燈火驅走了房間內的黑暗,卻驅不走她心頭的不安。黑衣女子就坐在她的床尾,仍舊一襲黑衣,黑紗遮面。
“你還想再見到他嗎?”
“誰?霍破城?你不是說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胸有成竹嗎?”
“滴水不漏卻架不住有人從中搞鬼,胸有成竹也難免被暗箭所傷。”黑衣女子起身在屋中走來走去,顯得頗為焦躁,“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我總覺的今晚會有事發生!”
“我也去!”洛薰早就坐不住了,衝過去抓住黑衣女子的袖子。
“你就是不去我也要抓你去的,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落在其他人的手上。”黑衣女子在面紗後笑了笑。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寧南城和霍破城都不在了,你也得活著,別忘了。我們還有約定!”
女子後面說了什麼洛薰一個字都沒聽清,她只聽到了那句霍破城不在了。
兩人一前一後偷偷溜出了府,又偷了兩匹馬,直奔城門。
城門的守兵看到兩個人,剛要警告,就被黑衣女子的兩條蛇藤纏住了脖子,雖沒有殺死他們,卻也將他們纏得昏了過去。
之後就很容易了,兩人開啟城門,也顧不得是否會驚擾了敵軍。策馬朝著西北方的群山疾馳而去。
山谷中,霍破城為了大軍的安危,已經答應了敵軍的要求,跟著那個小個子朝著山谷的另一邊走去。所到之處,在霍破城的逼視下。兵士們才好不容易讓開了一條道路。
山谷中一片肅穆,只有火把被風吹動地呼啦作響。
霍破城不時抬頭觀察峭壁上火把的動向,發現那些密佈的火把並沒有隨著他的離開而撤離,反而越聚越多,而且,火把的位置也越來越低,舉火把的人伸長了胳膊。已經可以將山谷的底部照得亮如白晝。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山風吹的猛烈,但風聲中,他還是分辨出了無數拉弓上箭的聲音,每一次都令他的心繃緊了一分。
滿弓,瞄準,發射!
第一支箭呼嘯而出的時候。他猛地回過頭,看到一支著了火的箭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流星似的火線,正中了一個兵士的前胸。
一聲慘叫,那個兵士倒在地上,火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又迅速沾染上了其他想要撲打火苗的人。
事實上,很快其他的人就無法顧及這個中箭的兵士了,因為更多的火箭正在雨點般襲來,劃出的火光將夜空照成了白晝,如煙花一樣絢爛。
無數的兵士中箭倒地,在火舌中打滾呼號,峭壁上射箭的人甚至都不需要瞄準,因為谷底密佈了秦軍,隨便射出一支都能命中一具身體。
一片絢爛的箭雨過後,往生谷在霍破城眼前生生變成了煉獄!
他看著這一切在眼前發生,除了大喊著住手,已經迴天乏力。
他反手砍死了那個小個子,抓過一張弓,又一把抓了十幾只箭,統統搭在鉉上,滿弓射出,十幾只箭無一錯失,全部命中了峭壁上的敵軍,慘叫著跌落下來!
“用他們的身體作盾牌!快!”在他的提醒下,那些還沒中箭的秦軍反應過來,幾個人舉著一個敵軍的身體,也用弓箭展開了反攻。
握緊了弓,他朝著火箭攻勢最猛烈的中心衝去。
第二次發射,鉉上已經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敵軍發射過來的火箭,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十幾只火舌朝著峭壁上飛去,他有意避開了前排的敵軍,而將目標對準了更高處的敵軍,既可以防止著火的屍體低落山谷,又能令火勢在敵軍陣營中蔓延。
果然,十幾個敵軍被火舌吞沒了,搖搖晃晃朝自己的隊伍中跑去,可惜還未接近就被自己人一劍穿胸!
如此幾次三番,敵軍陣營也有些亂了,但秦軍的傷亡卻更重,山谷中火勢開始蔓延,將山谷從中間截開了,霍破成被擋在一邊。
敵軍主帥的聲音又突然響起,“霍破城!我念在你是個棟樑之材,本想留你一條性命,可你竟然如此不識抬舉!這就怪不得我了!”
話音剛落,峭壁上幾十只火箭同時對準了他。
而他的弓鉉上是空的,人已經退到了山谷的邊緣,身後是堅硬的壁石,身邊只有幾個各自奮戰保命的秦軍。
他空空的弓垂了下去。
也罷,看來是天要讓他絕命於此了,可恨的是,他竟然讓那麼多人替他陪葬!
他好恨,恨宋魏通敵賣國,恨自己的計劃不周,恨昨夜的一面竟成了永別!
