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一帆深深地看了慕容依琳一眼,她的肩膀竟然在不經意間抖動了一下,握杯子的手也輕抖了一下,他的心頃刻間變得傷痛而又悲哀,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竭力使得自己不去看她,可是不由自主地,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沒,她的眼角蓄滿了淚,睫毛不停地抖動著,她在逼回自己的淚水,歐陽一帆嘆了一口氣,她又受傷了,不知理由地,他好想參透她的內心,好像參透她心底的慘痛和悲哀,悽歐陽和無奈,可是她會不會拒絕呢,會不會用一堵無形的牆把自己緊緊包圍起來呢?
“姐姐!”歐陽依情開口了,她的聲音好小好小,就像是漂浮在寂寞空中的細微風聲,”他來了,我們應該好好招待他,你這樣坐著,我想,對於珍飛姐姐不太好!”
“傻丫頭!”珍飛輕輕揉著她的頭髮,”你還是太小,什麼都不懂的,什麼都弄不明白,我不是有李蒙蔭了嗎?他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我不那樣說,姨媽會爽快地接受他,會這麼快就原諒了你姐姐嗎?”
歐陽依情的臉上突然湧起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但轉瞬間,這些表情就消失了:”我沒有心情慶祝,姐姐的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我怎麼會有心情呢,我要等到張家解除婚約那一天,否則,我絕對不會參加演出的!”
“歐陽依情,不要說了!”慕容依琳用手指輕輕堵住她的嘴脣,”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在學校上了這麼多年學,為的是什麼?等待的又是什麼?不就是演出嗎?況且這次機會難得,人家形老師磨破嘴皮子才給你爭取的機會,你要放棄,別說學校和形老師不同意,就連我也不會同意的!”
“可是......”
“媽媽說要今晚慶祝,就一定要慶祝!”慕容依琳的聲音軟了下來,”姐姐的事情很快就要解決了,後天,不,明天我將和歐陽一帆去張家,你不要擔心,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的,只要我不答應,沒有人能拿我怎麼樣的!”
晚飯並不豐盛,兩盤辣椒炒豆腐,一盤冷盤拌辣椒,一盤花生米,擺好飯菜後,慕容凌空夫婦很知趣地退了出去:”你們幾個年輕人要好好聚聚,難得的一次好機會,歐陽依情待會兒給你姐夫彈奏一曲,讓他給你指點指點!”
歐陽一帆的臉色有些微紅:”伯母,不好意思,對於音樂,我有些外行!”
“媽媽!”歐陽依情嗔怪地看著她,”你又來命令我!”
“我不是命令你!像你這樣怎麼會有膽量演出呢,這次演出,可不是小事情,它的成功與否,決定了你的去留,你不想呆在甲班了?”
“知道了!”歐陽依情撅起了嘴。
慕容凌空夫婦離開後,珍飛輕輕掩上了門:”哇哇,屋子裡這下空蕩了許多,歐陽依情快擺椅子,慕容依琳今天可不許愁眉苦臉的,否則就是對我們這位慕容大藝術家極大的不尊敬!”轉過身後,她看著空曠的屋子簡直有些喜出望外了!
“珍飛姐姐!”歐陽依情的臉又紅了。
“你這丫頭,有什麼害羞的,這裡又沒有什麼外人!”她瞟了一眼歐陽一帆,”反正他也快成內人了,快,把你的鋼琴搬出來,讓慕容依琳幫你,待會兒為我們彈奏一曲!”
接著,珍飛從壁櫥裡拿出一瓶酒:”這是上次姨父生日時候老爸讓我帶來的,今天,就讓我們把它處理了吧!”
“珍飛,你這是----”慕容依琳邊揭琴蓋邊不解地看著珍飛。
“琴酒契合,才能彈奏出世間最美麗的音符,為了歐陽依情,我們就破一次例吧!慕容依琳,又沒有聽過一醉解千愁,醉了才不會有憂愁和寂寞,醉了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醉了才會忘記所有的痛苦和悲哀,我首先幹上一杯!”她竟然沒有用就被,揭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珍飛,你幹什麼?”慕容依琳一把奪過酒瓶,”喝醉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什麼一醉解千愁,萬愁,你有什麼愁緒,什麼悲哀啊!”
“讓我喝,讓我喝!”珍飛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她搖晃著慕容依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酒這東西,有人說它是穿腸毒藥,不過我認為,它還是蠻好的,蠻好的,你知不知道,我喜歡爛醉如泥的感覺,在家裡,我就經常爛醉如泥......”
“珍飛,你醉了,你醉了!”
“誰說我醉了,我沒有醉!”珍飛打了個酒嗝,”慕容依琳,你也來點兒,它真的很好,它是良藥,治百病的良藥!”
