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楚卓琇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淡藍色衣裙的女子坐在亭樓上,面前的輕紗隨著微風飄起,隱隱約約能粗粗的看到卓瑄的樣貌。伯英感覺好像在仙宮窺視仙女一般,雖然看不真切,但能肯定這個楚卓瑄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貌女子。
“未來姐夫,不知你是否有興趣上樓與我們一起欣賞一下夕陽的景緻嗎?”卓琇微笑著向伯英發出了邀請。
“卓琇!不可造次!”只聽聞樓上的卓瑄帶著微微訓意的說道。
在伯英聽來那聲音可不比琴瑟之音遜色。他笑了笑說道:“小姐的盛情在下心領了,不過在下與令姐雖有婚約,但未得父母俯允而私下相見有違禮數,在下還是告辭了。”說著就朝亭樓上的卓瑄作揖道:“在下孫伯英先行告辭!”說著轉身下山去了,但是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伯英還是忍不住地朝亭樓上看了一眼,那亭樓上的女子似乎也在看著他。
“這個孫伯英仔細看還真是一表人材呢!”卓琇上了樓對正在憑欄遠眺的卓瑄說道。
“他不上樓來,可見他的知書達禮。”卓瑄淡淡的一笑道:“大哥說的果然沒錯。”
“哎喲喲,我們大小姐春心動啦!”卓琇又拿姐姐開玩笑道:“姐姐,你別再看拉!影子都看不到了!這個好男人遲早是姐姐你的。”
卓瑄被妹妹看穿了心思,紅著臉笑罵道:“你真討厭!再這樣我告訴娘去!”
“找娘告什麼狀呢?”楚夫人王氏笑呵呵的出現在姐妹倆面前。
“娘!”楚卓琇撒嬌的撲到母親懷裡,道:“姐姐春心動啦!”
“卓琇!”卓瑄被說得羞怯難掩,背過了身去。
楚夫人笑了笑道:“怎麼?你們見過孫家的長公子啦?”
卓琇馬上向母親彙報了她所知道的一切,“想叫他上來,他卻老氣橫秋的說沒有父母的俯允不敢相見。”她好像很失望的說道:“真是沒勁!”
“人家那是懂禮數,有修養。誰像你?任性胡鬧!”楚夫人捏了捏卓琇的鼻子。她看著卓瑄,問道:“怎麼樣?你爹給你選的這個女婿還不錯吧?”
“娘!你也取笑我!”卓瑄噘著嘴說道。
楚夫人笑了笑道:“娘不是取笑你,娘是想聽聽你的看法。孫家父子不能在此久留,他們還有很多公務在身,所以他們小住幾日就要離開的,到時候你就要隨他們去開封了。”說到這裡,楚夫人不由得感傷起來,她握住女兒的手道:“到時候你就是孫家的人了......”
“娘......”卓瑄的眼淚潸然而下,一想到自己不久就要離開家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和一些陌生的人一起生活,年紀輕輕還未完全脫離父母庇佑的卓瑄依依不捨起來。
剛才還拿姐姐開玩笑的卓琇也傷心起來,拉著卓瑄的手道:“姐姐,我捨不得你。”
卓瑄摟著妹妹說道:“不要這樣啊!姐姐也捨不得你呀!”
看見兩個女兒突然傷懷起來,楚夫人忙說道:“小妹,不要這樣。你姐姐找到個好歸宿是件好事,你應該為她高興才是啊。”說著她握住卓瑄的手道:“女兒啊,你在家的時間不多了,這幾日就好好的和你的兄妹聚聚。”她微笑著看著女兒,道:“如果可以,你也可以見見你未來的夫婿,免得將來顯得生分。你爹爹說今晚吃飯的時候你也一起來,讓你們見見面。”
卓瑄此時心情抑鬱,對於母親的話沒什麼反應。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到了晚飯時分,卓瑄的心情顯然還未平復,想到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時日不多了,她就開始傷懷起來。
“卓瑄,來見見你未來的公公。”楚興南為女兒引見起來。
卓瑄禮貌的向孫廷敬行禮道:“卓瑄給孫伯父請安。”
“快快請起!”孫廷敬看著清秀的卓瑄,滿心歡喜。“你就是卓瑄吧?真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啊!我兒得娶此妻真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楚興南拉著伯英走到卓瑄面前,道:“卓瑄,這位就是你孫伯父的大公子,孫伯英。”
伯英深深地作揖道:“在下孫伯英,見過小姐!”說著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一下卓瑄,此時才得見卓瑄的真切相貌,伯英心道:適才未看真切,但已知有傾國之貌,此時得見竟猶如仙女下凡一般清新脫俗。
卓瑄也還禮道:“見過孫公子。”此時兩人的距離僅一尺有餘,伯英深邃的目光不禁讓卓瑄年輕的少女之心為之一動。
席間大家談笑風生,漸漸的卓瑄也淡忘了離愁。兩人時不時地偷偷相望,有時四目相視不禁莞爾一笑。
酒宴間楚興南和孫廷敬決定了回京的日子,就在三日之後。酒宴散後,有些醉意的楚興南拍著伯英的肩膀道:“賢婿啊,勞煩你送卓瑄回去吧。”
伯英一把扶住了步履蹣跚的楚興南道:“是!楚伯父,您小心啊!”
