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伯英來到杭州府衙,請求與楚興南見面。衙役得知他的身份後便通知了知府大人,因為欽差尚未趕到,所以知府也不敢貿然讓孫伯英見楚興南,所以婉言拒絕了他。伯英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於是立刻修書一封給父親。
孫廷敬接到孫伯英的信也頗為為難,一來他很想幫助楚興南一家,二來皇帝已經囑咐過他不要插手此事,他也不想讓兒子牽扯在內,到時候反會弄巧成拙。於是他回信給伯英,命他在杭州等候審判,一有什麼訊息就立刻寫信回來。
此事鬧得很大,朝野上下震驚。楚劍熙也因此而被暫停了所有的職務,楚卓瑄更是憂心忡忡,茶飯不思。
不久,歧國公趙宗樸趕到了杭州,經過調查證實確有此事。其實這一切都是曹立勳所安排,他早已吩咐人將一切證據留下,為的就是這一天。於是英宗下旨,命人將楚家上下押赴京城。孫伯英也跟著囚車上了路。
在押赴京城的路上,伯英才見到了楚興南。他的樣子甚為憔悴,一臉愁容;楚夫人滿面淚痕,難掩她心中的憂傷;楚家的小女兒楚卓琇,臉上的愁容也掩蓋了她原本少女的芳容;再看那楚劍燾,一聲不響的坐在囚車裡,眼中透著恐懼。看著原本風光的一家子,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伯英心中不由得唏噓。終於,押送官吩咐就地休息,官兵們就原地坐了下來,喝水的喝水,吃乾糧的吃乾糧。孫伯英忙拿著水囊跑了過來。
“孫將軍,你幹什麼?”押送官認識伯英,但是他不允許他靠近囚車。
伯英看了看楚興南道:“我想給他們送點水和乾糧。”
“孫將軍,你不要讓下官難做啊。”押送官為難的說道。
“差大哥,您就幫幫忙。楚將軍好歹也是立過戰功的功臣,雖然犯了事,但也不能如此對待啊!”孫伯英好言說道:“您看,他們都渴了。”
押送官回頭看看楚興南他們個個龜裂的嘴脣,又看了看孫伯英。他只帶了兩三個家丁,身上沒有什麼武器,而且這個押送官也崇敬孫家的威名,於是點頭道:“那好吧。不要太久。”
“好!好!多謝差大哥!”伯英頻頻致謝。他拿著水囊來到第一輛囚車,一見到楚興南他便握住了他蒼老幹裂的手。“岳父大人,您受苦了!”伯英立刻將水囊遞給了楚興南。
楚興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道:“伯英,你怎麼會來這裡?”
伯英皺眉道:“原本我是來接岳父大人去京城為我和卓瑄主婚的。但是沒想到......”
“唉~~真是飛來橫禍啊!”楚興南嘆道。
“岳父大人,可能是搞錯了。我相信你,你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伯英堅定的說道。
只見楚興南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不會做,但難保我的家人不會這麼做啊!”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兒子楚劍燾。
“難道是劍燾?”伯英有些明白其中緣由。
“都怪我!明明知道兒子的本性,還要讓他在軍營做事。這才鑄成了大錯啊!”楚興南緊緊握著伯英的手,道:“伯英,幸好此時你尚未與我女兒成婚!我不想連累你們,你趕快回去告訴你父親,就說我要為卓瑄退婚!”
“什麼?!”伯英聽了立刻瞪大了雙眼,他連連搖頭道:“不!我不會讓卓瑄退婚的!岳父大人,您一定會沒事的!”
楚興南苦笑道:“伯英,我知道你喜歡我女兒。但是這次真的事關重大,弄不好要株連的!我不能害了你們孫家。”
“岳父大人,先不要說這些了。一切等到了京城,我與爹商議之後再說。說不定皇上查明案情,會網開一面呢!”孫伯英不想在這個時候和楚興南說退婚的事情,於是暫時安撫他。接著他又去給楚夫人和卓琇送水,最後他走到了楚劍燾面前。
楚劍燾一見到伯英,就拉住他,驚惶的說道:“姐夫,你要救我啊!你一定要救我啊!”