“讓我來!”突然歐陽依情從慕容依琳手中奪過酒瓶,對這醉灌了下去,頃刻間,酒就只剩下了小半瓶。
“你們都瘋了!”慕容依琳生氣地大嚷,”我也豁出去了,陪你們一起瘋,反正那個誰也不在乎家裡是不是多了一個瘋子!”她接過酒瓶,對著嘴倒了下去,立刻,她又嗆又吐,”這不是醉,不是瘋,而是痴,是愁,是恨,是無可奈何的恨,是對人生的恨!”
歐陽一帆的聲音裡夾雜著無限的失望:”如果酒真的能解恨,解愁,解痴,如果真沒有酒醒的時候,如果你能夠醉一生一世,那你就喝吧!”
慕容依琳拿著酒瓶的手一直在顫抖。
“坦蕩地說,我們並不陌生,九歲那年,我們之間便有了友誼,我不敢衡量那段友情在你心中的地位,但這麼多年來,它一直在我心中存在著,深刻地存在著,甚至,它在我心底生了根,發了芽,結出了另外一種果實!”
慕容依琳痴痴地看著他,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痴狂和迷亂,但緊接著她又很是漠然地轉過身去。
“琴酒契合,才能彈奏出世間最美麗的音符!一醉解千愁,萬愁!”歐陽依情嘟囔著走到鋼琴邊上,她沒有試琴絃就彈奏了起來,立刻,一陣悽婉的琴聲傳了出來,一串串悽婉纏綿的音符如同飄落人間的月光一樣,浸透著歐陽一帆的內心,他從來不知道世間還有如此美妙如此令人銷魂的樂聲,他醉了,完完全全地醉了,為這個晚上而醉,為飄蕩在小屋中的樂聲而醉!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聞!”珍飛重重地拍起了手,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醉態,變地神采奕奕而又容光煥發!
慕容依琳深深地看著歐陽依情,雖然她知道琴酒契合才能彈奏出世間最美的音符是珍飛胡諏的,但她還是相信這段精妙絕倫的樂曲,使音樂的至高境界,她落淚了,在傾聽《梁祝》時,她沒有落淚,在傾聽肖邦的小夜曲時候,她也沒有落淚,現在,她居然為了自己妹妹的樂聲而落淚了!
歐陽依情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境界裡了,不,達到了忘我的境界,她會揮灑灑地彈奏著樂曲,似乎在彈奏著自己的靈魂,自己的生命,在她眼中,什麼都已經消失了,只有幾根弦,幾根系著她生命的弦還在她眼前起起伏伏,隱隱約約的琴絃之間,似乎出現了一團迷濛的霧氣,她開始輕輕吟唱:
在那遙遠的海上、
飄蕩著我的夢
夢中的你
曠遠而又模糊
你說我是你的靈魂
是你生命的凝結
你要帶著我出航
永遠永遠......
在那無邊的沙漠裡
有一條影子孤獨
輾轉流離,漂泊遷徙
幾載別離,幾多悽迷
幾載相思,幾多迷離
也許狂風能夠吹走你的心動
也許黃沙能夠埋葬你的身影
但你一定要記得
承諾重重
承諾重重......
慕容依琳怔怔地站著,在她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她仰起小臉,堅定地說:”姐姐,我沒有美麗,我要用我所有的才華掩蓋它!”那年,她才十歲,十歲的孩子便知曉了人世的滄桑和無奈,十歲的孩子便擁有了一份如火的堅定,十歲的孩子便有了轟轟烈烈的信念,七年的拼搏,似乎是一瞬間的事情,轉眼之間,便如同流星般消逝了,歲月並沒有給它留下過多的滄桑和無奈,過多的悲傷和哀愁,只是在她的靈魂深處,埋下了一粒拼搏的種子,無數天來,這粒種子陪她走過失敗,挫折,走過無數悽迷的日子,但它卻給她帶來了成功,帶來了足以籠罩整個家庭的成功......
慕容依琳的眼睛逐漸模糊起來,她沒有忘記,無數個令人倦怠的夜晚,她是枕著她的琴聲,枕著她的歌聲入睡的,那跌宕起伏的歌聲,時而高亢,振奮,時而低沉悽歐陽,但時時刻刻它們總能夠在他的生命深處蕩起一陣迴響,一陣如風,如霧,如雨,如夢,如幻的迴響,它們時時刻刻撩撥著她的內心,撩撥著她心底對歐陽依情的深深愛意,但她堅信,並不是樂聲鑄就了她對歐陽依情的愛,而是她對歐陽依情的愛鑄就了自己對樂聲的痴迷和熱愛!今生今世,歐陽依情將是她唯一的牽掛,唯一的驕傲!
歐陽依情又唱了起來:
在那遙遠的海上
飄蕩著我的夢
夢中的你
曠遠而又模糊
你說我是你的靈魂
是你生命的凝結
你要帶著我出航
永遠永遠......
在那無邊的沙漠裡
有一條影子孤獨
輾轉流離,漂泊遷徙
幾載別離,幾多悽迷
幾載相思,幾多迷離
也許狂風能夠吹走你的心動
也許黃沙能夠埋葬你的身影
但你一定要記得
承諾重重
.承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