“還楚伯父呢?應該......應該叫岳父!”楚興南立刻糾正道。
楚夫人過來扶著丈夫,對兒子道:“劍熙,過來扶你孫伯父回房去。”劍熙扶著也帶著幾分醉意的孫廷敬回去了。
留下伯英和卓瑄,場面顯得有些尷尬。伯英禮貌的說道:“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有勞公子。”卓瑄客氣的說道。
漫步在夜色朦朧的庭院裡,剛剛相識但已心有欽慕的兩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伯英想打破沉默的局面,於是說道:“小姐平日喜歡讀什麼書?”
“只是粗略的識得幾個字,對書籍也是淺嘗則止不曾有深究。”卓瑄這顯然是自謙了。“聽聞公子兩年前是官學殿試的榜眼,想必定是飽讀詩書,學富五車。”
伯英淡淡的一笑道:“小姐太抬舉在下了,那次是僥倖才得到太子的錯愛,其實比我學識豐富的人比比皆是,在下只是徒得虛名而已。”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到了卓瑄的鏽樓下,伯英才道:“回京之日倉猝,小姐一定有很多東西要收拾,不知在下明日是否有榮幸幫助小姐整理要帶走的東西呢?”伯英提出這麼個要求是想讓兩人多些話題,同時也能增進一下互相的瞭解。
卓瑄微微的點了點頭道:“好啊,勞煩公子了。”
伯英微笑著說道:“那小姐早點歇息吧,在下告辭了。”
“公子也早些休息,不送了。”卓瑄說著就轉身上了繡樓。伯英看著樓上的燈光下有了卓瑄的影子後才離去。
走在回廂房的路上,伯英放慢了腳步。今日之前他對這門親事始終是抱著一種父母之命的想法,但是當在亭樓那兒粗略的見到了卓瑄的輪廓時,他心裡就燃起了一絲希望。晚宴上的相見,更是讓他體會到什麼叫做一見鍾情。此刻卓瑄的倩影還浮現在伯英的腦海中,突然他盼望著晨曦的來臨,於是他加快了步伐趕回自己的屋子,躺在床榻上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話說兩頭,京城的將軍府裡,仲雄拿著剛買的風箏興沖沖的去找他的想容妹妹。這些日子裡,他履行著大哥臨走時對他的囑咐,想方設法的給想容找樂子,好讓她忘卻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效果看來還不錯,想容已經沒有一開始的鬱郁終日,有時也會露出笑容。
“想容,你看我買了什麼?”仲雄一進房門就高興的說道。
想容從內室裡跑了出來一看,道:“啊呀!是風箏啊!好啊!好啊!”
“走!我們去後山放風箏去!”仲雄拉著想容的手就往外跑。
“等等!”想容突然停住腳步看著仲雄道:“現在才未時你怎麼就回來啦?不用當差嗎?”
“呃......我......”仲雄被想容突然的問題問得一時語塞。
“怎麼?你擔心我?故意告假來陪我?”想容皺著眉頭道:“我才不要呢!”
仲雄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你別太多心了!其實是這幾日軍務稀少,再加上你二哥我聰明能幹,所以提早回來啦!”仲雄看到想容帶著懷疑的眼神,忙接著說道:“真的!騙你是小狗!”