他的弓慢慢垂了下去。
那幾十隻火箭拉成了滿弓,他聽到弓鉉被拉到極致的咯吱聲,幾十點正對著他的火光匯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短暫的靜止後,猛然朝著他直撲過來。
他並沒有閉上眼睛,他並不懼怕死亡,只是遺憾沒有死在真正的兩軍對壘的陣前。
正因為他沒有閉上眼睛。所以他才看到了那個與火球同時撲過來的人影。
那是個穿著號衣的秦軍,身材欣長,臉揹著火光看不清楚,但飛身撲來的時候,他的帽子掉了,一頭青絲突然在風中飄揚開來。
他只看到了這些,那個人影已經撲到了他的身上,將他嚴密的罩在了自己身下,而將自己的背完全暴露在了那個火球之下。
霍破城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這個人的後背就瞬間被火點燃了。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呼號,聲音卻赫然是個女子!
不需要再看到這個人的面容,霍破城已經知道了這個奮不顧身救了他的人是誰了。
“武月!”他悽然喊出她的名字,想要推開她,但她的力氣此時卻大的驚人。死命將他罩在身下,身子不住地顫抖著,忍受著後背的燒灼和刺痛。
她一頭飛揚的青絲已經被火舌燎著了,發出一股燒焦了味道,不僅如此,他還看到她的胸前有箭劍穿胸而出!
“武月!你怎麼這麼傻!”他的眼睛模糊了,一遍又一遍叫著她的名字。她的身子抖得厲害,那張曾經英姿颯爽的面孔現在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變了形。
“你——哭——了?”她幾乎是拚勁了全力才說出這幾個字,她覺得身體裡已經找了火,正在從裡向外吞噬著她,與之相比,後背的疼痛已經不算什麼。但這一切都不及她看到霍破城為自己而流淚的開心與幸福。“你——原諒——我——了嗎?”
“我原諒,我什麼都原諒你!”
“那——我——就——可以——安心的——去了。”
“不行!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
“這是——我——聽到的——最動聽的——話了,我——知——足——了。”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完,整個人在他眼前驟然化成了一朵火中盛開的蓮花。
“武月!”他淒厲的大喊一聲,朝著那朵火蓮伸出手去。
火舌灼傷了他的手。他卻沒有感覺,直到那朵火蓮開謝了,在風中劃成了無數黑色的碎片,飄散而去。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他瘋了似的,揀起了武月留下的那把鐵劍,不知哪裡來的能力,藉助山谷兩旁的巖壁,幾個縱落突然飛身躍上了峭壁,朝著敵軍的主帥直衝過去。
“保護大帥!保護大帥!”
敵軍潮水般湧來,在他面前圍成了一道銅牆鐵壁,但他已經紅了眼,那道銅牆很快被他衝開了一個缺口,只是很快那道缺口又被新趕到的敵軍堵上,於是他只有奮力再衝。
他已經無暇思考這是不是最好的殺敵方法了,也無暇顧及自己的體力,他只有在殺死一個又一個敵軍的時候,才能看到武月的音容笑貌,她小時纏著他要他陪她玩的樣子,比劍輸了耍賴的樣子,親親熱熱叫他大哥的樣子。
只是這些都不在了,而且再也不會出現了!武月死了!死在了這幫人的手上!
他腦海中只剩了一個報仇的念頭,全沒察覺自己也受了傷,他的腿上,手臂上,胸前,背後,都落下了無數的傷口,而他揮劍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他的氣力正在被這道銅牆鐵壁慢慢地消耗殆盡,在砍倒了不知道第幾個敵軍之後,他終於沒了力氣,站立不穩跌落在一棵樹下。
銅牆分裂開來,一個猩紅色戰袍的男人緩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染滿了血的臉,認出了這個男人就是敵軍的主帥。
“怎麼,沒有力氣了?”那人的聲音風青雲淡,彷彿只是看了一場遊戲。“久聞霍將軍用兵如神,威名遠播,沒想到卻是個連車輪戰都無法堪破的莽夫!”
他沒說話,只是打量著猩紅色的戰袍,盤算著一擊即中的勝算。
他已經不打算或者回去了,但是武月的仇,他就算死了也要報。
他以劍支地,勉力想要起身,身子只不過一動,那人就赫然嚇退了幾步,手上也多了一把利劍,劍鋒一抬,直指他的胸前。
“這麼多人保護你,你也會害怕?”他歪著頭看著他笑了笑,露出一嘴被血染紅的牙齒。
“你不要再逞強了,我現在就可以一劍殺了你!”
“那就來啊。”他不退反進,朝著他走進一步,將自己送到了他的劍尖上,暗中卻握緊了手中的劍。
“好,那我就成全你!”那人說完,劍一送,劍鋒穿透了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