伯英心中雖然恨他連累了全家,但是他畢竟還是楚興南的兒子。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劍燾啊,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押送官走過來道:“孫將軍,我們要啟程了。”
“好。多謝差大哥了。”伯英從懷裡掏出了幾兩碎銀子,給押送官道:“我這就要趕回京城,這些銀兩就當作是給弟兄們的茶錢吧。有勞差大哥一路上多多照看。”
押送官推開了銀子道:“孫將軍,下官一向崇敬令尊孫將軍。您放心,我會好好照看的。這銀子您還是拿回去吧。”
“多謝差大哥!這銀子就當作是茶錢,不必推辭。”伯英還是將銀子塞給了押送官。
押送官這回沒有推辭,將銀子收了起來,道:“多謝孫將軍。”
孫伯英留下了兩個家丁一路上照看,這才比較放心的快馬往京城趕。
回到京城,伯英立刻向父親、楚劍熙稟明瞭一切。楚劍熙聽了之後,用力的捶著桌子道:“唉!劍燾真是糊塗!他這麼做可害苦了爹孃了!”
孫廷敬拍了拍劍熙的肩膀,道:“劍熙,別太激動。聽起來似乎這一切都是你弟弟所為,你爹並不知情。”
“孫伯父,挪用軍餉是重罪。就算我爹沒有參與,也會被我弟弟連累的呀!”楚劍熙道。
孫廷敬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他似乎還抱著一絲希望。“你爹戰功赫赫,為大宋流過血,我想皇上會法外開恩的。”
“是啊!以功抵過,說得通啊!”伯英也這麼認為。
孫廷敬安慰道:“劍熙,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聯名幾位大臣為你爹求情的。”
“多謝孫伯父!”楚劍熙握著孫廷敬的手,感激地說道。
“對了,卓瑄為此事擔心得茶飯不思。我看還是儘量不要讓她太擔心。”孫廷敬說道。
伯英點頭道:“爹,我知道怎麼做了。那我先去看看她。”說著他就往卓瑄那裡去了。
卓瑄一見到伯英,便緊張的拉著他追問父親的情況。伯英儘量安慰道:“你放心,你爹孃一切都還好。我已經讓人一路上跟著了,一有什麼情況他們就會通知我們。”
只見卓瑄兩行淚珠兒落了下來。“爹,娘。怎麼會這個樣子?”卓瑄拉著伯英道:“伯英,你告訴我,這是冤案是嗎?我爹會沉冤得雪的,是嗎?”
“呃......是......是啊。你放心,你爹不會有事的。”伯英只好這麼說道。
聽了伯英的話,卓瑄這才稍稍舒展了蹙眉。“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很快,楚家上下被押送到了京城。三司會審,很快就定了案,楚劍燾挪用軍餉證據確鑿。主審官立刻將卷宗上呈給英宗,等待聖裁。
被關押在牢獄中的楚劍燾知道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在劫難逃。就在他覺得自己將會萬劫不復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人。這一天,他將身上的一塊古玉送給了一名獄卒,要他去太師府通知曹立勳,讓他來幫自己。這獄卒得了好處,便去了曹府。
曹立勳和張承嗣正在府中欣賞江南名家畫的山水畫,聽說有一名獄卒求見,便已猜到了幾分。他看了看張承嗣道:“承嗣,你猜猜這獄卒是誰派來的?”
張承嗣想了想,搖頭道:“我不知道。”
“哈哈~~”曹立勳笑道:“沒想到那楚劍燾到了今日地步,還能找人為他傳口訊。”
“咦?是楚劍燾派來的?”張承嗣忙對來人說道:“去,就說公子不在,打發他走。”
“不!讓他進來。”曹立勳說道。來人便去了。
張承嗣好奇的問道:“立勳,這個時候你還見他派來的人?”
曹立勳命人收起了畫兒,道:“聽聽他說什麼也好啊。”不一會兒,家丁就將那獄卒帶了上來。曹立勳見了他,便問道:“是你要見我?”