“好吧,相信你!”其實想容怎麼會不知道仲雄的用心,見他這麼關心自己,她也不好意思去拆穿他。
兩人帶著兩個隨身的僕役來到了後山,當想容親自把風箏放飛的時候,她突然感到心裡莫名的喜悅,彷彿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不是那隻紙做的風箏而是她自己。看著想容如此的投入,仲雄欣慰的笑了。這些日子來他的陪伴似乎起到了作用,想容以往的燦爛笑容正在漸漸恢復。他靜靜的坐在草坪上雙手托腮眯著眼睛看著想容,不知為何想容傷心難過的時候他會鬱郁惶惶,但只要想容高興喜悅的時候他也會變得開朗歡欣,難道他對這個表妹已經超越了兄妹之間的感情了嗎?仲雄暗暗的問自己,年僅十八歲的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只是覺得這種感覺很不好受,但自己卻又難以自持。
“想容,爹寫信回來說過些日子他就會和大哥一起回來了。”其實信件早幾日就已經收到了,但是仲雄一直沒敢對想容說,現在見她心情不錯他就提了起來。
只見想容突然停下了腳步,雙眼怔怔的望著眼前開闊的山野。仲雄見狀不妙忙起身跑了過來,道:“想容,你怎麼了?你不要嚇二哥啊!”說著拉了拉她的衣袖。
想容伸手拽著風箏線使勁兒的一扯風箏立刻斷絃而飛,隨著山風起起伏伏的往遠處飄去了。仲雄不太明白想容此舉,看她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是憂是愁,他開始後悔告訴她這個訊息。
“它是屬於天空的,它在不斷的掙扎想要飛向藍天,卻為這細細的風箏線而累。”想容轉過頭看著仲雄輕鬆的一笑,說道:“現在它自由了,不必受牽絆之苦。”
“啊?”仲雄撓了撓頭,看著想容。
想容見仲雄這幅傻傻的樣子便“哈哈”的笑起來。她漸漸的止住了笑生,道:“二哥你放心,我沒事了。謝謝這些日子來你的陪伴,現在我已經想清楚了。”說著她看了一眼已經成為天空中一個小點的風箏,道:“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就算牽絆著也無濟於事。還不如趁早放手,尋找那份真正屬於自己的。”她指著那風箏問道:“二哥,你說它會在何處落腳?”
仲雄笑了笑道:“等它飛得累的時候,它自然會停下腳步,而那個地方就是它的歸宿。”
兩人站在山崖邊看著那隻風箏越飛越遠,直到連個小點也看不見的時候,想容說道:“我們去市集吧,我想給大哥哥和新嫂嫂買新婚禮物,你幫我挑挑。”說著拉著仲雄的手就往山下跑去。
“好啊!”仲雄欣然答應。看到想容能夠走出夢魘他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終於落地了。想容的手小小的很柔軟很溫暖,被這玉手牽著的感覺讓仲雄有些陶醉。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不禁偷偷看上想容一眼,更是難以自持。
難道我是真的喜歡上了表妹?仲雄暗暗的自問道。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市集,京城的熱鬧繁華把兩人淹沒在了人海中。仲雄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這樣逛過市集,以前他總是很有目標的往自己需要的店鋪去,買好自己要買的東西后就立刻離開了。但是跟著想容卻不是這樣,她喜歡每一家鋪子都進去看看,挑挑揀揀後很可能是什麼也不買
。仲雄第一次感到逛市集也是一種體力活兒,但是一想到陪在自己身邊的是想容,他就立刻來了動力,耐著性子陪想容挑選禮品,有時還會和想容一起同店家討價還價。
來到一家玉器鋪,想容在挑選了幾件玉器不滿意的情況下,突然看到架子上一個禮盒中的玉製同心綰。這同心綰通體翠綠毫無瑕疵,雕刻精美無比。店家見想容注目而視,便把同心綰拿了下來,道:“小姐好眼光,這是上等的玉器,用來當作婚慶賀禮是再好不過的了。”
“這的確很精美,不如就買這個吧。”仲雄說著就看了一眼想容。
只見想容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片刻的冷漠讓仲雄體會到了絲絲傷感。但是想容又笑了起來道:“不好!不好!還是買這個吧。”說著她拿起了手邊的一個玉製送子觀音。
“好吧,就這個。”仲雄吩咐老闆包起來。想容的情緒似乎又好轉了,然而在走出玉器鋪的那一霎那,仲雄看到了想容的回眸一望,而她的視線剛好停在了那個同心綰上,那眼神中分明帶著幾分淡淡的哀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