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姐夫,姐姐!”流年帶著沈家的幾個僕從,被沈老爺親自送進了桐城展家。看到好久不見的姐姐,邁開腿就衝了過去。
“流年啊!比之間長高了許多嘛!這身高都能駕馭姐夫的坐騎了!”雲翔一把截住流年,恭恭敬敬地和岳父行完禮後,樂呵地帶著流年進院子了。
流雲這邊早就幫弟弟收拾好了一座清靜的院子,所處的位置只和她們二房隔了一個小花園,兩院子中間都小門可以上鎖,既不特別親近又不疏遠,最適合她們現在的關係,畢竟流年現在也漸漸長大了,相公說了男孩子總要有一些自己的空間才能成熟起來。
“姐姐,這裡的佈置流年好喜歡啊!”流年本來一路上在他爹沈老爺的嘮叨下,對寄居在姐夫家的事有些忐忑,採青在他離開沈府前,還抹著眼淚跟他說了寄人籬下的無奈和痛苦,害得流年原本那些離家的興奮感一掃而空,生怕自己行為有失,要看人家臉色。
可現在姐夫、姐姐給他安排得如此妥當,讓本來想要混個幾天,打算鬧脾氣回家的流年汗顏不已。
“缺什麼和你姐姐說,先整頓幾天適應了,姐夫再送你去學堂。”雲翔兩輩子加起來年紀不小了,正是喜歡孩子的時候,對調皮倔強的流年也是愛屋及烏了。
“知道了,姐夫!”
……
“沈老弟,聽說你們青城那個姓蕭的知府使了詭計算計了你,賠上了一批貨物?”展祖望和沈淵進了書房後,展祖望看著親家臉上掩不住的愁色,開口問道。
“展老哥,老弟這次是栽了跟頭了,這次來桐城一是為了送流年過來,二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一個月裡湊齊要交的貨物。”沈淵有些臉紅了,要不是他為了月香殺夫的事被捲入了是非圈,那個蕭汝章也不能仗著自己是知縣就算計他。
展祖望倒是對親家的風流韻事瞭解過幾分,但這種問題在男人眼裡都算不上什麼,誰年輕的時候沒風流過,沈老弟就是吃完了沒抹乾淨嘴罷了,他在生意場上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能幫就幫吧!再加上他和雲翔也想趁機會在青城發展看看。
“親家,做我們商人的,總是無利不早起,在商言商的,這貨物憑我展家一家之力就能幫著你度過難關了,可展某也不遮遮掩掩了,青城雖小,但我和雲翔都看好它。”展祖望不怕沈淵不同意,這次貨物上的簍子可是捅大了,沈家族裡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牽連,要是他展家不出手幫忙,沈淵回去要面對的是一幫等著把他拽下來的親戚!
沈淵知道即使他不答應,親家也不會放棄這個念頭的,展家進到青城,雖然表面上吞了一大塊沈家的利益,可此沈家非彼沈家,等展家把沈家旁系拉下馬來,他這支嫡系的地位只會更穩固,“展老哥,真是麻煩你啦,一切有勞了!”
“呵呵,哪裡的話,我們可是親家呀!”展祖望承諾十天裡就把貨給預備齊了。
沈淵對著背對著展老狐狸擦了一把辛酸淚,明明對方比自己要大個十歲,怎麼還是這麼龍精虎猛的,每次都算計得他沒有退路可走,
“老爺,姨太太喝藥的時間到了,您今個還去嗎?”小廝看著談得正高興的兩位老爺,趁著他們休息的空檔插了話,天知道老爺對還未出世的老來子有多麼重視,小廝可不敢不提醒老爺。
“去,怎麼不去,呵呵,沈老弟,這老來子在他娘肚子裡就嬌氣得狠,你見諒啊!”展祖望叫人把雲翔叫來頂替自己和沈老爺聊天,自己火急火燎地往內院裡趕。
“岳父,您見諒啊!我爹最重視的就是我們幾個孩子了!”雲翔取出棋盤,打算下棋打發時間。
沈淵自己子嗣單薄僅有一子一女,看著展祖望兒女眾多,各個出類拔萃的樣子,都不由地冒酸水,流雲是個頂好的,但早早地被展家叼走了,流年不夠穩重,太過急躁了,還沒有月香的女兒採青懂事,哎,這比起來,他哪裡都差展祖望一大截。
心不在焉的沈淵被雲翔套了很多話,聽得雲翔兩眼直冒火,哪有把個不上臺面的,舊情人生得女兒一天到晚掛在嘴邊的,想當初雲飛比他要收爹的重視,他看在對方是嫡長子,身份比他高上一節,只能憋著氣忍了下來,沒想到這世界上有比那個展祖望還偏心的爹,都把一顆紅心偏到阿貓阿狗的身上了,還好他的流雲性子好,沒被這樣的爹生生地扭曲了性子!
