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的每一句話都如重錘一般敲在我的心頭,痛到了麻木。
情深緣淺,姻緣天定。
原來,原來他是這樣的愛著我,可是為何要假裝殘忍,讓我們就那樣的擦肩而過?
塵世裡的緣,猜不透,看不清。
最終都不過選擇寬恕。
向蕭清流師父稟明事情的始末後,容容留在了逍遙居,由蕭銘安排生活起居。之後,我去了蘇州一趟,果然如容容所說,裴家毀了。
一場大火湮滅了當年的盛世繁華,留下的不過是滿目的斷壁殘垣,還有無法抑制的心痛。
這一切究竟該怪誰?
我疾步向東苑奔去,院中的青竹已經被焚燬,簷角殘缺,當時的金玲已經不知所蹤。
想起裴景軒曾經說過的話。
閒來一個人靜靜的聽著風拂過簷角,看四季花開花敗,這種感覺很好,不用去想江湖上的血雨腥風,不用去面對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求中意之人,執手看紅塵萬丈,此生共老,不負白頭之約。
如今,金玲已失,故人不在,四季花開依舊,還有誰記得當時的白首之約。
許下白首之約的不是我,共赴黃泉的亦不是我,我只是一個過客,走錯了步調,被寫進他的故事裡。
淚雨零零而下,模糊了視線。
我只是一個過客,卻終究陷入故事的結局,憂傷到無法自拔。
景軒,景軒,若不是因為我,此刻的你依舊是叱吒商場的裴家大少爺和橫掃江湖的無心公子。
若不是因為我……何必落得如此下場。
我無力的蹲在東苑的入口處,將頭埋進了懷中。
我錯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恍惚間,有一隻大手覆上了我的頭頂,掌心的熱度透過頭皮直達心底。
景軒,是你回來了嗎?
我恍然抬頭,淚雨涕零中,跌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雅絕秀的面龐,帶著隱忍的心痛,美得宛如一幅水墨畫。
“好傻的小野貓。”他輕嘆。
我卻再也忍不住,一頭撲進他的懷中,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怎麼也不肯鬆手。
“雲簫,雲簫,你回來了。”我啞著嗓子喚著他的名字,“雲簫,雲簫,雲簫……”
“嗯,我在。”
“不要離開我。”
“不會的,賊狐狸是不會離開小野貓的。”他輕拍著我的背。
我的淚水都蹭上了他乾淨的袍子上,淡淡的藥香瀰漫整個鼻腔:“雲簫,我害了裴家,害了裴景軒……”
“不是你,聽我說,不關你的事。”雲簫心疼的捧起我的臉,用手指一點一點揩去我的淚水,“覆滅裴家本就在碧海仙音的計劃之內,江浪的意外不過是給韓召熙提供了一個理由,即使沒有江浪,裴家早晚在劫難逃。”
“碧海仙音……為什麼?”
“韓召熙想要稱霸江湖,自然要踢掉所有的攔路石,裴家不過是其中小小的一塊。”
“江湖要掀起血雨腥風了嗎?”我愣愣的問。
雲簫沉重點頭:“快了,韓召熙那麼大的野心,不會甘心守著小小的碧海仙音。嫣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要面對死亡,堅強起來。”
“我害怕,雲簫,我害怕,我怕有一天我在乎的人都會離我而去,我真的害怕……”
“不會的,嫣嫣,只要我們變得夠強,就能保護我們愛的人。”
“變得夠強……”
由於裴家一夜間被滅門,江湖上也掀起了滔天巨浪,很多門派都義憤填膺,提議幾大門派聯合起來,攻上碧海仙音。然而,因為不知道碧海仙音的準確位置,加上各大門派心懷鬼胎,這個提議並未得到實行。
只要不危及自己的門派利益,誰願意去送死呢。但求自保,這不過是江湖的生存法則。
裴氏由於無人倖存,所有人的屍體都被寄放在義莊,大火將屍體燒的面目全非,根本找不出哪一具是裴景軒。我和雲簫置辦了幾十口棺木,將所有人下葬了。
人死如燈滅,無論生前有多風光,死後也不過黃土一抔。
站在墓前,恍然間有了一種已成隔世的感覺。依稀記得當時月夜下劍舞的翩翩公子,轉眼間卻長眠在地下。
世事無常,不過如斯。
我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長髮,轉頭去看身邊的雲簫,他默然立於墓前,眼中湧動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雲簫,你怎麼會找來蘇州?”我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跟蕭清流說明事情始末後,我只是說自己要回揚州一趟向家人報平安。
“我回到逍遙居之後聽說了容容的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來了蘇州。”他定定的看著我。
回到逍遙居後就聽說了容容扭傷腳的事,我急忙的趕去藥房。
如今裴家慘遭滅門,容容所能依靠的也就是我這個昔日的少夫人了。
“輕點,疼……”
剛邁進房內,就聽到容容喊疼,我站在那裡,氣氛有點尷尬。
只見蕭銘正握著容容的纖纖玉足,手指沾著藥膏,輕輕按摩在傷患處,這個境況,瞧著實在讓人想入非非……
“宜師弟,不是你想的那樣。”一見我進來,蕭銘驚慌的甩下了容容的玉足,站起來解釋著,“容容姑娘扭傷了腳,卓師妹心情不好,而我又恰好會一點醫術,所以,所以才……”
“銘師兄,你不用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我什麼都知道了。”我脣畔牽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本來為著蕭銘看上我這個假小子的事,本女俠煩的頭都大了,這下正好,若是容容能和他走到一起,本女俠心裡的兩塊大石頭就能放下了。
“少夫……少爺,蕭少俠說的對,他只是幫我治傷,你不要亂想。”容容羞紅了臉,急忙解釋。
“嗯,我明白了,夫唱婦隨。”
“宜師弟,你……”蕭銘被我氣的臉色發紅,甩了手中的藥瓶,“既然你回來了,容容姑娘就拜託你了。”說罷,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門口。
我嘆氣,這鬧心的孩子,真沒辦法……
“嫣嫣,你氣人的本事向來讓人無話可說,不過,這次我很高興。”雲簫笑眯眯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我白他一眼:“你當然高興,氣得又不是你。”
雲簫神祕兮兮的搖頭:“因為我看見有人摧殘了一朵好大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