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6-21
福臨出生那夜,正值烏雲大作,雷閃交加,我聽著瑣窗外滄桑老槐的咆哮,在風雨中做著最後的賭博,那慘烈的壯舉,就是他莫名其妙的瘋狂。
我躺在**,這一夜,心緒如何也安靜不得,一番輾轉過後,我從錦**翻身坐起,看著萃花鑲邊的粉色繡被,心裡腦子裡亂成一糊
。
“冰山……”我一邊叫著一邊下床,尋著我的繡鞋,如果再躺下去,我會被逼瘋的!
長夜旋風般飄進來,見著我忙忙叨叨地收拾,愣了一下:“主子要去哪?”
“我不放心,看大玉兒去。”我由著他為我披上厚氈風,撐開油傘遮住我頭頂那方瓢潑的墨空,迎面的雨隨著冷風打在臉上,迷進了眼裡,我裹緊氈風,心裡想著前方的人兒千萬不要出事。
永福宮並不大,我踩著飛濺的水花一路進了正宮,見小宮女碧兒靠在欄邊打瞌睡,我走過去叫醒她,看著她迷濛的大眼眨呀眨了很久,才驚慌失措地叫一聲:“雪格格……”
我聽見內室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也沒顧得上理她,尋著聲音走到裡面,嚇了我一跳,大玉兒獨自坐在地上,臃腫的肚子下面,有殷紅的血肆意蔓延,染遍了冷凝色的水泥地。
天啊,這是怎麼了?我跑過去抱住她:“玉兒你別嚇唬我!”看著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臉,蒼白的脣撕咬在貝齒間,齒印清晰可見。慘白的臉上淌著細密的汗珠,迷溼了緊閉的眼眸和翕動的鼻翼。
我想抱她起來,卻使不上一點力氣,眼淚不爭氣地淌,滴在她白涔涔的脣上:“大玉兒,你給我撐住了!”
長夜幫我把她扶上了錦榻,之後不容分說衝進了雨簾,我給她蓋上衾被,聽著她口中溢位的呻吟,心裡一陣惱火,轉過頭撞見呆愣愣傻在一邊的碧兒,也顧不得那麼多,滿腔的怒火衝著她噴湧而出。
我衝過去二話不說,飛揚纖臂,只聽“啪”的一聲,她白皙稚嫩的小臉上印上我憤怒的五指焰,她的手撫上通紅的臉頰,驚恐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我,淚水順著眼角滾落,逐漸決堤。
我被怒火衝昏了頭,毫無理智地破口大罵:“小蹄子,小賤人,這種時候你也敢睡?別人欺負著也就算了,連你也疏忽她?大玉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拉你去陪葬!”
碧兒被我罵醒了,撲通一聲跪下,哭著說:“奴才有罪,奴才該死,奴才誓死跟著莊妃娘娘,哪怕是死也絕無怨言
!”
看著她決堤的淚眼透著決絕,話語說得鏗鏘有力,心下稍安,知道自己罵過了頭,於是拉起她,緩聲問道:“蘇茉爾去了哪裡?為何不在這守著?”
梨花帶雨的一張臉,怯怯地迎向我:“蘇姐姐去給宸妃娘娘煲参湯去了,想是被雨阻住回不來……”
我心裡一急,大玉兒又發善心了,這時候怎麼能支使開蘇茉爾去?趕忙搜尋著腦海中產婦應該做的事,吆喝著碧兒去燒壺開水來,自己跑到床邊,拉緊玉兒滿是汗溼的葇胰,火熱一片:“玉兒,你撐著點,接生嬤嬤馬上就來。”我急得掉淚,她睜開眼看見我,眼中滿是欣喜,緊緊握住我的手,顫抖的聲音舔著慘敗的脣,聲音讓人聽了心疼:“孩子,保我的孩子……”
我搖著頭,甩掉眼中模糊了視線的淚:“不會的,你跟孩子都會沒事,相信我……”
這時蘇茉爾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卷著風雨一路蒼穹,水珠由髮間滾落在衣襟上,又混合了衣上的水打溼了地板,見著**意識不清的人兒,淚水沖刷著眼簾,跑過來抓起玉兒的手,哭得愴然:“格格,格格,蘇茉爾回來了,你聽的到嗎?”
玉兒睜開眼,眼中滿是血絲,脣邊的笑逐漸變成痛苦地呻吟,額上的汗水打溼了鬢間的發和繡滿水鴛鴦的枕巾。
“我要找皇上來!”她在給他生兒子,她在他一夜**時受著鬼打門的痛苦,他不能不管不顧!
蘇茉爾拉住我向外跑得衝動,喉中的哽咽像絕了堤的洪:“有用嗎?你認為你可以見到皇上?不,現在讓我們先幫助格格度過這個難關吧。”
我發了瘋的叫喊著,心裡的恐懼帶著心間的顫抖:“這樣不行的!我們什麼也做不了!玉兒能等多久?她懷中的小阿哥又能等多久?”
“可你現在找皇上也是無濟於事呀!”
兩個雨人的闖入打斷了我們的爭執,混合著狂風帶來暴雨肆虐的味道,長夜用刀架著個面色蒼白,渾身發抖的婦人進來,不知是哪宮裡的接生嬤嬤被他押過來了。
蘇茉爾拉過那個顫抖不止的嬤嬤,一路急著往內殿走,嘴上絮絮叨叨地求著,我腦子靈光一閃,衝過去攔住她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