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道:“你能幫我救活她嗎?”
千珍看見他平靜的面色下希冀的目光,點頭:“溦塋花吸收了萬年的靈氣,如今可以成形了。但是,只有魂魄能成行。”見死神看過來,千珍有些羞愧地道,“並非靈氣不足,而是我能力不夠。”
銀晢扶額,這丫頭……又亂做好人!
死神卻未惱怒點頭:“無妨。日後我能力恢復,便可幫她重塑肉身。”
千珍點頭:“那我這就來施法。”
上古復生術,跟救活紫顏的是同一種法術,趙天佑和銀晢明白,極其消耗法力。血寶被她祭起,人也隨之升上半空,紅光大盛間,女子虛弱的身影若隱若現。千珍看見溫婉的女子緩緩走來,伸出透明的手撫上她的臉頰,道:“謝謝你,孩子。”
“鬱溦……”
她在不能承受的痛苦中,失去了意識。昏迷前,她努力地張了張嘴,也不知道那兩個人聽見沒有。千珍的身體從上空跌落的剎那,趙天佑眼疾手快將她接入懷中,停在地面,眉頭微蹙,他方才聽見了千珍的話:“走吧。”
銀晢趕緊湊上前來號脈,半晌才道:“沒事,法術虛耗過度。”
血寶也跟著慢慢降落,悄然隱進千珍的衣襟裡。
而不遠處,那虛無的女子已被死神擁進懷中,千萬年的相思終於終結。即便這女子只是一縷幽魂,即便毫無溫度,卻也抵過永失所愛的痛苦。鬱溦什麼都知道,知道他這些年來的獨自淒涼,知道他的付出,知道他的心疼。
待那一神一魂平靜下來,銀晢便道:“事情既然已經辦妥,還請死神將溦塋花種交與我們。”
死神點頭,手掌朝上伸出,閃著白光的珠子終於出現。
銀晢不客氣的接過,抱拳朗聲道:“多謝!”
趙天佑已經攔腰抱起昏迷的千珍,跟上銀晢,就要施法離開。
死神突然道:“替我謝謝這孩子。”
銀晢淡淡道:“不必了,千珍應該也不會想聽的。”他的語氣平淡,眼底卻發出攝人心魄的冷光,“她做的這一切,並非為了讓別人道謝,只是覺得這些都是她自己應做的,是她欠別人的,呵,真是太傻了!那些她以為虧欠的人,其實是欠了她!這世上,所有人虧欠她的最多!”
死神靜靜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鬼中鬼界,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鬱溦握住他的手,道:“那孩子很好。”
死神點點頭,微微失神:“我終究,是自私了。”他轉身面向鬱溦,淡淡一笑,“可是為了你,我不介意自私這一回。”
千珍這一次修養了三天才恢復過來,醒來的那日她發現手心多了樣東西,竟然是一顆發著紅光的羊脂玉球——七色花之一,紅色月華瑤的種子。
趙天佑總算放下心來。
銀晢卻始終都未放鬆下來,因為千珍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他想盡辦法,餵了仙丹、輸了法力、泡過藥浴,始終不見成效。千珍的法術,似乎只剩下一個根底了,幾乎連厲害的法術也施展不出了。
千珍卻勸說他,不必放在心上,興許是這段時間法術虛耗的緣故。
銀晢不說話,目光卻更加陰沉。
而如今既然種子鑰匙已經找全,那麼去三石林勢在必行。天界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彷彿已經把這件事忘記了;倒是軒珺琦得知此事後命人轉告,如果到那一天,他必會到場。
千珍跟銀晢商量了一下,實際上是不顧銀晢的反對,執意立刻前往。她不敢告訴銀晢,她懷中那塊血寶已經完全褪了顏色,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那血寶是她是元神和根基,她知道這樣下去的後果,但是不能再耽擱了,與其這樣不知所措地等下去,倒不如直接去面對。
既然正主兒都決定了,別人還有什麼話說,當即將訊息告訴了軒珺琦,也不管其他了。次日,便動身前往。
三石林中的鎮七方陣法依舊,七根粗大的石柱穩穩地立在原地。千珍等人到的時候,軒珺琦已經等了一會。看到幾人,相視點頭。也不說寒暄的話,千珍離開趙天佑的懷抱後,就直接往陣法處走去。
路過軒珺琦時,聽到他低聲道:“小心。”
千珍點頭,慢慢走到陣法中心的位置。種子鑰匙自衣袖中飛出,迅速在她面前一字排開。千珍凝神,正要念咒施展法術。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把七顆珠子團團圍住,衝上天際!正此時,從南邊天空飛來一片五彩祥雲,將珠子悉數接住了。
眾人大驚,齊齊看去。
雲層散落,露出裡面的人來,竟然是天帝和無數天兵天將!