沈淵一提到桑採青就停不住嘴,一點兒都沒看到女婿不佳的臉色,“哎,流年這次留在桐城,我心裡很是不捨得,不過還好有采青在家裡陪著,否則家裡真是空蕩蕩的!”
“岳父,等出了孝,我會多帶著流雲回青城看您和岳母的!”雲翔忍著不適應和道。
……
城北蘇府
“映華啊,你明天和你弟弟映才一塊兒跟著爹給鄭老闆道賀去!”蘇老爺翻看了一下鄭家送來的帖子,提醒大兒子一聲。
“爹,這鄭家是怎麼回事啊!竟然把二弟的名字寫在我的名字之前,果然是草莽出身的,連嫡庶、長幼都不分!”蘇映華一看被蘇老爺隨意攤在桌上的帖子,就火了,對最近在桐城了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鄭大善人的好感頓消。
蘇老爺詫異地接過帖子,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這帖子的遣詞用句是有些不妥,硬是把庶子映才的地位拉高了一節,處處壓著映華,蘇老爺不禁懷疑,這鄭家是不是故意為之,想弄亂了他們蘇家的嫡庶!
有了這樣的懷疑,對家裡處處都顯得能幹的二兒媳婦,蘇老爺也生出了不滿,是不是這個女人不安分,藉著自己的哥哥,挑撥他兩兒子的關係!
蘇映華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會引來他爹的種種猜測,已經發了脾氣,消了氣的蘇大少,正想著能不能退了鄭家的應酬,明個在家裡陪雲菲對月吟詩,這可比去什麼待月樓恭賀別人強多了!
“他們鄭家禮數有失,可我們蘇家不能有樣學樣,收起你的大少爺脾氣,明個乖乖地和我去,你二弟就別去了,省得到時候鄭家主次不分地鬧了笑話。”蘇老爺話雖這麼說,但心裡已經打算好回去好好敲打二兒子一番,不要夥同外人宵想自己不該想的東西,比起大兒子來,小兒子從小顫顫巍巍、毫無主見,被有心之人拿捏住了也不奇怪。
蘇老爺頓時有種涼意從心頭撩過,這鄭家原來的風評可不好,他們會不會在打蘇家的主意,假意結盟,實質吞併,蘇老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算盤打錯了,是不是把一場災禍迎進了蘇家!
“爹,我們要小心鄭家,他們肯定不是好貨色!”蘇映華看著他爹若有所思的臉,生怕他爹被小人迷惑了眼睛,趕忙再補上一刀,雲菲一直不喜歡二弟妹,那出了一個惡毒的二弟妹的鄭家,也一定是個毒窟!
蘇老爺欣慰地看了大兒子一眼,這娶了媳婦,倒是長進了不少,展家的嫡女果然是個好的,讓自己這個沉迷書畫的兒子也開了竅了,甚好,甚好啊!
……
鄭仕達作為桐城新起的大商家,背後又有勢力,那些十幾年前被坑害過的老商家,都和展家一樣硬著頭皮前來了,場面看起來還算熱鬧。
“鄭老闆,賀喜賀喜啊!這待月樓果真名副其實啊!”展祖望在距離鄭仕達一步之遙處,點頭向他祝賀。
“呵呵,展老爺客氣了,我們待月樓哪裡及得上展家旗下的酒家食樓!只是這招待的客人檔次不一樣罷了!”鄭老闆哪裡聽不出展祖望話裡的諷刺,一句話頂了回去,哼,他的待月樓一開張,保準展家旗下的食樓一年之內都關門大吉!