那獄卒道:“小人受楚劍燾所託,來傳個口訊。”
“噢?他想跟我說什麼?”曹立勳問道。
“楚公子說,想讓曹公子去見他一面。他有話想跟曹公子說。”獄卒說道。
曹立勳一時間沒有回答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他,我有空會過去看他的。”然後他吩咐家丁打賞了這個獄卒幾兩銀子。
“你答應了?張承嗣見人都走了,便問道:“人家避還來不及呢,你還去?”
曹立勳走到鳥籠子邊上,給鳥兒添了點水道:“我知道他想跟我說什麼,正因為這樣我才答應。”他笑了笑道:“現在的罪名都集中在楚劍燾身上,如果那班老臣子為楚興南求情,說不定皇上會開恩赦了他們株連之罪。到時候我就勸功盡棄了。”
“你的意思是......你這招挺厲害的呀!”張承嗣有些明白曹立勳的用意了。
曹立勳回頭看了看他,笑道:“承嗣,你變聰明瞭嘛!”
“不過,為了個女人,你置於費那麼多心思嗎?”張承嗣有些不解的問道。
“我想得到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更別說這個女人是我所愛的!”曹立勳錚錚的說道:“楚興南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讓他喝個夠!我倒要看看,他那個好女婿會怎麼救他。”
這一邊,孫廷敬和程頤、楊宗保正商議著怎麼在英宗還沒有下詔前為楚興南求情。他們一起上了個摺子,將楚興南以前的戰功羅列,並請求英宗看在戰功份上,赦免株連之罪。
英宗看完這份摺子,頗為為難。他也知道楚興南的功績,但是人情和法度相比,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有時他想站在孫廷敬一邊,以楚興南立有戰功之名赦免他,只是將他罷官貶為庶民。有時卻想自己正大張旗鼓的整頓吏治,正好藉著楚興南的案子來以儆效尤。左右為難的他又開始感覺到一絲絲的頭痛。
“陛下,臣妾讓人燉了些燕窩粥,先吃一點吧。”這個時候皇后親自端著夜宵來。
英宗笑道:“有勞梓童了。”
皇后著英宗憔悴的神情,道:“陛下在為楚家的案子煩心?”
英宗剛吃了一口燕窩粥,聽了皇后的話就放下了湯匙。“唉,楚將軍畢竟有功於朝廷。朕也真有些於心不忍。”
“朝廷的事呢,臣妾不懂。但是看到陛下和雪香都為此煩心,就知道這案子棘手了。”皇后一邊為英宗整理著凌亂的御案一遍說道。
“雪香?她怎麼了?”英宗問道:“她怎麼也關心起這案子來啦?”
皇后嘆道:“這案子牽扯到孫家,你女兒能不關心嗎?更何況楚家是孫伯英的......”
“女兒還沒有放下孫伯英嗎?”英宗問道。
“雪香很乖的,只要是我們的決定她一定不會有怨言。但是有些事情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的。她鍾情於孫伯英,自然會因為他而憂心。”皇后畢竟是公主的生母,太瞭解女兒了。她走到英宗身邊,認真地問道:“陛下,楚家這件事會不會連累到孫家?他們可是姻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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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皺了皺眉頭道:“如果論國法,當然會影響到孫家。不過這件事和孫家無關,朕會妥當處理,不會讓孫家牽扯在內。”
“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皇后坐進英宗身邊,面露為難的說道。
“有什麼事就說。”英宗道。
皇后想了想,道:“臣妾在想,如果能借此事讓孫、楚兩家解除婚約的話,我們不就能成全雪香了嗎?臣妾看得出來,雪香真的很喜歡孫伯英呢。”
“怎麼能這麼做呢?就孫廷敬的性格,他一定不會答應的!”英宗立刻搖頭否決。
“陛下,臣妾知道這麼做有些自私。但是臣妾也是為了我們的女兒啊!陛下你也希望女兒開心吧?”婚姻大事,生為人母的皇后和平常母親一樣也想女兒有段稱心如意的婚姻。
“這......”英宗疼惜女兒,這個時候他有些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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