千珍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忍不住衝他喊道:“父皇,你怎麼能這麼做!你想幹什麼!”
天帝冷漠地看著千珍,那眼神陌生得她以為只有夢裡才會出現。
“父皇……”
天帝對著身後的天兵天將冷聲下令:“來人!將天香公主帶回天界,若有阻礙者,格殺勿論!”言罷,也不再看一眼吃驚的千珍,直接隱沒在雲層之後,再不開口。
身披銀甲的天兵天將霎時間落滿四周圍,軒珺琦和跟著他過來的魔族人士已經紛紛亮出兵器,護在千珍身旁。綠也和趙天佑也很快趕來。
千珍站在人群正中央,她看著周圍對峙的兩撥人馬,突然間覺得天旋地轉。她知道天兵天將的厲害,她也知道銀晢和軒珺琦的高強,可是寡不敵眾,這樣下去的節油只有一個。就在有人要動手時,她顫聲喊道:“……住手!住手!”
可能是她的聲音太過淒厲,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停下來看過去。
她看著天兵天將,顫聲道:“我跟你們走,不要動手,不要傷人……我跟你們走!”說著就要向天兵天將走去。
銀晢赫然抓住她的手腕,橫眉豎目,喝道:“你說什麼傻話!腦子不清醒吧!”
千珍搖頭,看著銀晢:“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說著說著,眼睛裡突然溢位淚花,“為了我一個,不可以再有人犧牲了,不值得……”
銀晢狠狠打斷她:“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銀晢。”千珍突然微微一笑,那含淚的一雙眼在這笑容裡變得美麗不可方物,銀晢一時間愣住。而就在他愣神的剎那,驟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眼睛立時瞪大,“千珍,你……你!”
話未說完,人已經倒下來。千珍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耳邊低聲道:“對不起,銀晢,對不起。”
她轉身對一邊始終沉默的趙天佑道:“佑哥哥,帶銀晢回去,他的定身術三天後就會解開。”
出乎意料,趙天佑卻搖頭:“珍兒,這次我不能縱容你。”他上前幫著她扶住銀晢癱軟的身體,對千珍道,“我不相信,他們會讓你全身而退。”
千珍定定地看著他:“佑哥哥,珍兒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嗯?”
趙天佑一愣。
千珍趁他不注意,突然上前兩步在他脣角印下一吻,然後快速退開。那女子的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拂過遮住她清秀的眉眼,但那股堅定卻穿過重重屏障一點點滲透過來:“相信我,相信我。”
他咬咬牙,終於點頭:“我等你回來,如果你不回來的話……我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將你帶回來!”
天帝親自到三石林將三公主抓回天界並關進天牢的訊息,就像長了腳了異樣迅速散開,知情的人都道千珍這次只怕凶多吉少,不知情的還以為她翻了天條,可畢竟的天帝的親生女兒,說不定果斷時間就放出來了。
不管外面的人說的如何天花亂墜翻天覆地,千珍都聽不到。
她坐在天牢最陰暗的角落裡,望著天窗上投下來的那一縷陽光,微笑。
念起那男子臨行前的話,她就會覺得這一切都不可怕。
真好,真好。
佑哥哥,佑哥哥,佑哥哥……
原來只要念著他的名字,就可以變得這麼堅強。