蘇老爺聽著兩人火藥味十足的談話,真恨自己到的不是時候。
“親家!”
“親家!”
“呵呵,兩位親家,蘇某來晚了,今個是鄭老闆的酒樓開業的日子,我們一定不醉不歸啊!”蘇老爺領著大兒子硬著頭皮和劍拔弩張的兩人打著哈哈。
蘇大少倒是無意加入,轉過身來和雲翔寒暄了幾句,雲翔對著能忍受雲菲的奇人也不敢託大,應酬起來。
“這待月樓的佈置也太過俗氣了吧!”蘇映華本人一向偏愛素雅充滿書香氣的佈置,這富麗堂皇的待月樓,對他而言實在有些傷眼睛,忍不住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也不知道今個蘇老爺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撞傷黴神了,正巧蘇大少嘀咕這句話的時候,待月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這話一個字不差地傳到鄭仕達的耳中。
“哦,那鄭某能請蘇大少爺指點一二嗎?”鄭仕達語氣和和藹,但眼睛裡卻冰冷一片。
蘇大少跟在蘇老爺身後多年,也不是太不識時務的人,本想隨便瞎掰兩句圓回來的,但一轉頭看見了讓他絕對不能忍受的事,在如此粗俗的環境裡,牆壁上竟然掛著他最喜愛的詩人的詩詞,那麼意境幽遠的詩詞,在這裡出現,就像是明珠蒙塵一般讓人心生惱怒!
蘇大少一臉扭曲地衝到詩詞前,一臉死了親媽的表情,桐城裡知道蘇大少愛詩如命的人,都不由得扶額,這就是一場悲劇啊!
不出所料的,蘇大少就憑著自己的細胳膊生生地把鑲在牆壁裡的詩詞解救了出來,“蒼天啊!人生最大的美德就是饒恕,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那些不懂你的人,這麼得糟踐你,他們實在是太殘忍了,若非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我來救你了!鄭老闆,您能割愛嗎?讓它回到屬於它的地方!”蘇大少的星星眼心痛地看著鄭仕達。
鄭仕達頓時有種搶了人家夫人,還沒沾上,就被人找到了的感覺,他現在是終於能瞭解小妹想弄死這蘇映華的心情了,但當著桐城各大商人名流的面,他不能露出一絲凶殘的真面目,在略微放鬆了面部肌肉後,鄭仕達神色正常地說:“蘇公子喜歡,送你又何妨呢?”鄭仕達心想:老子都那麼大方了,你不會再鬧了吧!
“這怎麼行,它在映華的心裡是無價的,這樣吧,我出這個數……我知道鄭老爺不懂書畫,但以蘇家大少爺的名義發誓,絕對不會騙您的!”蘇映華掏出懷裡的銀票,點了點,湊了一個整數交給鄭仕達身邊看著像是收錢的小廝。
鄭仕達抑鬱了,他知道自己是暴發戶,但你個小子竟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他沒文化,你是活膩了想死是不是!
展祖望心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極品和雲菲如此相配。
蘇老爺則是快要暈過去了,他兒子真得只是痴心於詩畫,不是綿裡藏針啊!
魏家的幾位老爺,在鄭仕達的靜默中瑟瑟發抖,蘇大少手中那副惹事的字畫就是他們一手一腳挑選好掛在待月樓的!蒼天啊!他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跟在魏家少爺身後同來的紀天鴻看著雲菲的相公——蘇映華的英姿,恨不得大醉一場,他是真得輸了、敗了、服了。如此這樣不染塵埃的仙童,才是他心目中仙女的依靠、歸屬吧!此時心灰意冷、低到塵埃的紀天鴻只想衝到雲菲面前大喊一句:“只要你過得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