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6-21
蘇茉爾淚水一滯:“雪蓮,你做什麼?”
我沒有迴應她,直直地望向那顫抖的接生嬤嬤,聲音異常冰冷:“你是哪宮裡的?”
接生嬤嬤眼睛瞪得老大,撲通一聲跪下,雨水在她身下形成一片水印。
裡面傳來玉兒痛苦地呻吟,我看著顫抖的接生嬤嬤,心裡一陣冒火,伸手把她提起來,高舉葇胰,一掌摑下去,在那五指紅焰之下濺起點點偽裝的水花:“說!”
那接生嬤嬤驚恐著眼瞼,顫抖著面孔青紫異常,看著眼前原本清秀的女子,突然猙獰了面目,水汪汪的大眼中透出凶光,凶狠地像是要刺入她的每一寸骨血。
她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居高臨下的威懾力迫使她匍匐在那雙繡鞋面前,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滴滴淌下的,是涔涔滲出的冷汗。
“奴才,奴才是關雎宮裡的……八,八阿哥就是奴才接生的,也是由奴才照顧的……”慘白的臉色還是透出紅潤的驕傲。
我心下一落,蘇茉爾可就不放心了,我拉住她淡淡一笑,帶著接生嬤嬤往內殿走去。
伴著大玉兒撕心裂肺的尖叫,是外面風雨大作的咆哮,那篇魔域般跳躍的音符,踩著飛濺的水霧,鞭笞著世間痛徹心扉的離愁疾苦。
那即將呱呱墜地的嬰孩,有多少個儈子手充斥在世間,等待著將你分割幾份,而你,又如何的傷害那個最愛你的人,她用血肉將你哺育,用真心將你蘊育成人中之龍,用那雙歷滿滄桑的手將你扶上至高無上的寶座,用那獨具瘡痍的眼眸將你交給她最心愛的男人。
孩子,你要記住了,她,是你的額娘……
旁邊,蘇茉爾在合掌許願,她將虔誠的願望幻化在顆顆熒淚裡,滴落在閉合的雙指之上,順著纖白挺立的指尖,滑出一條完美的弧線
。
外面,雷鳴電閃之下,有雨水飛濺的聲音,有樹影婆娑的聲音,還有刀槍碰撞的聲音……
怎麼會?怎麼會有人打起來?我跑到廊外,透過瓢潑的雨看去,長夜那有如冰山的脊背*繞在漆黑的夜雨中,映著閃電的劍晃花了烏雲的眼,有些調皮,有些放肆。
長夜飛舞的白鎧在黑夜中煞是顯眼,在正黃旗的圍攻下,是如此的英姿颯爽,他像撲火的飛蛾,奮不顧身的守護著,前方安寧的淨土。
“住手!”我衝入雨中,要阻止這撲火的壯舉,卻被閃身過來的長夜又抱回了安寧的樂土。
“雨裡,太冷,你身子受不住。”他的話語裡,有未脫去的戾氣,但是黑亮的瞳中,卻是光明一片。
有水珠從他髮間眉間落下,順著他剛毅的面龐,落在我手裡,有點涼,我躲在他被雨水打過卻溫暖的懷裡,對著廊外慾衝而上的正黃旗,我利聲喝止道:“你們做什麼?莊妃娘娘在生育,你們要造反嗎?”
此時,原本瓢潑的風雨在瞬間滯住了,壓城的黑雲被扯開了條條縫隙,露出了碧空的星斗和狡黠的明月,它詼諧了一世的清光,撫慰著被暴雨砸傷的土地。
所有人都仰起臉來觀望,這百世難遇的奇觀,忽像被什麼驚呆了般,各個瞪得眼如銅鈴,動彈不得。他們滑稽的面部表情本該引得我啼笑皆非,但被我完全忽略了,在那遙遠的天際邊,有著滾滾紅雲捲來,碧空星斗被它囫圇吞入,聽不見咀嚼的聲音,好似長蛇般要吞沒整座夜空。
他們和我看到的是兩種景象,一束紅光從永福宮上方直衝雲霄,激盪了一方寂靜的瀾夜。那碧空的星斗慌張地讓路,遙遠的月牙兒嘲笑著觀望,然而,一切的驚慌和淡然,都被後方湧來的紅雲吞沒了。
這時,內殿傳出了嬰孩響亮的啼哭,驚擾了變化多端的夜空旋即恢復了寧靜,好似從未攪擾過的瀾池,擾不起一絲漣漪。
我心裡一顫,福臨,出世了……
“九阿哥出世,爾等還不跪拜迎接?”我心中狂喜,望著滿臉驚詫的正黃旗,居高臨下的吆喝,福臨,我的九阿哥,我的順治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