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五十九(1)
李長庚做完手術後,楊學剛立即來看望他,醫生介紹了況,楊學剛不住地搖頭,臉色很難看,表非常痛苦。
楊學剛對袁蕭然說:“小袁,老天真是不公啊,現在形勢好了,長庚正好可以大展巨集圖了,卻突然……”
袁蕭然心裡非常難受,不住地搖頭。
楊學剛停頓了一會兒說:“唉,誰也沒有想到啊,可惜……”
楊學剛說得非常動,也非常傷感,袁蕭然聽了幾乎落淚。不過,她努力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也不讓自己內心的悲傷表現出來。可是,她越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流。自從李長庚暈倒送進醫院那一刻起,她的心就繃得緊緊的,隨時都可能崩潰似的。她已經默默流了無數的淚,她的心別人無法體會,更不可能理解。袁蕭然強忍悲傷對楊學剛說:“楊總,長庚心裡會感激你的,你也要多保重。”
楊學剛輕輕嘆了一聲,離開醫院。
楊學剛走後,袁蕭然走進洗手間,狠狠地流了一陣眼淚。然而,她沒敢哭出聲來,而內心的糾結卻比哭聲更加強烈,更加悲痛。
李長庚住院期間,公司、指揮部、各單位的領導、同志們都來看望他,他有時候睡著,有時候醒著,不過他醒著睡著都一樣,表木訥,兩眼呆,看了讓人心裡難受。
是啊,那麼幹練的一個領導幹部,突然就變成這副樣子,能不叫人心痛嗎?能不讓人揪心嗎?尤其這些跟他一起共同奮鬥過的領導和同事們,有的一邊看,一邊擦眼淚,有的乾脆扭過臉去,淚水奪眶而出……
“可是,同志們,你們的心我們可以理解,但是,病人現在需要的是靜養,安靜。”
醫生一再提醒:“請你們儘量少打擾,讓他好好恢復一下,或許會生奇蹟。”
後來一天,依布拉英來看望李長庚,袁蕭然有些不自然,說不上是反感,還是別的原因。
前面,因為李長庚再次起用依布拉英的事,袁蕭然還很生了一番他的氣,好些天不願意搭理他。
李長庚到煉油擴建工程指揮部以來,每天早出晚歸,工作非常辛苦。袁蕭然勸他多注意身體,每天做飯的時候,都要給他專門煎一個雞蛋。
自從依布拉英當了義務監督員,袁蕭然就不給李長庚煎雞蛋了。後來,袁蕭然實在忍不住了,就對李長庚說:“你呀,就是沒記性,依布拉英是什麼人,整天烏七八糟,你還把他拉去做安全監督員,看來你腦子又進水了。”李長庚看著袁蕭然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說:“他以前確實犯過錯誤,不過後來改了,他是有工作能力的,在施工建設方面有專長。現在,催化裝置建設時間緊,任務重,正好用得著。”
袁蕭然冷笑了一聲:“哼,現在用得著,等哪一天他再犯了事,你後悔莫及。”
“不會的,人心都是肉長的,都是有感的。”李長庚說。
袁蕭然見李長庚如此固執己見,也沒辦法,只能乾生氣。從那以後,她就不再主動跟李長庚說話了,也是在跟他賭氣。
李長庚腦出血後,失去了記憶,她再生氣也沒意義了。再說現在他都這樣了,還生什麼氣呀。她也有些後悔,當初不該跟李長庚生氣。現在,見依布拉英走過來,她轉身就走出病房。
依布拉英走進病房,李長庚看著依布拉英張了張嘴,什麼都想不起來。依布拉英握著李長庚的手失聲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唉,好兄弟,你是個好人吶,老天爺不公平,為啥不讓病痛生在我身上,讓你的身體好好的。”
李長庚眼角流下了眼淚,或許是聽懂了依布拉英的話,或許是被依布拉英的眼淚感染的。
依布拉英走出病房,慢慢向袁蕭然走過來。
依布拉英走到袁蕭然跟前,嘆了口氣說:“唉,袁大夫,希望你能原諒我。”
袁蕭然轉過臉去,沒有吭聲。
依布拉英繼續說:“唉,這麼多年來,我已經在心裡把自個兒罵了無數遍了,多少次想都當面給你賠禮道歉,可是一直沒那個勇氣,也沒那個機會。唉,今天給你當面道個歉,請你原諒我,我就是死了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